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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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子,骗子,骗子”

    “你还答应了娘,你很快回来的,明明好了只去半个时辰的!”

    “你食言!你抛妻弃子!你滚蛋!”

    破碎的眼泪,破碎的哽咽。

    十七岁的少年再也无法伪装,心痛得不能自己,甚至懦弱得不敢面对自己失弑父的事实。

    “波逝者已矣,你”陆竞渊又按了按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余波突然起身往地上余大夫的尸体扑过去,慌乱无章地摸他的鼻子,摸他的脖子,还去按住了他的脉。

    他泪流满面,但仍专心地试图感受指腹下的跳动,“假死,一定是假死”

    七岁前他跟着爹学过一些皮毛,他记得的!他一直到现在还记得!

    从,救死扶伤仁心仁德的爹就是他和娘心里的英雄,他怎么可能会忘掉他教给他的一黔

    凝了凝神,他伸指去按余大夫的眼球,按了好一会儿,掀开眼皮一看,脸色变了变。

    变形了爹过,如果瞳孔变形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不!不可以!

    他迅速解下脖间挂着的玉佩,用挂玉佩的红绳在余大夫的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如果变青变紫,则代表了人体内的血还在运行,也就是人没死。

    但现在,余大夫指头没有变色

    他失神地跪在地上,突然打了个饱嗝,感觉胃里如火烧般一阵翻滚,身子一歪,顷刻吐了一地。

    方才吃的未消化完毕的干炒牛河,叉烧包,虾饺,一团一团地从他的胃里滚了出来。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伏在余大夫身上放声大哭。

    “你回来回来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恨你老为了别人不顾这个家我就是恨他们不管什么大病病都来找你”

    “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呜呜呜娘走了以后,你把我扔给隔壁的何婶,何婶的儿子背地里老指着我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呜呜呜”

    “都怪你,都怪你你不配当人丈夫,你不配当腮!你对那些病人比对我还好!”

    那些病人每个找上门来,他都一脸紧张,嘘寒问暖。别人三更半夜过来,只要轻轻拍一下门,他就拿起那破药箱头也不回地跟着人走!

    “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经常整夜整夜地咳嗽一年下来挣来的银子还没我去当一龟公挣的多!你为什么还要当这破大夫!为什么!”

    “你啊!你啊!”

    他满脸怨怼与悲恸,一下一下地,却不敢用力,轻轻锤着地上那逐渐变得冰凉的男人。

    再出口的话听起来像撒娇,“你别生气了我错了,是我不好,我老气你其实娘的事,我早就不气了”

    “我就是,就是怕你那么劳累,当大夫又发不了财,哪倒下了,治不起病那岂不是让邻居们贻笑大方,对不对!”

    “我就想去做点别的存点儿银子,给你养老”

    他这个爹,从来不会为自己打算。所以他把他的银子偷了,藏起来,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为了存下更多的银子,他还去青楼当龟公,去赌场当打,跟着人去倒斗

    这世上除了他这个亲生儿子,还会有谁会替他着想?来找他的那些病人一个比一个穷,难道他们还能给他养老送终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病好了以后,就连在医馆面前路过都嫌晦气!

    眼泪根本未曾停过,他有些怯地摸了摸他的两鬓,“你你白头发怎么都那么多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一座山般高大,孔武有力的父亲,竟变得这么苍老了?

    余波双眼哭得直疼,喉咙也像堵着一团棉花般难受,哭了又哭,终于还是叫出了那个十年来未曾再叫过的——

    “爹!对不起,爹啊——”

    子欲养,而亲不待。

    李容昊嘴巴一扁,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原来陆竞渊不知何时也红了眼眶。纪五福没有哭,却也看着眼前这一幕,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看着看着,她突然开口道:“无论是灾还是**,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灾难,医者永远是第一个无惧生死地往前冲的,而官兵则是能为老百姓们抵御到最后一刻的那块盾牌。”

    她,纪五福前世今生,最敬重的两种人,一种是不管自身安危只管冲锋陷阵与阎王爷抢命的医者,另一种则是真心守护百姓的父母官,父母兵。

    上一世,所有朝廷派来的御医尽数死在那场骨瘟里,却从未有一人在这场恐怖的灾难前临阵退缩。

    而那些奉命守住月桂县这个重灾区的官兵们,也无一例外守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再也守不住,才不得已眼睁睁看着骨瘟继续扩散。

    万人骨坑中,成为红骨的士兵们不下数千。

    所以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容许余大夫这样的人不幸福?

    待余波哭得差不多了,纪五福欣慰一笑,朝陆竞渊眨了眨眼。

    陆竞渊轻轻点零头,上前又捏了捏余波的肩膀,顺揭下那道他两刻钟之前贴到余波背后的造梦符。

    余波发现自己抱着一个大花瓶哭得死去活来的,“???”

    “波”余大夫老泪纵横,步履蹒跚地过来抱住这个令人心疼的儿子,“对不起,都是爹不好”

    他此生亏欠最多的儿子啊。

    余波身子一僵。“爹,你成鬼了?”

    余大夫破涕为笑,温热宽厚的大掌握住少年那长了厚厚茧子的,心头又是一阵钝痛。

    这孩子,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吧?他这些年,确实是太忽略他了啊

    热的?余波下意识地反握住那双,眼肿得像核桃,木然地伸按了按余大夫的眼球,又用红绳在他指上绕了两圈。

    指头变紫色了这是个活人。

    刚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脸一沉,“你们合起来耍我?”

    他用力推开余大夫,却在下一瞬间脸色变了变,忙又将那被自己推出去的身子捞了回来扶稳,脸上憋得一片铁青。

    丢脸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你很希望你爹真的死了?”

    纪五福心情甚好,负着走到余波身边,慢慢地弯下腰来,将方才从余波身上掉出来的东西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