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太妹【七】

A+A-

    “我马上要开演奏会了。”

    “要不要来给我当保镖?”

    茶玖背靠着阳台,两只手随意地压在栏杆上,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在这座城市里镶满彩灯广告牌的高楼大厦中穿梭。

    白色的烟雾自面颊处向上扬起,指尖的香烟也几乎燃尽。

    茶玖缓慢地垂下眼睑。

    她该怎么和臧曼开口呢?

    ————————————————————

    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过于狼狈,搭乘火车需要登记,可大巴只要出示身份证。半路拦截的黑车花了她不少钱,何况她还是连转了两辆车。

    她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身后的广告屏换了下一帧。

    将近黎明的车站,孤零零的少女低着头坐在行李箱上,她不停地揉捏着第一趟行程的火车票,直到它的折合处变得皱白。

    从到大,这应该算是第一次忤逆。

    母亲或许没把自己的话当真。茶玖想。

    她盯着路灯杆上密密麻麻的广告印章,然后找到自己需要的--伪造身份证。

    短期内她不会再使用之前的身份证。但她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愿意承担她的信任度,以她的名义进行各项生活中的花费与开销的承接者。

    也许是幸运,那块地区也真有一个叫周染的。这个周染比她大几岁,是个深度网瘾患者,茶玖以每月七百的租金租下了她的身份。前提是不违法。

    然后是斗,各种各样的纷争、斗殴。

    顺应世界剧情的发展,她也必然在拳脚功夫上天赋异禀。

    太妹是如何形成的?

    剧情惯的。

    臧曼是茶玖在某个夜路上偶然捡到的。

    醉酒的女人脚步踉跄,趁着自己尚有意识,往她身上一靠就睡死过去了。

    蠢蠢欲动的视线在黑暗里潜伏,它们伺机观察着一切有乘之机。

    无奈之下,茶玖只好将臧曼带回了家。

    醉酒的女人失了恋,估计是喝懵了,走错了路。

    “你家在哪?

    茶玖抵着臧曼靠在自己脖颈处的脸颊,一边扭头。

    酒精味实在太重了。

    “在你怀里。”她。

    茶玖:……

    再后来,就是一系列的纠葛。臧曼的酒吧正好缺人,于是她就成了臧曼酒吧里镇场子的。

    臧曼本来就是个同,长时间的相处里,她不难看出臧曼对她的好感。如果不是心有所属,也许她也会心动。

    臧曼花了两年等她心动。

    而奕笙花了两万两千年去找到她。

    取舍本该没有犹豫,可是当臧曼轻笑着用着那种深情缱绻的眼神看着她时,如果她是周染,她想她不会拒绝。

    主角本来应该是周染与臧曼。

    可她是玉漱。

    ……

    茶玖在门口久久的犹豫,旋在半空中敲门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臧曼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进来。”

    门口是有监控器的。茶玖在门口站了多久,臧曼就从监控器里盯着她看了多久。

    “老板……”

    “嗯。”臧曼应声。

    “我想……辞职。”茶玖的表情不太自在。这么久以来,臧曼帮了她不少忙,包括很多次架后的善后。她不知道臧曼的来路,但是肯定是有背景的。

    臧曼看着茶玖紧抿的辰口,“考虑清楚了?”她的声音很轻。

    “是。”

    “好。明天结账。”出乎意料的,臧曼只是沉顿了一会,很快点头答应。

    茶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顺利辞职,她本来都做好了持久战的心理准备,“老板?”

    “周染。”臧曼断了她的话,她直直地看着她,“出门带门。”

    茶玖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好。”

    当她转过身,臧曼冷硬的表情就维持不住了,她眯了眯眼,眼底开始发红,“少抽烟。”

    “好。”

    “少…架。”

    “好。”

    臧曼将手抵住了唇,“再也不见。”

    “好……”

    “你走吧。”

    “好……”

    门板合上,臧曼的神情一点点恍惚起来。

    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臧曼盖住了自己脸。

    她知道留不住她。从茶玖看着奕笙的深情里,她就知道了。

    她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露出那样的神情。

    很多时候,她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她以为自己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却没想到还是被奕笙这只拦路虎半路截了道。

    臧曼将手腕上的手链取了下来。

    这条手链,是她上一次生日要茶玖买给她的。那是一条玻璃珠手链,每颗玻璃珠里都放了一朵满天星的花瓣,看上去很廉价,在臧曼满身的名牌穿搭上显得极为突兀,可她总是随身带着。

