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韩远的动作极尽轻缓温柔,但他却有点不敢看沈因。
一晚上经历了各种起起伏伏, 大悲大喜的情绪, 从地狱到天堂。
直到现在,沈因口中的那句“我喜欢你”, 依然把他塞得满满的,让他有些醉酒般的眩晕感。
似乎无可置信, 却又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韩远一遍遍地在脑子里重复着沈因的表白, 甚至有些恍惚。
但沈因的状态却又拉回了他的神智,让他自责, 而后悔。
在他不长的19年生涯里,他没有这样失控过。
从他跟江师父那一刻起, 就一直被他教导:要战胜对手,首先要战胜自己。而战胜自己, 就是管理好自己的情绪。
这两年, 他辗转在大大的竞技场,面对各式各样的对手,无论胜败输赢, 他都是不怒不喜, 心无波澜。
而片刻前他面对沈因时的冲动与粗暴, 像是着了魔一样。
自己怎么能如此粗暴地对待他。
这个人应该是被自己搂在怀里,百般温存才对。
这样一想, 他忍不住去看沈因。因为擦洗,他只给他换了件上衣。该露的地方露着,恹恹地半卧在沙发上, 听任韩远摆步。
韩远垂下了眼睛。
经过那场混乱后,韩远有些心翼翼。
他似乎有些不敢碰沈因。
韩远把沈因的腿放了下来,因为担心沈因会疼,他没敢给他穿内裤,只给他套上薄薄的睡裤。又拉了空调毯搭在了他的身上。
茶几上的短信又闪了闪。手机似乎闪了一晚上。
沈因的目光终于转移到手机上。纵然他已十分怠倦,眼皮架,但频频闪动的手机,还是让他有些介意。
沈因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了手机。
韩远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停了几秒,他端起水盆,站了起来,转身进了卫浴室。
手机上显示几条未读微信提示。沈因一划拉,却有密密匝匝的几页。微信发信人显示的是何文今大学时论坛上注册的名字。
他同韩远一样,目光掠过一系列的文字,先落到那张图片上。
沈因自己也被这张图片给震了一下。
何文今大学时候爱玩,也会玩。照相也是其中之一,那个时候他没少给沈因照过。而两人干柴烈火时,沈因也无所顾忌。
沈因长吁了口气,知道韩远失控的原因了。
微信上显示只有几条未读信息,而何文今陆陆续续地刷了几屏。沈因先删掉了图片,再去看看短信内容。
短信内容十分凌乱,可以想象出何文今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喝了多少酒。
何文今日常极其冷静而克制,而短信却明显失态。
大意是今天遇到了大学同宿舍的同学,一起喝了酒,对方向他提起了沈因。了几句后,何文今明显有些酒意上涌,短信不停地质问沈因,为什么不回到他的身边。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爱沈因了。
“沈因,你等着,我会把你带回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内容。
当韩远再次出现时,沈因正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若有所思。
从短信透露的信息看,何文今似乎知道现在身居何处。联想到上次那封短信,沈因更加断定。
不过,他也并没有特别需要放在心上。并没有什么改变。
也不可能有什么改变。他与何文今。
何文今的信息、话语以及他将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图劳。毫无意义。只是那个人,一直把自己蒙在鼓里,不愿接受。
或许他只是不愿意接受当年那个怯懦的自己,也不愿相信沈因已不再爱他的这个事实。
“韩远。”沈因抬头,叫他。沈因知道自己看手机的这段时间,韩远一直在旁边注视着他。
“嗯。”韩远犹豫了会儿,坐在了沈因身边。
“这是你口中的我的前男友,发过来的。”沈因把手机屏幕面向他,弯了弯嘴角。
“嗯。”韩远胡乱地看了一眼,匆忙地点了点头。
他心虚得很。
沈因有些好笑而又怜惜。他在韩远面前,把何文今从好友栏中删掉,又把他的手机号码加了黑名单。
虽然沈因觉得没这个必要,都是成人,懂得分寸。又不是孩儿闹矛盾,删个号码就能解决。但韩远既然这么介意,沈因决定还是以安抚他为先。
“我屏闭了对方所有联络方式。”沈因看着韩远,“你满意吗?”
