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
边上的村民上下量了一下柯靖。
果然, 他细皮嫩肉的, 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少爷, 村民心里的怀疑之心不由更去了一些。
这种男娃, 家里应该不舍得让他来找人吧?
大罗庄也不是没来过听了风声过来找自家被拐卖的亲人的,可没有一个成功过。
一知道村里来了外人,所有拐卖来的人, 只要是不够听话的,都是要不就先绑到山上,要不就藏在家里,是不会让外人发现的。
告别了村民,黄又带着柯靖他们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多女人。
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的。
年纪大的女人基本和外面的女人没什么两样,非要的话,看上去都很苍老。
而年纪的女人,一路走来特别少,仅有的几个, 也是面容麻木。
柯靖嘴巴动了动,想什么,立刻被黄捂住了。
“祖宗, 想活着出去,现在就别吱声。”
他们一直走到了山脚下,装模作样地进了林子去找所谓草药。
直到他们进了林子几十米,黄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 现在安全了。”
几个人席地坐下休息。
“黄哥,刚刚那些女人...”
黄叹了口气,“你猜得没错,她们就是被拐卖的。”
“一般女人刚被拐卖来,都不会乖乖听话。这种女人,你是看不见的,都关在家里呢。以前,都是等女人生了孩子,才允许她们出来走动。因为村里觉得,只要女人做了母亲,自然就愿意在村里留下来了,谁能舍得自己的亲骨肉呢?可自从之前有个女人,生了两个孩子还想逃之后,现在村里的女人生了孩子都别想出来了。”
看着柯靖几个人惊讶的表情,黄苦笑,“你们以为,这事是这么简单的吗,贸贸然的几个来解救,可不是救人,而是把自己也给搭进来了。不是我夸张,就你们B市来的那几个,还真救不出这些人。”
几个人都沉默了。
在林子里有模有样地挖了几颗疑似药草后,几个人就准备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
大家的心情沉重,这时候也没什么心思玩笑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身边这些看上去普通的房子里面,有一个个饱受折磨的女人,谁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柯靖正走着,突然听到了一阵女人的哭喊声。
他侧耳仔细听,是从右边的一栋房子里传出来的。
几个人相互换了个眼色,悄悄往那边走了走。
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他们过去了。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那哭喊声也越来越明显。
“谁让你拿人家吃食的!啊?!啪!我让你贱!啪!我让你拿别的男人东西吃!啪!是不是嫌我满足不了你想给老子戴绿帽!啪!”
“我没有....啊....我没有...求求你...别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女人的劝诫声。
“水生啊,教训几下就得了,别把人坏了,到时候怎么生我们家孙孙?好歹也是花钱买的。”
“这贱女人,就是欠!了她才听话!”
“别了....别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黄抿了抿嘴,上前敲门。
“水生哥?水生哥?开门啊!”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了女人细微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有男人来开了门。
只见男人穿着一件泛黄的短衫,皮肤黝黑,身材不算高大,长得称不上周正,也不是特别丑。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这不是勇子吗,你怎么回来了?找我有事?”
黄给柯靖使了个颜色,然后上前一步,对着水生耳语。
“别提了,我这不是带着几个城里人来着采草药吗?城里人大方,跑着一趟顶我几个月工资呢!就是人娇气,这不,听见你教训老婆,非要我来敲门,是什么妇女也顶一片天,你这是不行的,要告诉妇联什么的,我寻思赶紧先招呼你一声。水生哥,你呀,这几天也先别你媳妇了,等着几个少爷走了,你想怎么就怎么。”
叫水生的男人往黄身后看了看,果然发现柯靖细皮嫩肉,身后的两个,和他虽然不在一个档次,但也是一看就是城里人,心里这才嘀咕起来。
这城里人还真是爱管闲事,还管人家老婆。
我花钱买来的女人,几下怎么了?又没死。
再就是死了,花钱再买一个不就成了。
他是个混不吝的,就算听了黄的话,还是不怎么卖他面子。
“水生哥,你就老老实实的吧,这头的那个少爷,可不是我们得罪的起的,”黄又冲他抿了抿手指,“他上面可有人!要是我伺候好了,不准领导们今年多给我们村拨些款呢!”