    花总是有暗语的。她告诉茶玖,满天星有朋友间的关怀照顾的意思。

    可她没有告诉她,满天星也有暗恋者的表白的意思。自从见到你,就一直暗恋你,并且默默的守护你。

    她也觉得自己真是够了,一直想方设法的对她暧昧与撩拨。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臧曼撑着额头,失落地坐在座椅上。

    “怎么办?感觉错过了你,好像真的没有勇气再心动了。”

    放弃一个人,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大概是月亮不再高挂,太阳不再升起。日夜不分的沉醉在酒精里,然后熬夜失眠与发疯,等待时光带着她抛弃自己。

    她没有足够的运气能够再等到下一个周染了。

    曾经设想的种种未来,突然就可笑起来。臧曼垂着头,将手链丢进了垃圾桶。

    茶玖走出酒吧不远,就看见奕笙双手插兜地站在路牌下。来往的不少路人都在量着她,可奕笙却置若罔闻。

    看见茶玖,奕笙笑了。她把手向前展开,做出一个等待拥抱的动作。

    一个足够惊艳的女人做出这样的举动……

    真是让人

    幼稚又心动。

    “你怎么来了?”

    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的奕笙应该在练琴。

    “想你了。”奕笙笑了笑,她向前走了一步,抱住茶玖,“你应该投入我的怀抱的。”

    茶玖顺从的揽住她的腰,把头抵在了奕笙的肩膀上。

    臧曼的话让她有些心情复杂。她呼吸着奕笙衣服上的味道,久久的没有动作。

    “好。”

    “嗯?”

    “做你的保镖。”

    “嗯。”奕笙微笑着抬起头,视线在二楼迅速拉过的窗帘上划过。

    “回家吧。”

    “嗯。”

    茶玖一整天都心情低沉。她不出那种感受,也许是习惯了被注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习惯。

    几次看见茶玖的失神,奕笙都没有什么。她沉默的看着茶玖在阳台抽烟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撑着下巴。

    该做点什么。

    奕笙眸光微闪,她不动声色地收拾好行李,然后悄悄地带上了门。

    玉漱是茶玖的过去式。

    玉漱因为被救,所以对她产生了报恩之心。她不知道玉漱对她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当同样的戏码在臧曼身上重演,茶玖又是否会动心?

    一只成精的兔子对情爱的懵懂误判为真爱。

    或许自始至终,心动的只有她一个人。那份阴阳相隔,只不过是更加激发了玉漱对她的感情。

    于是这份感情发酵,成为了真正的爱。

    她寻觅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将玉漱拱手让人的。她要玉漱真真正正地认清楚对她的感情。

    她的玉漱,就应该只是她一个人的。

    奕笙提着行李箱,步伐轻快。

    她勾着唇,心情愉悦。

    我亲爱的玉漱,

    你该长大了。

    茶玖在阳台惆怅了一会,抽完烟面对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客厅。

    “子欢?”

    饮水机的水桶发出烧水的声音。

    里面已经没有水了。

    茶玖将水桶从饮水机上取出,然后关掉电源。

    “奕笙?”

    房间里充斥着她的回音。

    茶玖心想,也许奕笙出门太急,忘了和她招呼了。

    “你出门了?”

    “去哪了?”

    发送了半个时的信息迟迟得不到回复。

    正盯着手机屏幕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茶玖不明所以的摸了摸右眼。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这是怎么了?

    眼角的余光路过客厅,却没有见到熟悉的银白色行李箱。

    行李箱?

    不见了?

    奕笙的行李箱呢?

    门口就那么两个角落,鞋柜上的鞋也少了几双。茶玖步伐错乱地走到卧室,大开而空落的衣柜似乎也暗示着什么。

    “奕笙?”

    失落与错愕从头蔓延到脚,心脏如鼓槌般跳动,胸腔一下子就变得憋闷与难受。

    她不见了。

    茶玖开始疯狂拨奕笙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的电话已关机……”

    熟记于心的号码拨了无数次,可听到的永远只有这个回复。

    茶玖踹了一脚桌子,穿了件上衣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奕笙为什么会离开!?

    她又能去什么地方?

    她一个人,连城市的路都还没有摸清,又能去哪?

    ……

    脑子里似有灵光一闪,茶玖停止了漫无目的的寻找。

    她只可能去她去过的地方。

    那就是——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