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分骨
他的笑还在脸上,下一刻却感觉到身后似有一阵微风掠过,同时有一股刺鼻的火油味儿直往鼻间窜,“唔?”
还未待他转过头去,一桶火油直接泼到了他们面前的那个蛇鼠坑里,眼前又是一花,一团火也跟着飞到了那坑里,火焰一下子窜得老高。
黄衣男子与绿衣男子正要下坑捡蛇的脚瞬间缩了回去,“大爷的!”
一口气地泼了火油还扔火把,来人动作干脆利落,根本没打算跟他们打声招呼。武林三人心里有些生气,同时往身后看去,顿时哑了声。
纪五福将装着火油的木桶随一扔,冷冷地撇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转身走开。
那一眼极冷,直冷得让人打从心底发寒。
三人看着那坑里熊熊燃烧着的火,还有那些无力挣扎只能凭涣散的意识蜷缩起身子的蛇,以及那几只没有力气叫出声的大老鼠,明明心里是愤怒的,却不知为何没有一人敢追上去跟那丫头片子争论。
纪五福紧绷着脸回到杨大叔坟边,对刚爬上来的武强道:“武大哥,麻烦你亲自过去盯着那边的蛇,一定要烧成灰为止。”
武强问也不问,直接便过去了。
一旁的武森闻言,又讶异地看了纪五福好几眼。
武强那子对这丫头倒是言听计从的,而这丫头的眼神也老是追随着武强子,怎么看都是两情相悦的样子
难道这两个人好事近了?
纪五福不知道武森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在场这么多人里,只有武强办事能让她放心些。
要知道方才她远远听到那背对着大伙儿的三个人商量着把那些蛇偷回家时,她气得差点想把火油往他们身上泼
这个坟里的骨头和动物,令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危感!不知道是不是出自错觉,她甚至在这里嗅到了前世骨瘟爆发时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腐臭中夹杂着梅香的气味。
她绝不容许在处理这些东西的过程里有半点纰漏。
所以她格外谨慎,眼也不眨地看着武强走到那正在焚烧中的蛇坑前亲自监工,这才收回注意力,低头专心处理起已经被武强从棺中清理上来的两副骸骨。
武老爹和杨大叔身形差不多,又同为男性,因幢他们死后化为白骨,连拾骨经验丰富如武强,都分不清他们的骨头。
虽然她之前已经心里有数,认定其中几根红骨是属于武老爹的,但事关两家的先人,到底还是谨慎了些。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往酒里掺了一些无名药粉——从双头兄弟的山洞中搜获,能解姜生身上奇毒的那种无名药粉。
将每根骨头都仔仔细细地用掺了药粉的酒擦拭过后,再脱下套去感受它们的骨境。
一具骸骨有两百多块骨头,每一块骨头呈现出来的骨境都是一样的。她只要摸过其中一块骨头,再摸同一具骸骨的其他骨头的时候,只要触碰到了就能知道是否来自同一个人,因此她要辨别这两饶骨头其实也不难。
但却因为数量颇多,她需要将四百多块骨头一一清洗并分开,又不能假于人,所以还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可惜的是,武老爹的骨境并没有显示死后发生的事情,因此她也无法验证自己推想的斗破糖骨等事是否属实。
值得注意的是,她通过武老爹的骨境里知道了武森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骨境中出现最多的人也是武林,可见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自己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想到憨厚孝顺的武森,又想到连亲爹的葬品都能榨出油水来的武林,她嘲讽地勾了勾唇。
相承的血脉固然重要,但如果养子对自己比亲子还好,又何苦寒了养子的心。
这世上到底没几个人能活得通透。
相比之下,杨大叔的骨境倒是简单得多——他的骨境里没有妻儿,只有铺盖地的圣贤书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整个骨境都是杨大叔刻板的如和尚念经般的诵书声,听得她是好气又好笑。
与此同时,武森特意雇了辆马车,与杨元宝一起跑了一趟镇子,从安寿铺买来了两个金斗,都是铺里上好的厚瓷骨坛。
武老爹是必须今日内重新下葬的,而事发突然,杨大叔的尸骨只能选择暂时先寄坎了。
她在金斗里先洒了一层防蛇虫鼠蚁的药粉,再往坛里铺上写了亡者姓名的红布,心翼翼地先将武老爹的尾椎骨摆进金斗郑
装骨一定要从尾椎骨和腰椎骨先开始,这样亡者才能在坛中立得稳,坐得住,子孙后代也能堂堂正正,脚踏实地。
接下来是脚骨,要摆放到金斗中两侧最后才放上肋骨肩骨甚至头骨
最后,正如一个人垂着四肢,坐在的陶瓮中一般。
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众人眼里只有纪五福那双虽然白皙但并不细嫩的,以及她那认真又虔诚的脸。
除了武强,其他人多数都是头一回看到女子拾骨。
从未想过竟是如此赏心悦目仿佛此时她中的并不是一块块散发着森寒冷意的白骨,而是一件件价值连城品相上衬珍玩古董。
分别将两具骸骨装入金斗,并亲封上坛盖后,纪五福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了。”
易化忌掐了掐指,“嗯,你们也算运气好,今有两个吉时,虽然错过了中午的那个吉时,但一刻钟后的戌时也是吉时。”
武森与杨元宝一听,又赶紧去准备。
纪五福并没有因为尸骨封坛了就提前离开,而是与众人一起留到了最后,直忙到戌时末,才踏着夜色各自回家。
亥时。
一道黑色影子踩着呼呼的风声出现,里握着一把比寻常的更精致巧些的锄头,精准地找到那座碑上写着武氏的坟后,脚利落地刨起坟来。
很快,他掘出了武老爹的金斗,掀开坛封。
来人似乎对尸骨的摆放位置很熟悉,伸往里一探,竟准确地拿出一截红骨来。
红骨到,他却没有急着离开,先放至鼻下一闻。
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