水生想了想以往每年都得大家伙去县里装疯卖傻闹事才能拿那么点款,心动了。
他做出一副淳朴的庄稼汉模样。
“兄弟,误会误会,我这就是跟婆娘拌了几句嘴,没她,吓唬她玩呢!我这就跟她道歉,”完他就转头朝屋里喊,“媳妇,别哭了,是我不对。”
完,他还作势往自己脸上来了两下。
屋里水生他妈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正想出来看看儿子是怎么回事,就被水生一把推了回去。
“娘,你儿媳妇饿了,你给她煮个蛋去。”
水生妈刚想开骂,一个买来的媳妇还蹬鼻子上脸了敢想着金贵的鸡蛋吃,可她刚要开口就对上了水生的眼神。
母子毕竟是相处了多年的,她立刻懂了儿子的意思。
“好嘞儿子,我你也真是的,儿媳妇这么好,怎么能跟她吵架呢?”
她进了院子扶着儿媳妇进去了,只有那可怜的女人才知道这个狠毒的婆婆扶她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劲儿,几乎要把她的手臂给捏碎了!
“思思来,妈给你煮个糖水蛋吃!”
这一嗓子喊得特别大声,连附近的几家都隐隐约约能听见。
一时之间,几户人家里都在念叨。
“这水生妈吃错药了?平常恨不得给她儿媳妇吃猪食,现在还吃上糖水蛋了?不会是水生家的有了吧。”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水生妈都变成好婆婆了。”
水生转过头,一脸笑,挤得他的五官更难看了。
“兄弟,你们看,我妈对我媳妇就是好!我对我媳妇也可好了!”
知道自己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只希望有了这句话,这个可怜的女人这几天能少挨点吧。
柯靖几个人心事重重地回黄家了。
等到了家,二大娘已经做好了晚饭。
今天有了柯靖给的钱,她到村口买了肉回来,好好整治了一桌,做了个红烧肉炖豆角。
几个人沉默着吃完,就回房休息去了。
...
等柯靖他们走了,水生才骂骂咧咧地进去。
他心里又气又恨。
一个黄毛子,还敢管到自己头上来了?
可想了想那能多拿到的钱,水生还是忍住了。
屋里,女人难得被允许在桌子上吃饭,平常她都得在灶房里吃。
饶是如此,她也不敢夹菜给自己,深怕不心就会招来一顿毒。
水生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这女人,去挑人的时候看着还挺好看,眼珠子水灵灵的,这一买回家,跟买了个假的一样!
这人是越来越埋汰,自己都没兴趣去睡。
哎,要不是为了生儿子。
水生悻悻地想。
“妈,你今晚给她洗洗澡,看她这脏样。”
水生妈不满意了,“好端端的洗什么澡?多费水费柴火。”
“她这么脏兮兮的,我怎么有兴致生儿子?”
水生妈量了女人两眼。
不得不,儿子得对。
瞧这女人的邋遢样,头发像稻草,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都结了。身上也是脏兮兮的,连露出来的手臂都是黑乎乎的。
嗨,怎么个邋遢女人,以后生了孙子可不能让她照顾,指不定把自己乖孙照顾成什么样呢!
女人一听水生要自己洗澡,吓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
“我...我来月事了。”
水生当即就摔了筷子。
“滚出去!”
“这么秽气还有脸跟我一张桌子吃饭!”
他抬起手就想女人,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得了得了赶紧出去别碍我眼。”
女人立刻站起来出去了,好像得到特赦的死囚。
水生嘟囔了什么,自顾自吃完饭,进屋休息去了。
水生妈也没去管女人,自顾自把碗筷收拾了去睡觉。
女人并没有自己的房间,她住在杂物间里。
躺在破布上,女人蜷缩成一团。
就着窗外的月光,女人流下了眼泪。
眼泪在她脸上冲刷着,露出了她本来白皙的皮肤。
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女人名叫赵思思。
赵思思本来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她是家里的女儿,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爸妈很疼爱她。
可是有一天,有一双罪恶的手抓住了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对她慈祥有加的宋叔叔会那样对自己。
赵思思觉得自己那一瞬间简直想死了。
她的人生被毁了!
可是当时的她不知道,更令她生不如死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被人像货物一样带到了这个大罗庄,一个恶心的,平常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男人挑走了她,就像她跟着妈妈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一样,看货,付钱,回家。
赵思思崩溃了。
她再一次被男人强.奸。
没多久,她就怀孕了。
赵思思不敢相信!
她才十七岁啊!
