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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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遇在酒店给今天没戏的女二号做采访拍摄。

    这种戏后单独采访不需要多少人,一台机器一个拿话筒的人充当记者,两个人就够。

    女二号还没来,事先摆好机位,开了光灯,对着本子核定了一遍早就定好的几个问题。

    没多会儿,印抱着另一台摄影机敲门进来,一看到她,脸上止不住的兴奋。

    “时姐,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谁啊?这里看到个明星不是很正常?”时遇翻着稿子头也没抬。

    印激动地把摄影机直接放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一个本伸到她眼前。

    时遇没接,单纯望了眼上面一个潇洒的签名,虽然潦草,连笔字依旧清晰的写着:嘉纹。

    印“宅男属性”发作,挥着本子声情并茂的跟她形容如何在电梯里跟他女神来了一场神奇的偶遇,又如何顺利的索要到了签名,最后由一句我女神果然不光人美心好,还平易近人作为总结。

    印年纪不大,作为“少男时代”的偶像,做梦都想拿到嘉纹的亲笔签,没想到去看了场演唱会无功而返,回来还能在酒店里亲见女神,估计这一趟跟组都圆满了。

    有人来敲门,女二号终于姗姗来迟,时遇无所谓的笑了笑,路过他拍了拍肩膀叫他收敛点,别吓着被采访对象。

    二十分钟的采访很快结束,送走女二号回看了一下录像片段,确认没问题收了带子,然后拿着拍戏表找下一个配角演员的空闲时间。

    临近傍晚,室外又下了雪,纷飞的雪花飘飘扬扬的很快在地面铺满了一层,风一吹,刚落地的薄雪又互相缠绕着卷起来,刮到一边,重新凑成一堆。

    时遇站在窗前,望着酒店门口飘在路灯光里的细雪,暖黄的光影下,灰白的水泥地面更显生硬沉寂。

    偶尔有剧组的车回来,从车里下来的一堆人里还能看到一两个脸熟的面孔。

    没多会儿过来一辆面包车,下来两个一身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拿着医药箱进了酒店,大概又是哪个组里的演员,装备还挺齐全。

    他们组里大概还没收工,肚子有些饿了,正有些无所事事的想着是自己点外卖还是等着其他人一起凑堆吃,手机忽然响起来,是未未:“边老师现在在输液,你要不要过去一趟?”

    “输液?怎么回事?”她第一时间想起刚才楼下看见的医生,再跑去窗台看,那辆面包车已经离开去了停车场。

    “我都没心情了……边老师吃鸡蛋过敏,中午盒饭不知道那个新来的孩定的没嘱咐餐厅,结果里面加了蛋黄,当时都没吃出来,下午拍戏时他觉得有点气闷,后来越来越严重才发现过敏,不过这也不是一两次的事了,好在边老师没必要去医院,导演叫了医生朋友过来个脱敏针就行。”那边匆匆了句,“不跟你了,我刚把医生送上去开了他们车去停车场,你先去他房间吧导演谁的都在那儿,我一会儿就上去。”

    随后穿了衣服匆匆出门又接到崔三三来通知她的微信语音,知道是什么内容也没点开,回了句知道了,拿了房卡关了门。

    因为就在同一层,她连鞋都没换直接穿着棉拖跑过去。

    边经望房间的门虚掩着,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很多人混杂的话声,伸手推了下门,推到一半被门后一个身穿长款纯白色羽绒服的女人挡住,以为是剧组里哪个女演员,结果那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稍稍侧了下身避开门口。

    一抬头,近在眼前的一张化着淡妆的脸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时遇几不可查的愣了下。

    嘉纹。

    也难怪,怎么就忘了,他们组里哪有那么高的女演员。

    时遇匆忙低声了句不好意思,嘉纹似乎对这种惊讶的眼神司空见惯,微勾了下嘴角,没事。

    屋里围了一圈人,边经望半靠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清明的眼神依旧,正半低着头伸开手听医生的吩咐空手抓握了几下,配合输液。所有人的心思都在病人身上,压根没人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只有崔三三一眼注意到她,悄悄把她拉到自己这边,甩了个眼神,意思是你没听我给你发的语音?

    时遇摇摇头。

    崔三三忍不住翻白眼,朝门口那边倪了眼,回头声:“我都给你提前通气儿KC前女友来了,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为什么要有心理准备?”

