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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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哈?你想打我?”

    余波平日里本就不服管教,如今看到余大夫高高扬起的更是瞬间被激出了怒气,他还特意将脸送上去,“你打啊!打死我啊!打死我好让我早点去下面跟娘团聚!”

    余大夫气急攻心,高高举起的右一直在发着抖,看着跟前桀骜不驯又不知感恩的儿子,眼里有着无尽的痛心和失望。

    “怎么?不敢打?还是自认没有资格打?”

    见他迟迟不敢动,余波又是冷冷一笑,“我告诉你,从你狠心丢下我和生病的娘,大半夜出去帮别人看诊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资格打我!”

    这一巴掌,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打下去。

    余大夫的无力地垂下,痛苦地闭上了眼。

    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往事。

    波七岁那年,不肯镇上爆发了一场不大不的传染病。一开始只是有一两个人脸上莫名长了些红色的痘,大家都没当回事。

    但后来,事情越来越严重,接触过这两个饶人也开始慢慢长出又红又肿的水痘来。

    原来,那水痘乃热毒所致,却又与以往普通的水痘不一样,它极易被感染,也极易致死。

    集全镇所有大夫之力,都没能开出药到病除的方子。

    他们只能给患者们熬一些清热解毒的汤药,若患者体温高到难以承受的地步,他们再出帮他们行一遍针,以帮助患者度过难关。

    那几日,全镇的大夫都忙得足不沾地,更有不少大夫被染上了这种不寻常的热毒水痘。

    偏偏这个时候,连他的妻子也发起了高热。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晚的丑时,他刚喂她喝下煎煮好的药汤,门外便有人慌乱地拍着门,大声呼救。

    打开门细细一问,原来有个病人危在旦夕,若再不用针控制,只怕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短短的一瞬间,他站在门边,陷入了人交战之郑

    门内,是自己染上了热毒的结发妻子,而门外,是不相识的命悬一线的陌生病人。

    他该好好在家守着妻子虽然她才刚刚发病,但短短两三个时辰内,从发病到死去的例子不是没樱

    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得守在妻子身边孩子还,不能没有娘

    正沉思间,那上门来求救之人扑通一声跪下了,二话不直接磕头,扎扎实实地三个响头下去,额头已是渗出了血。

    他忙将人扶起,道出了难处,“实在不是我见死不救,只是我妻子也正病着,你看看别的大夫得不得空”

    “我都找过了,别的大夫都不在家!”

    那人不等他完,泣不成声地抱住他的大腿,“余大夫,求求你了我娘身子平日里就有心悸气喘头晕的毛病,现在又染了这该死的热毒求求你了,余大夫,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爹死得早,全靠娘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她还没享过半点清福!余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娘,救救我娘吧余大夫”

    余大夫仍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七岁大的余波从楼上下来,“爹娘找你,让我喊你上去。”

    “噢!”以为妻子病情恶化了,他紧张地拔腿就往楼上跑。

    余波也跟着上楼,才走了几步,回头看门外那人,发现那人跪在原地抹着眼泪,并没有离开。

    他不知所以地搔了搔头,没有理会。

    然后,他爹就背着药箱从房里冲了出来,大步地越阶跨下了楼梯,跟着门外跪着的那人走了。

    “孩子啊,那晚,是你娘让我出的门”他捂住了脸,任温热的眼泪从指间流出,像是又回到了那一个令他余生都陷入了痛苦的夜晚。

    “财平不用管我,我没事,你快去快去救人”

    他那平凡却也善良的妻子,脸热得通红,因为难受而气喘吁吁,可一听门外有人求救,便劝他快些出门,去救那个垂危的病人

    “我这才刚发作,又喝了药暂时不,不会有事的”

    是啊,当时他内心深处也觉得不会有事的一夜之间从病发到死去的人虽然有,但只是个例,极少数不是吗?

    不会这么倒霉的。

    “娘子且等我一等,我很快回来!”都救人就是跟阎王爷抢人,他一咬牙,还是抓起药箱便奔出了门外。

    谁都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走,半个时辰后她体温便持续升高,升高

    他的妻子再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妻子下葬后,伤心之余,为了不让自己一味地沉浸在悲伤中,他将余波托付给邻居,从此早出晚归全身心投入到救治更多病人上。

    等事情过去,热毒得到控制,他静下来后才发现,原来儿子一直误会那晚是他狠心故意丢下他们娘儿俩,去救治那些非亲非故的病人。

    不管他怎么解释,儿子都听不进去。他总想着,等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就会理解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呢?

    “哈!”余波怪笑一声,一副“果然又这样”的神情,“你知道那晚,我娘死之前一直在叫着你的名字吗!”

    他那世上最温柔善良,最心软的娘亲,就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余波眼睛微涩,别过脸去不让人发现他瞬间红起来的双眼,恨恨地指责道:“你不配当人丈夫!不配当人父亲!”

    每次看到那些病人一口一个“余大夫”,他“菩萨心肠”,他就觉得恶心!

    自从那开始,他便没有开口叫过这个男人一声“爹”!

    “波,你信不信都好,那晚真的是你娘”

    “那又如何?”他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自己坐着的凳子,“她叫你去,你就头也不回地去吗?不管是不是发自你的本心,你丢下了娘,丢下了我就是事实!”

    他恨他的那些病人!恨他的“菩萨心肠”!恨他为了别人不管娘的死活!恨他在娘的最后关头没有守在娘的身边!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余波的脸瞬间被打歪了,五个鲜红的指印渐渐显现了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

    他缓缓地转动脑袋,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胆敢动打自己的女人,“你他妈你算什么东西!”

    “啪——”

    纪五福反再甩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