她费劲心机弄掉了这个孩子。
这得感谢她妈妈是个护士。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妈妈玩笑似的提前告诉她的一些怀孕的知识,会变成她现在杀掉自己孩子的工具。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生下这个男人的孩子。
她不能接受自己为这个人生儿育女,更重要的是,如果有了孩子,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为了孩子留下。
她不愿意。
很快,随着接连两次流产,水生妈叫儿子停一停,她这是坏了身子了,得好好休养休养。
可谁也想不到,休养完的赵思思成了一个乞丐婆。
这让水生更没有睡她的意思了。
赵思思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最近男人对自己的厌恶越来越强烈了,也许哪天,他就会死自己,再去买个女人吧。
赵思思也知道,如果自己想好好活下去,只有顺从一个办法。
可是她不想,也不愿意。
她宁可死,也不想苟且偷生。
只是对着月光,她还是默默流泪了。
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
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
C市。
赵家。
赵母下了夜班,回到了家。
一进家门,她发现今天家里有点不对劲。
平常这个点,家里老赵已经睡了,今天怎么还亮着灯。
她进了书房一看,发现丈夫呆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母走了过去,“老赵?怎么了?”
赵父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妻子,突然老泪纵横。
赵母吓了一跳。
“老赵,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思思...思思...”
赵母一脸激动,上前抓住他的肩膀,“思思有消息了?”
“思思...是我害了她啊!”
赵父两手抓着自己这几年已经花白的头发,痛哭流涕。
他才四十多岁,头发却已经花白了。
自从女儿思思丢了后,赵家就再也没了笑声。
赵思思的哥哥赵聪聪很快就从家里搬了出去,他无法面对这个处处存在着妹妹欢声笑语的家。
赵父也无心工作了,本来有大好前途的他,就此原地踏步。
如果不是他在圈子里人缘好,今天有人特地电话告诉他宋家的事,他还不知道这一切!
他的思思,是不是也是宋老二害的?
赵父眼神中闪过一丝恨意。
他这种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人,从来没想过和那些天生就站在金字塔上的人比,可为什么,为什么!
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想到自己女儿可能会有的遭遇,赵父恨不得吃宋老二的肉,喝宋老二的血!
赵母听了赵父的话,她沉默了很久,一直颤抖着身子。
最后,她抬起手了丈夫一耳光,整个人扑上去撕扯起丈夫来。
“你还我思思!都是你害了我们女儿!我的思思啊!”
两个人哭成一团。
大罗庄!
思思有可能在那里!
赵家夫妻一刻也没耽误,叫上了儿子,一起坐上了开往C省的火车。
赵聪聪心里也是怨的,可是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他的话不出口。
他知道,父亲心里只会比自己更痛。
这都是宋家的错!
赵聪聪咬牙切齿起来。
...
第二天,几个人商量挨家挨户探一下,就是去问有没有见过草药的,为此,柯靖还特地画了一张图,图里有一颗药草,细长的叶片,顶端有一颗红珠子。
通过这次探,柯靖他们见到了更多的惨相。
有的女人,直接被关在猪圈里,简直是被当做牲口养着;有的女人,被关在房间里不能出门;还有的女人,大着肚子还得在家干活。
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他无法面对那些女人听他是城里来的后亮起的眼神,还有看他们无动于衷时突然黯淡下去的样子。
她们,本来都该有光明的未来,疼爱她们的丈夫,可爱的孩子,幸福的家庭,可这一切,都被人贩子给毁了。
很快,柯靖他们就算回去了,临走之前,他们已经想好了法子,只是要回去等上面确认。
因此黄很是大方,给村里塞了不少钱,是过几天再回来,求大家帮个忙。
有钱开路,村里的干部自然是满口答应。
柯靖他们回了城。
刚进办公室,他们迎面就对上了焦灼的三个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上来就抓着他的手问:“同志,你在大罗庄见过一个皮肤白白的,眼睛很好看的女孩子吗?她叫赵思思?”
“您是?”
“我是赵思思的父亲。”
柯靖想了半天,转头和邢刘确认,他们俩都点了点头。
“我们碰到过一个叫思思的,不确定是不是赵思思。但是...”
赵母急得上前,“但是什么?我女儿怎么了?”
“但是...她浑身脏兮兮的,脸也黑漆漆的,看不出皮肤白不白,眼睛好不好看。”
“我的思思啊...”
