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雪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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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过后,云州的天越发地冷了。

    天色渐暗,舞真城内吆喝叫卖的市井贩子早已早早地收了摊子,哆哆嗦嗦地顶着愈下愈烈的绵密大雪拐进了几里之外的住宅区。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整条街就只剩下了一只只还未燃灭的烛灯在萧瑟的夜风中颤抖着,忽明忽灭。

    舞真虽然和北凉的城都胤然相比,失了北部地区的苍凉与雄浑,但却是卞唐版图中唯一兼具南北两地风格的北凉属地。

    远处有早已落叶的杨柳垂着条,在雪中沙沙作响。依城而绕的河水还未结冰,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了水中,随即消失融化,再也看不见了。

    ——

    黎九了个哈欠,揉了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赤着脚,依在一个壁炉旁。

    脚下是大片大片铺了满屋的白色狐皮毯子,她一双纤巧的玉足一晃一晃地踩在上面,引得脚腕上系着的那一串银铃也一晃一晃的,响得格外好听。

    大红帐子白纱罩,还有这分外熟悉的北风声…

    完蛋了。

    她惊得一下站起来,只听见“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黎九激动地抽了抽嘴角,目光顺着那声音下移,刚准备扬起的笑容就这么直接,干脆,利落地僵在了脸上。

    一把弓,上面还带着血,还是热乎的。

    她抖了一抖,抬头向面前望去,看见几个戴着镣铐,奄奄一息的奴隶正被锁在房内的柱子上,腿上腰上还插着刚刚射出的雪白的箭羽。

    眼看着一个满身是血的断腿奴隶正颤颤巍巍朝她爬过来,黎九感觉自己就快要晕过去了。

    她揉了揉脑袋,只记得刚才还在为个凄美宫廷戏本子洒了一把悲伤泪…

    怎么现在,就这么听着铃铛睡着觉,身边还成了这个鬼样子?

    “殿下。”

    一身月白色交领短衫的少女在她身后微微作了作揖,然后拽着裙边弯下腰重新将壁炉烧热,“红瑶殿下,您醒了。”

    红瑶殿下。

    黎九清醒了。

    她这不仅是穿越了,还是穿到了自己刚刚看过的那个戏本子里,某个同名倒霉女配身上。

    北凉红瑶郡主,北凉王九公主,姓黎名九。

    跟自己名字还一模一样。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红瑶殿下在本子里又叫九公主,是北凉王黎钰第九个女儿,堪称他的心头宝。

    北凉封地地处荒凉,民风彪悍,又远离卞唐都城扬州,天高皇帝远。是以这个郡主从就在一众北疆人民的手心里捧着长大,性格顽劣不堪,喜怒无常。

    也因此,这丫头从就号称是北疆狼女,继承了历代北凉王的优良传统,不管是喜生杀的性格,还是骑马刀剑,一个不落,通通被学了去。

    只是她一共只出现了不到十章,还没等她记熟戏份,就被文里一个心狠手辣的男配给当成垫脚石杀掉了。

    男配名叫萧世离,出身卞唐扬州宰相之家,被灭族的萧家养子。

    这人从双腿残疾,却不爱美人爱江山,一心只想搞翻卞唐,是日后权倾朝野的“黑衣皇帝”。

    事实上他最后也成功了,位极人臣之后一个一个除掉异党,将当时的皇帝逼宫退位,自己建立黎朝一统四海。

    赢家啊赢家…

    但可能是因为这人时候摔坏了腿,之后又受尽折磨心理有点变态,平常做事不仅阴沉狠辣,机关算尽,还是不折不扣的暴虐狂。

    黎九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后那个被挑断手筋脚筋,扔进桶里做成人彘的悲惨结局,忍不住又抖了抖。

    “殿下,您不舒服吗?”

    身边一直站着的侍女心翼翼地开口,“需不需要流月再挑几个奴隶,让您解解气?”

    “…不了不了。”黎九无力地摆了摆手,撑着头重新靠回壁炉旁。

    “我好累,想一个人静静。”

    看她这副身体,目前的主人应该还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她在心底寻思着。

    还好,按书里的时间线推算,眼下身处江都扬州的萧家应该才刚刚灭族。自己不管是除掉这个未来的魔王,还是好好抱住他大腿捞一把,都还来得及。

    反正自己只是一个配角,只要顺顺利利按照剧情走,再对那什么萧家大公子使点美人计之类的…

    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她微微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扭过头,无比真诚地看向一旁的流月,“月月啊,我问你…你有没有听过扬州的萧家?”

    在她的印象里,原书里对这个萧家养子的描述几乎都是模糊不清的。

    因为这个男配出场实在是太晚,只是书中女主后期与男主相爱相杀时一时的合作对象,很快就各取所需,分道扬镳了。

    而她之所以对萧家被灭能够印象深刻,还是因为,那是她最欣赏的一个男角色一手策划来的。

    所以对于萧世离本人在灭族之后经历了什么,她是真的不清楚。

    “看来殿下是真的被那贱奴气糊涂了。”流月有点不忿地咬着牙,狠狠地看了一眼外面。

    “萧家那个残废的废物,看来要让他再在外面多跪两天了。”

    黎九:????

