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易的身体给了疾驰的马车缓冲，让马车渐渐停下。

    惊慌逃窜的人群没有受到冲击和践踏，他们发现昏厥在马车下的赵子易，有热心胆大的赶紧上前从车辕下将其解救出来。

    有眼尖的人认出赵子易，他是李二狗的老街坊，李美清娃儿的满月宴见过赵子易，遂招呼一行人抬着他送往婚庆公司。

    莹莹乍看见赵子易血肉模糊的样子，俏脸顿失颜色，娇躯颤抖，痛哭着扑上去抱住赵子易颤声问道：“子易，谁把你打成这样？”

    玉观音见状咬牙切齿道：“姓赵的，我跟你没完！”拽上六儿，驾起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李庶几正在查看赵子易的伤情，玉观音疾风一样刮出去，他来不及阻拦，赶紧和王姑娘在门口叫了辆马车，紧随其后，以玉观音的脾性，揪住赵官家动的可能都有。

    可目前还没搞清楚是谁给赵子易下的毒，赵子易进宫是去奏见曹娘娘的呀！

    莹莹边抹眼泪边奔进她的寝居，搬出百宝箱，噼里哗啦倒出一堆金银珠宝，一股脑全塞给芸儿，让她去请汴京最好的大夫。

    赵子易浑身骨头散架一般，扒皮抽筋的尖利痛楚让他咬紧牙关。他的脑子倒有几分清醒，抓着莹莹的：“告诉中彦，让韩相公心！”

    他的福利院截断了一些人的财路，他们狗急跳墙，欲杀人灭口，韩琦的处境也很危险，他的忠君侍主，铁面无私，得罪人不少，黑道大佬和官府豪绅都有殃及，他们早恨得牙根痒痒了。

    芸儿跑遍内城几家药铺，都没有请到大夫，不是出诊了就是回老家了。

    她急得抓住一个店伙计狠狠训道：“皇后娘娘家的亲戚也敢糊弄，快叫你们掌柜的出来！今儿若误了救治，唯你是问！”

    店伙计看着芸儿衣饰华贵，长相俊俏，哭丧着脸悄悄道：“娘子，你就别为难我了！汴京城里所有的药铺恐怕都没人敢给你家公子看病！

    我偷偷给你些药膏，你回去自己外敷内服吧！不要再到处找大夫了。”

    赵子易胸脯腹部皮肤全部溃烂红肿，抹了芸儿拿回来的药膏倒减轻不少疼痛，他迷迷糊糊倚靠在莹莹怀里，感觉脸上掉落一颗颗温烫的水滴儿，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看见莹莹发髻散乱，双目通红，眼泪珠子掉在他脸上都没察觉。

    他轻轻握住莹莹的，努力聚集一丝力气，传递到莹莹冰凉的掌，攥着她的指摇了摇。

    莹莹感知到赵子易的安慰，难过地叹气道：“你为赵官家做事，他不会感激你的，他的天下有那么多谋臣良将，不需要你这个乞儿拿命去拼呀！

    我们本可以安静地过我们的日子，离开这是非之地，甚至我们的子孙都可以过得很好，你偏偏要去开甚么学院！

    大宋的女子有没有地位和尊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区区一介草民，能改变这千百年的习俗吗？”

    莹莹越越伤心，她的委屈她的悲伤她的深情她的心痛，赵子易这个乞儿能懂吗？他一心只想做事，闲散一分钟，他都觉得是浪费了生命。

    赵子易的嘴皮干裂，挤出微弱的一句话：“好热啊！”

    芸儿听闻，赶紧用背触上赵子易额头，妈呀！像火炉般烫，莹莹抱着他竟然没有反应。

    “姐，子易他发烧了，你放下他吧！”芸儿去拉莹莹的胳膊。

    莹莹像魔怔似的看着赵子易，他若活着，永远不会属于她的，此刻他安静如孩童，躺在她怀里，她的心才踏实放心，她期待的生活便是有情人的长相厮守。

    “姐，公子在发烧会烧坏脑子的。”芸儿再次提醒莹莹。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莹莹慢慢抬起头，望着芸儿安静地，明眸含着一丝欣慰。

    “我去拿些冰水，给公子降降温。”芸儿焦急地。

    “好，将浴桶取来，装满冰水。”莹莹眼神飘忽不定道。

    赵子易烧的脸颊通红，抓着莹莹的要水喝，芸儿赶紧按莹莹的吩咐去弄冰水。

    婚庆公司的地窖储备着许多冰块，给食物保鲜用的，满月宴和新式婚礼在汴京的兴起，这个地窖的规模已不够用。

    芸儿来回跑了四趟，将莹莹所要的冰块才搬运够，她不知道莹莹要这么多冰干什么。

    早先她见过有人家给发烧的病人头枕冰袋，脚敷冰块降温。

    莹莹让她关上门，拴上门栓，自己转过身子，慢慢脱掉外衣，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跳进浴桶的冰水里。

    芸儿惊叫道：“姐不可！你的身子会落下寒疾！”

    莹莹嘴角弯起一抹微笑，淡淡道：“无妨，你莫怕，我身体底子结实。”

    她深爱的人在受煎熬，她的良善德惠压制了她的私心，她若抱住子易无所作为，享受温馨的两人世界，会误了子易性命，毁了子易前程，她终究下不了。

    深秋的气候可比拟冬天，气温剧降，空气裹挟的寒凉渐浓。莹莹坐在冰水里冻的嘴唇铁青，脸色煞白，她打着哆嗦擦干身上的水，慢慢将赵子易重新抱在怀里。

    赵子易滚烫的身体觉察到冰寒的凉意，紧紧贴着莹莹的身体，舒服地呻吟一声。

    他迷糊时会梦到祖父祖母的笑容，女朋友的呼唤，父亲被警察带走时的绝望眼神，他像在迷雾中行走，无法拨开层层浓雾，急得浑身汗湿。

    莹莹感觉身上温度回升，就跳进浴桶接受冰水的浸泡。待自己浑身凉透，又抱着赵子易降温。

    如此几番，赵子易的体温渐渐降下来，脸上的红晕逐渐消退，断断续续的呓语声也没了。

    她却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没有一点血丝，头发披散在脸颊，脚麻痹无力，连床都下不来。

    芸儿心如刀绞，她自幼服侍莹莹，何曾让莹莹受过这等罪！她将莹莹扶下床，用一床羊毛被子裹住，紧紧揽在怀里，滚下串串泪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