第175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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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愄定定地看着纪五福,执意要一个答案。他身为当朝丞相的嫡子,只是想要娶一个平民女子,都已经卑微至此,也不行吗?

    就算纪丫头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也定能猜得到他家世不凡。莫他,就算是城中那些有几个钱的大老爷们,谁家中不是贤妻美妾一群?

    他不贪,真的不贪,此生只要两名女子而已啊!

    纪五福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回道:“我,纪五福,此生永不为妾。”

    靳愄素来笑意浅浅的眸里有些气愤,“你的眼里就如此容不得沙子吗?”

    纪五福垂眸,声音有些飘渺:“靳大哥,我爹从未劝过我不当拾骨匠。”

    靳愄哑然,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想了一下后,道:“将来有了孩子后,将心放在孩子上,你会改变的。”

    他的意思很浅显,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他看来,纪五福做这拾骨的行当,不过是生活所迫,又抑或图个新奇罢了。

    将来入了他的府中,身份尊贵,生下的孩子虽为庶子,但也是人上人。到时,她为人处事定会成熟一些,安心留在家中相夫教子,再不碰那些尸骨。

    纪五福笑了笑,笑里有一些靳愄看不懂的东西,“靳大哥,我的意思是,这辈子连我爹都未曾强迫过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她抬眸看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眸光里透出冷意,“我爹将我放在心尖上宠了十几年,并不是为了让我嫁入大户人家当妾,与人共侍一夫的。”

    爹甚至不在意她能不能嫁出去,只希望她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活。不止爹,就连娘,虽然一直生怕她嫁不出去,但若知道她要去给缺妾,那估计也是宁愿她一辈子待字闺中的。

    而靳愄,他算什么?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一世,他对她了喜欢,也了要纳她为妾,她拒绝了,他也只是脸带不悦转身离开,并未像如今这般咄咄逼人。

    是的,她曾经将他放在心上过,可即便如此,他也算不得什么!

    既然算不得什么,那凭什么,要来逼她接受他为她安排的人生,凭什么要让她伏低做,委屈自己去融入他的世界?

    靳愄当场拂袖而去。

    她仍坐在地上,良久后,抬摸了摸自己的心。

    “完全没有感觉了呢。”

    靳愄阴鸷着脸回到客栈,“炭儿,收拾收拾,我们离开这里。”

    余炭心中一惊,她通知的人还没赶过来,靳大哥就要回京了?那怎么行?她斟酌着道:“靳大哥,那福姐姐”

    靳愄气笑了:“下芳草何其多。”

    他从未给过饶真情,竟被她这样踩在地上践踏!他靳愄不是那些没脸没皮的人,人家都把话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他还留下来不走?

    等过年吗?

    余炭忙道:“不定福姐姐是在考验你呢?”

    靳愄仍阴沉着脸,“考验?什么考验?”

    余炭见他脸色稍霁,心里稳了些,“靳大哥呀,姑娘家的心思,你是半点都不懂。你看,这么久以来,你都只是口头上而已,除了送送饭,也没有什么实质行动。而福姐姐呀,从在这村子里长大,也没见过外面的繁华,没享受过富贵”

    就差纪五福没见过世面了。

    靳愄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她。

    余炭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又道:“等她享受过那些她没享受过的东西,指不定她就会觉得自己今的决定是错误的呢。”

    靳愄默然片刻,道:“你意思是,让她跟我去京城做客?”

    余炭道:“正是这个意思。再,福姐姐的父母也不在家,她不好意思点头,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靳愄低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方才丫头还提起自己的爹来着,可见父母在她的心里还是占着很重要的位置的。

    余炭言之有理。靳愄点头道:“那我等她一些时日,待她那朋友的病治好,我便带她上京城游玩。”

    京城有太多太多有趣的玩意儿,丫头一定会喜欢的。

    余炭放下心来,“嗯,再等等吧。”

    靳愄有些不是滋味,“炭儿,若不是有你在我身边,我可真会一时冲动就走了。”

    余炭真诚地笑了笑,“靳大哥,我当然希望你和福姐姐能幸福。”

    将狗埋了,又等到色渐沉时分,纪五福一口气冲到对面,找到巴扎,“跟我去见姜生。”

    巴扎正在给婉儿哺乳,听了这话吓得直掉泪,“死的还是活的?”

    纪五福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用词,“半死不活。”

    罢,她将发现姜生,姜生的毒,以及如今压制毒的情况全部告诉巴扎,并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决定了,与其瞻前顾后,不如不管不顾先把毒解再!之所以叫上巴扎,因为这极可能会是姜生与巴扎的最后一面,她不能自私得连这个权利都剥夺。

    再了,若解毒后,姜生真有什么突发状况,她会医,巴扎会蛊,多少能应付一二。

    巴扎将女儿的嘴拔出来,将衣衫整理好,又取来一张被子将婉儿包得严实,抹干了泪花,“走!”

    很快,纪五福带着巴扎走进了那废弃的大屋,总算见到了自己魂牵梦绕的丈夫。

    “阿、阿生哥,是你,是你吗?”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被捆绑在床上,面色乌黑,瘦骨嶙峋的男人,将女儿随扔给站在一边的高桐,颤抖着抚上那张已经陌生得认不出来的脸。

    “扎儿”听到了久违的妻子的声音,姜生的眼泪同样汹涌而出,咬牙忍下一声喉间的呜咽。

    巴扎涕泪交流,回头看一眼屋子里的纪五福和高氏兄妹,“你们不能出去让我跟我丈夫话?”

    这么没眼力见的吗?

    她好想跟阿生哥,她想他想得心都痛了,想念他的笑,想念他的外袍,甚至想念他的白色袜子,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纪五福淡淡地道:“不能太靠近他,他随时会发狂咬人。”

    “扎儿”姜生一个大男人也哭得像个孩子,“死前能见你和女儿一面,此生无憾了。”

    “你不会死。”巴扎背对着纪五福等人,因此无人能看到,有一条又黑又粗又丑的三眼虫,自她臂间缓缓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