他当然不会忘记,他与韩远相遇不久时,无意听到他与何文今只言片语的通话。当时韩远就表示不满,他没有把对方列入黑名单。
韩远只是怔怔地看着沈因,一句话都不出来。
他意识到,其实一直以来,沈因都是如此地包容着他。纵然在竹林里,他强行把他压在自己身下的时候。
韩远忽然有些无法直视沈因的眼睛。他忙乱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
“做饭去吧。”沈因。
“嗯。”韩远忙站了起来。
周笑语在种花种草的余暇,也种了些蔬菜。是种,不过是买了各色种子,房前屋后,随手一撒。不浇水,也不施肥,收多少,老天爷了算。
多亏如此,她的蔬菜又绿色又有机。
韩远在周笑语的菜园子拔了几颗青菜,又摘了些豆角。
这里路边都长满了豆角,开着淡蓝的碎花,十分好看。这东西易生根,存活率高,只要风能刮到的地方,似乎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一蓬蓬地长在路边,十分野趣。
沈因大概会喜欢。
只是他现在只能躺在沙发上。
这样一想,韩远又陷入新的一轮自责。
周笑语以这里为家,冰箱也塞得满满当当。但韩远担心沈因伤口发炎,只敢用这些采摘的新鲜蔬果,炒了几个青菜,又煮了粥。
一切准备停当,韩远在椅子上铺了很厚的坐垫,才要抱沈因起来。
但沈因还是坚持自己下地,但身体一动触发的疼痛,让他的脸色顿时一白。
韩远忙扶着他,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饭后,两人看了会电视,沈因便有些顶不住。各种疲乏与怠倦排山倒海地袭来。韩远便又伺侯他洗漱完毕后,把他抱到卧室。
床铺已被韩远早早收拾得干净整齐,他把沈因放到床上。
虽然已是5月初天气,白天已有些燥热,但一到晚上,还是凉嗖嗖的。韩远给沈因抱了床轻薄的丝棉被,给他搭在身上。
安顿好一切后,韩远便熄了灯。他在床边站了会儿,便静悄悄地走了出去,把门带好。
沈因闭上眼睛,等了会儿,才意识到韩远并没有算再进来。
一楼只有一间卧室,他也并没听到韩远上楼的声音,他应该睡在外面的沙发上。
沈因本来又困又乏,忽然就有些无法入睡起来。
他本以为韩远会像以前一样粘着他不放,陪他一起入睡。
而且……明明自己才向他表白过。一个这么大的人,对着一个比自己7岁的孩出那样令人难为情的话。也真是……
沈因又翻了个身。
纵然是和何文今的关系最热烈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这样的话。
他以为成人间的相处模式,就是如此。
没想到,今天他会像个高中生一样向人告白。
而那个时候的韩远,极度的不安与痛苦……让他怜惜而心疼。
沈因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概一个多时,实在忍不住,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刚落地的那一瞬,身体里面的痛感一下子苏醒过来,沈因忽然又觉得韩远实在不能算是个好孩子,让他又想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但他还是忍了忍,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向屋外走去。
客厅里有些暗,似乎只亮着灯。沈因一拉开门,就看到靠坐在沙发上的韩远,模糊的光线中,他什么事也没干,似乎只是坐着发呆。
听到响声,韩远抬起头看到沈因,愣了几秒,忙站了起来,向沈因快步走了过去。
见沈因一只手扶着门框,韩远伸手揽了他的腰,把他横抱了起来。
“才几点,就起来了?”韩远问。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沈因睡下不过一个多时的样子。
沈因的手环上他的脖子,看着韩远。
