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摆摆摇向前-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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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天这人脸盲。
上了大三,同学们有各自的圈子, 他没有刻意融入某个圈子, 也不混学生会。
重要的专业课他努力保证出勤率, 公共课和边边角角的课, 他能逃就逃。让很多理工科头疼的英语,陈一天有天赋加持, 未受困扰。
他大一过了四级, 大二过了六级, 大三没有级要过,他妈几次电话,让陈一天考GRE, 做好出国读研的准备,陈一天不为所动。
他有自己的步骤,也有自己的取舍。
在东北工业大学机械工程学院, 陈一天出镜率并不高, 可受关注度却不低,人们更喜欢探幽、解密之类的桥段。
靖宇和林诗分手, 陈一天还是从庞傲那听的。
相对其他同年级学生, 他在学校出没的概率很。在校时只和庞傲走得比较近。
所以, 学院里、系里的八卦, 他只能从庞傲那听。
“挑战杯”结束后, 罗教授的课题并未结项,参赛的只是与汽车实际应用有关的一部分成果,其他方向的研究仍在继续。
只是陈一天退出了。
他为了“挑战杯”加入的, 本来也是帮忙性质,后来罗教授介绍了海鹰机械的工作,他就不怎么去实验室了。
有一天下课,陈一天要去实验室取东西。
海鹰机械正在赶制的活,需要一个比较刁钻的工具,这种实验室里有,陈一天的师傅陈哲跟陈一天,让他回学校时顺便找罗教授借用一下,他已经跟罗教授好招呼了。
庞傲跟陈一天去实验室,发现锁了门,他只好找林诗拿钥匙。
这一路,庞傲毫不掩饰好奇心,带着对林诗与生俱来的偏见,质问陈一天:“你找她干什么?”
陈一天觉得他没话找话:“拿钥匙啊!”
“钥匙只在她一个人身上吗?”
“当然不是,罗教授让我找她,难道我要为了个工具拜访罗教授家吗?”
“嗯!听上去合情合理。”庞傲等着陈一天反问。
陈一天懒得理他。
吊不出人家的胃口,庞傲只好摽着篮球练就的X形腿,追上陈一天:“我可跟你啊,林诗问过你好几次了。”
“问我什么?”
“问你哪节课会出现啊,问你逃课都干什么啊……”
“估计课题组又缺人干活吧。”陈一天不屑一顾。
可这话,在庞傲耳朵里,又听出一另一种味道。
他决定单刀直入:“靖宇跟林诗分了。”
陈一天消息闭塞,他真的不知道。
他放慢脚步,斜眼睥睨这位爱篮球的朋友。
庞傲对陈一天这副屌样子忍无可忍:“操,林诗惦记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跟我演个什么劲儿。”
“惦记我的人多了,我避嫌要累死。”
话间,俩人已经走到广播站楼下。
林诗在二楼,她当晚有个什么话剧的排练,在对台词。
准备“挑战杯”比赛时,陈一天找林诗拿文件,来过这个地方。
到了楼下,陈一天又迟疑了。
楼侧面有一个低矮的篮球架,有人在野球,庞傲的注意力转移到那边。
陈一天:“你上楼找她拿钥匙。”
庞傲:“少支使老子。”
陈一天:“那你跟我一起上去。”
庞傲连个屁都没回他,“我避嫌要累死”的话尤在耳畔,陈一天硬着头皮,自己上楼了。
二楼有两间广播室,旁边的教室没有广播设备,零乱地摆着些桌椅。
林诗在里面,手上拿着本子,屋子里还有男女几人,嘻嘻哈哈的,也没在认真对戏。
门虚掩着,陈一天象征性敲了敲门,被笑闹声盖过了,没人理会。
过了一会儿,一个圆脸女孩转过头来问:“找谁的?”
陈一天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指向林诗。
林诗拿台词本子掩住嘴,作顿悟状,在几人目光的追踪下,转身跑到角落里,从自己包里拿出钥匙。
在背身跑远的过程中,她喊了句:“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这话是对陈一天的。
二人许久未见。
如果不算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二人上次见面,还是在“挑战杯”结束的庆功宴上。当时靖宇和林诗还没分手,饭局结束后,靖宇还来接了女朋友。
林诗拿了钥匙,走向教室门口的陈一天时,陈一天有种直觉,他从站在门口那一刻起,就被林诗发现了,她只是装作没看见,等别人来发问。
陈一天拿了钥匙,出于礼貌,朋友多日不见,也要聊上几句。
林诗跑出来,微微喘着气,头发好像短了一些。
“你现在去实验室吗?”
“嗯。风钻和钻头还在放在原来的地方吗?”
“对。你要用?”
“教我画图的师傅跟卢教授借的,我来取一下。”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省得你还钥匙再跑一趟。”
“不用,还像以前一样,我把钥匙放在一楼收发室。”
林诗没作声。
她一频一笑都很耀眼,看得出来,教室里的男男女女里,她吸引了某个人或某些人的目光。
此刻,她站在陈一天面前,在楼道的阴影里,张扬态势渐次收敛,声带有微微的颤抖,她在努力显得淡然。
“你好好彩排,我走了。”
陈一天错了,林诗只是在对台词,连排练都谈不上,所谓彩排,人要带妆,舞台要带景。
陈一天几步跨下楼梯,被叫住时,站在一楼和二楼中间的缓步台上。
林诗紧跟过来,前几步几乎是无意识的。
但是她没跟下楼,理智觉醒。
“你在外面画图,收入还不错吧?”
陈一天没想到她问这个:“怎么了?”
“眼圈有点黑……赚钱不要命吗。另外,你这件卫衣,袖子已经破了,你准备穿它读研吗?”
卢教授当着大家的面提过,让陈一天考他的研究生。
陈一天手缩在袖子里,手里捏着钥匙,抬起手来,转了转手腕。
袖子收口处早磨起毛了,楼梯里光线暗,这都能被林诗发现。
直男陈一天并没有难为情:“这还是牌子货呢,耐克的,老结实了。”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表情与跟宠傲抬杠时一样。
林诗没笑,她不喜欢陈一天对她的态度,亲切如兄弟一般。
看陈一天又要迈步,她想既然开了头,就把话透:“陈一天,我听你给你妹攒钱做手术,你到底需要多少钱?”
还有传言,陈一天是个富二代,只是藏得深,在学校里不张扬。可看他进项目组,脏活累活不挑不拣,卢教授发的津贴,轮到他只有几百块,他也毫无怨言,现在又在外面工,忙得课都不上,这架势,又不像个富二代。
提到于乔和手术,陈一天斜靠在楼梯扶手上,歪着头看林诗:“你们连这都知道!难道你要给我们捐钱?”
然后拍拍扶手,嘴上:“谢啦!回去排你的戏吧。”扶手产生了共振,准确地传达到林诗的手心,一阵酥麻。
楼门刮进一阵妖风,卷着纸屑、尘土,了个旋儿。陈一天弓着身子蹦了了下,把卫衣的帽子撩到头顶,一转眼就消失了。
林诗站着没动,手仍旧搁在扶手上。陈一天刚才那一笑,在暗影里露出一口白牙,如幻影一般。
她想:是不是富二代有待考证,可“贫病交加的苦闷学霸”肯定排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