赵母哭倒在了丈夫怀里。
柯靖很难受,但是他却不能帮到他们什么。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赵父比赵母坚强一点,“同志,拜托你们,一定要把我女儿救出来,求求你们了!”
柯靖看着他,“好,我一定会把你女儿救出来的。”
柯靖他们去参加了联合会议。
会议上,他们提出了智取,而不是强攻的办法。
大罗庄壮劳力不在少数,如果强攻会很麻烦,更甚的是,他们可能还会利用人质来威胁。
所以柯靖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用他现在学生的身份,假装雇佣大罗庄的壮劳力上山去帮自己找草药,相信在金钱的诱惑下,他们不会不答应。
等他们调开了壮劳力,再派一个人引开女人们,剩下的警力去解救各家各户的妇女儿童。
他们这几天,已经通过金钱和八卦,把每家每户的情况基本摸排清楚了,谁家有买来的媳妇,有买来的孩子,他们一清二楚。
而赵母听了这个计划后,主动提出由她去当这个牵制住女人们的人。
做好准备后,柯靖几个人带着赵母又回到了大罗庄。
黄和村里干部沟通后,他们很快就同意了。
只是陪着几个愣头青到山上转一圈,就有两块钱拿,谁不乐意干?
赵母又自己作为医生,算给大罗庄的女人们科普一下生理知识,在会堂里开一个讲座,可以帮助她们生下更健康的孩子,顺便讲座上还会派发礼品。
愚昧的村庄,人人都对怎么让子孙更健康感兴趣,更别还有免费的礼品拿了。
很快,人就都被引开了。
赵母坐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这些农村妇女们。
她知道台下有一个人,就是折磨她女儿多年的人。
这时候,有个中年妇女走了上来。
“大夫,我有个事想问你。”
赵母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大姐,你吧。”
“哎,我那个儿媳妇啊,都怀孕两次了娃娃都掉了,你她这肚子是不是不行啊?”
赵母呆住了。
那个同志,自己女儿就是流产了两次!
她正发愣的时候,台下有人叫妇女。
“水生妈,快回来坐好!”
妇女答应着对方,一边一会讲座结束再来问她,一边下去了。
赵母的眼睛一瞬间红了。
就是这个女人!
她的理智和情感挣扎着。
可是最后,她平静了下来。
现在成功救出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两边的计划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公安们悄悄进了村,开始挨家挨户解救起人来。
那些女人看见他们的一瞬间,都是眼睛发亮,然后不由自主就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也有个别女人,还带上了自己的孩子。
而就是这些孩子的哭闹,引起了会堂里女人们的注意。
“我怎么听到有孩子在哭?”
“是啊,怎么这么像我们家大宝?”
“我出去看看。”
“我陪你去。”
赵母看她们要出去,慌了,她咬了咬牙,“同志们,马上就要派发礼物了,你们不领了再走吗?”
那妇女想了想,孩子哭就哭吧,一会哄哄就好了,就又留了下来。
“那大夫你快发吧,发完我好回家哄孩子去。”
“就这城里女人不顶用吧,连哄孩子都不会。”妇女嘟囔着。
赵母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人快解救完的时候,天公不作美,下雨了。
下雨了,自然山上的男人们就要下来了。
柯靖一边和他们虚以为蛇,一边心里焦急着。
黄给他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慢慢脱离了队伍。
男人们隐隐约约看见村里有男人在走动,都慌了。
“怎么有男人?不会是偷吧?”
他们都往山下跑去。
柯靖几个人往边上溜走。
现在只能希望那边已经成功了。
会堂里的人突然听到了一声哨响。
女人们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哨声是从哪里来的。
赵母突然把一大堆礼品都放在了台上,有米,有面,有油,还有腊肉。
女人们都看得两眼发光。
赵母露出一个微笑,“你们自己上来拿吧,我先去趟茅房。”
看着这些东西,女人们一时都不会思考了,也不仔细想想,赵母头一次来大罗庄,怎么就知道茅房在那里。
她们都冲向了台上,急着去拿东西。
赵母跑了出去,和公安们汇合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思思!”
作者有话要: 其实我写的第一版里面水生一家人并不知道赵思思的名字,毕竟谁会想把自己名字告诉买了自己的人啊。但是为了让赵家人早一章放心他们女儿还活着,这里就改了一下。
给大罗庄安排了一个不错的结局。
反正也没人是无辜的。
死不足惜。
真爽,现实里只能法不责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