    “那个,流月啊…”

    黎九眨巴了下眼,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愈发头痛的额头,“你是,现在那个被灭族的萧家养子萧世离…就跪在我大门门口?”

    “是啊殿下。”

    她点了点头,回答得也无比真诚,“是您下令的,是这场雪如果不停,就让他一直在外面跪着…

    舞真城内今年气温骤降,今天已经是第五夜了。”

    ——

    黎九冲出去的时候,呼啸的北风正好在黎府了个旋,掀起了一地的白雪。

    大雪纷飞,一身红衣的女孩连鞋都来不及穿,裸露着脚踝绕过曲曲折折的走廊,踏着兽皮毯子奔向前厅。

    清脆的银铃声在风中约约绰绰地响起,她身后轻如蝉翼的茜红色大袖衫在被风掀开的白色披风下,蝶翼般纷飞。

    一个转身,府内静如明月的皎冰湖把前后两厅堪堪分了去。北凉的狼女探手,一把抓住了拐角处柱子上摇曳飘着的墨色绸带,几下擦着水边晃了去,然后猛地停在了原地。

    完了,美人计泡汤了,她心道。

    “殿下…殿下!鞋!”流月在她身后急急地跑追着,提了鹿皮的短靴拼命喊道。

    黎九像是没听见似的,她看着不远处的雪地,轻轻松开抓着柱子的手,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踩进了雪地里。

    漆黑无月的夜空下,跪着一个身形单薄,伤痕累累的少年。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了他微微发抖的肩头,在他艰难支撑着的瘦弱脊背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一直落了下去,和身上被牢牢锁着的锁链冻在了一起。

    少年安静地跪在雪地里,双手被锁链固定在身体两边,无力地垂着。脖子上的铁环被不知是谁拴在了地面拴狗的柱子上,使得对方只能塌了背跪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偶尔有守夜的路过,黎九远远地似乎听见那人似乎骂了一句什么,朝他吐了一口痰。那口老痰在空中结了冰,落在了他的身侧,少年依旧低着头,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散在脸侧,看不清神情。

    “…流月。”

    她看着这副光景呆了半晌,轻声开口,“这…是我做的,对吗?”

    “他在学堂洗衣时,偷了您最爱的琉璃钗。”流月答道,双手将那把带血的弓平举,递了过去,“不过是一个被押送服役的官奴而已,不值得您惩罚他这么久。”

    “嗯,我知道。”

    黎九看着他,接过了弓,轻声道,“…我下次不会了。”

    身体原本的记忆让她熟门熟路地搭上了箭拉开弓,然后她眯起眼,将箭头瞄准了那个少年。

    抱大腿是不可能的了,她脸上一边佯装着平静,一边在心底抱头痛哭。

    这个原来的红瑶郡主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她留,把自己作得死死的。

    对方是谁?未来卞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黑衣皇帝”,最擅长阴谋诡诈,暴虐冷血的大黎帝王啊!

    您闲的没事折腾折腾奴隶也就算了,招惹他干什么啊啊啊?!

    她可不想有朝一日被这家伙逮住机会反杀,然后做成人彘。

    杀人灭口,义不容辞。

    弓很快就拉满了,远处的街道上风声呼呼地响着,似乎有晚归的游人在马上慢悠悠吹着羌笛。

    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了她的乌黑长翘的睫毛上,黎九凝望着远处,一动不动。她眉心一朵染成艳红的石竹花缓缓落下,赤红着脚站在雪地里,身上系着的铃铛在风中摇动。

    雪很快就积在了玄铁造的锋利箭头上,她指节死死地扣紧箭羽,手臂缓缓下移,将目标落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大雪纷飞,那个少年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少年的眸子黑漆漆的,待看到她这个拉着弓凶神恶煞的样子后,又一声不吭地垂着眼角低下头,脸色苍白地吓人。

    黎九注意到他掩藏在黑色长发下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有些心软了。

    萧世离原本就生在江南,身形要比北疆的男子们单薄许多,此刻又刚刚经历灭族,一路拖着两条不能活动的腿作为官奴被押送北上,整个人消瘦得几乎见骨。

    任她看,单是锁在他身上的那几副铁镣,都能把他压垮。

    更别提自己之前这个正主已经让他在雪里跪了整整五天,现在不杀他,他能不能熬过今晚都是问题。

    就算后世再怎么传闻他心狠手辣,此刻跪在雪地里的萧世离,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四五的少年。

    哪怕确实心思重了点,但也罪不至死。

    萧家被灭在原文里描述已是惨烈无比,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了那种落井下石的人。黎九暗暗地想着,不料却再次和他对上了眼。

    猛地被未来的帝王这么盯着看,黎九瞬间就想起了自己那个断手断脚的结局,吓得浑身抖了抖。

    然后手一软,将那支箭射了出去。

    待她听到那声箭啸在空中响起的时候,黎九把自己给杀了的心都有了。

    作者:古言开坑!作者是个菜鸡所以设定架的很空,设定有bug的话切勿深究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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