“韩远,你就是这样对一个才对你表白的人?把他晾在一边,不管不问?”沈因。
韩远身体一紧,抱着沈因的胳膊一下子用了力。
两人撕扯到了一起。韩远把他抱回到床上,绵密而热烈地亲吻他身体各个部位,像是在补偿他之前的粗暴与鲁莽。
而沈因,依然无声无息地,对他宽容以待。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韩远在沈因耳边轻声:“对不起。”
他在为竹林里的事情道歉。
“韩远,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才有最大的容忍与宽待。
韩远紧紧地抱着沈因,心里像是翻过一层大浪。
“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那个样子。”沈因。
“嗯。”韩远在他耳边承诺。
第二天一大早,沈因睁开眼睛,意外地发现自己还在韩远的怀里。昨天晚上,韩远从身后抱着他,就这样睡了一夜。
由于卧室的窗口正对着屋后的那片竹林,窗帘并没有拉上。外面的光透了进来,大概已过7点的样子。
昨天折腾是得够呛,韩远一遍遍亲吻、抚摸沈因身体各个角落。
两人弄到这个地步,已超出了沈因的预想。想到一上班就算去张驰那里递交辞职报告,沈因也就破罐子破摔,听凭韩远折腾。
以前交物理的刘老师已出院很久,他带了不止几届高三,交到他手里应该也还没什么问题。
沈因这样想着。
不经意间,身后的韩远已醒了,轻轻咬着他的脖子。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也来回上下地抚摸着他的身体。
沈因只好闭着眼睛装睡。只是这一招已用过一次,这次便不怎么管用。没一会儿,嘴里便忍不住发出轻吟。身后的韩远便更有恃无恐,动作幅度更大。
等韩远把他伺侯好,又给擦试干净后,才出去做饭。
过了半个时,韩远又推门进来,沈因才懒懒地坐了起来,等韩远把他的衣服拿过来。昨晚,在两人厮磨间,他的衣服被韩远剥了个光,乱七八糟地扔到了床下。
但韩远没有任何动作,眼睛只是在他身上逡巡。柔情而带着些笑意。
沈因顺着他的目光才看到自己裸|露的双腿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青红於痕。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不过昨晚两人都处于极度动情的状态,沈因也没想到去提醒。不用看,脖子上肯定也都是。
看来,假期后到学校怎么穿衣都成了问题。
收拾停当,两人一起吃了早饭后,韩远拖着沈因到竹林子里转了一圈。
本来他们算到外面对周笑语的领地进行一番视察,但不到8点的时候,外面的花畦已来了几辆照相馆的商务车,一拔一拔的新郎新妇上上下下,让他们只好把外面的大好风光让给了他们。
5月的阳光已很有点毒辣,但竹林里依然十分阴凉,细密的叶子下面,只能落下金钱大的阳光斑纹。安静而充满生机。
韩远拎了个菜篮,陪着沈因,一边看他,一边拔笋子。沈因也看,只是他低头在找有没有好玩的昆虫。顺便给韩远补习生物课。
两人走走玩玩,倒也挺有趣。
走了会儿,韩远担心他那里疼痛发炎,便又把他给弄了回去。
中午吃完饭,韩远干脆把躺椅搬了出来,放置在一块竹子比较稀疏的地方,让沈因躺卧在上面看书,不至于太过无聊。
他自己则回了趟市内,买了些消炎的软膏。回来的路上,又看到农户的各色蔬菜大棚,便又买了些草莓。
回来一看,沈因在躺椅上,睡得很沉。
韩远又忙乎烧了热水拎出来,心翼翼地给他褪掉衣裤,轻手轻脚弯起他的腿,一番擦洗后,又开始给他上药。
韩远的折腾,还是让沈因醒了过来。
但韩远手指的力度十分轻柔,握着脚踝的手的温度也很适宜。摩擦在皮肤上的触感更是极其舒适,如同轻轻地摩擦着他的心脏。
沈因又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