    崔三三动了动嘴唇,无声吐了一连串“咒骂”的符号……是谁当年在边嘉两人分手后看着女方转头另结新欢,郁郁寡欢了好一阵子,做梦都想莫宣忽然爆个“吸毒门”被雪藏,然后“金童玉女”再续前缘??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时遇对嘉纹的怨气积攒已久。

    “……”

    确实,要是放在当年年轻气盛的初中时代,时遇指不定就得在莫宣微博底下痛骂个三天三夜还不算完。

    输上液,医生适当调了下药水滴速,又对边经望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眼见没什么大的问题,因为医院里还有事临时离岗也不能待在这儿,问他们这儿有没有能给拔针的人,导演立刻想起时遇,转了一圈找到她。

    时遇忽然被点名,这里哪个都跟医生不沾边,哪有胆子敢给边经望拔针的,也就她。

    因为韩九如的妈妈是个内科医生,去年有阵子表姐病毒感冒在家针,时遇天天去陪她,看韩妈妈给表姐拔了次针,之后几天韩妈妈没空,上针后都是她给拔的。

    她向来胆大心细。

    这么一来,时遇重任在身,眼见边经望再没什么事,众人也都离开让他好好休息。

    最后只剩下导演跟几个剧组主创,还有嘉纹。

    时遇跟边经望了声招呼就退到一边,跟崔三三还有未未一块挤墙角。

    嘉纹自进门连外套都没脱,此时才得空走上前,副导张扬立马特有眼色的从沙发上起身让位,事业正如日中天的影后级一线大腕他们这些人物哪个敢怠慢。嘉纹却刻意放低了身段,笑笑不用,她只是在酒店听这边出了点事,顺道过来看一看。

    “切,得好听,互为前任有什么好看的,自己那边还扯着一腿呢,这边又要来插一脚,要真没点想法,谁信?”崔三三捂着嘴极为不屑的哼哧。

    “就算分手当不了朋友也不一定当仇人吧,更何况当初谁提的分手外人又不清楚。”

    崔三三咂舌:“你不是认定嘉纹喜新厌旧?”

    “但是男方发的分手声明。”

    当初两人对外分开是在当年边经望发生的那次片场意外事故之后,那次事件轰动了半个娱乐圈,甚至牵连到相关责任方还了一场持续几个月的官司,最终以边经望公司胜利告终,但他自己因为伤情过重,在病床上昏迷了一个月才醒过来,又推掉一切工作休养了一年半多才渐渐恢复,然而复出没多久就发了跟嘉纹分手的声明。

    声明里也没多什么,没有一点为难女方的意思,单方面揽下了责任,只单纯解释双方没了爱情,希望各自安好。

    之后嘉纹和莫宣的恋情被曝光,潜意识里,多少人都认为趁着边经望隐退休养期间,嘉纹另结新欢,直到分手声明公开有人认为是男方为了不牵连女方提了分手。

    当然,这只是围观群众一厢情愿的分析,甚至到前不久边经望“同性恋”的传闻爆出来,还有人借此联想到嘉纹是因为他“那方面”的原因所以才另择所爱。

    网上的风浪总能借势翻滚,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惊呆你的眼球。

    “分手声明谁都能发,又不代表一定是他先主动的。”崔三三声嘀咕了一句,转头去向未未听情况,然而当初两人分开的时候未未还不是边经望的助理,哪知道那么多前情旧怨。

    在他们悄悄咬耳朵的时候,嘉纹跟边经望简短了两句话,都是寻常问候,不见生也没过分亲近,给外人的感觉,就像未未曾经的,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

    终于瞅了个空档,张扬想起来晚饭还没着落,提议要不先订餐吧,或者他们去楼下吃完再带回来也行,完问嘉纹是不是要一起。

    “我刚才让梅姐去订餐了,再稍等会儿估计就到了。”刚完,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对那边报了个房间号。

    没多会儿,梅姐拎着两大袋外卖盒子敲门进来,一人分两份剩的还多。

    饿了大半天,张扬找到一大盒牛肉锅顿时乐的眉开眼笑:“谢谢嘉纹了啊,这么多天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盒饭,我先不客气了。”

    嘉纹从梅姐手里拿走单独的一袋,闻言笑道:“以为都在,怕不够吃就点多了,别浪费,编剧摄影师未未都过来找点自己喜欢吃的。”

    不吃白不吃,走。

    三三拉着她刚过去,就听边经望叫她:“时遇,麻烦帮忙换瓶药。”

    见他指了指输液瓶,才发现一瓶药已经见底了,时遇啊了声准备绕过床位去输液那边拿药瓶,他已经先一步拿起来递给了她。

    “没事,我来吧。”嘉纹正好站在那边刚要伸手,晚了一步,药瓶被边经望拿起来送到时遇手中,她愣了一秒钟,收回手隔着床上的人看了时遇一眼,像是浑不在意般微微抿了抿下唇。

    换完药,把空药瓶丢进床头垃圾桶里,看了眼床上的人,见他脸色不像先前那般苍白,有点发红,可又觉得那红有些不正常,之前听到他咳了几声,时遇没多想问了句:“边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发烧?”

    一句话,引得所有人回头看,包括正在给边经望拿东西吃的嘉纹。

    他稍稍看她一眼,墨蓝色的眸子微阖,自觉用手背试了下额头,反覆蹭了蹭,苦笑了声:“大概是有点。”

    “不是吧……真发烧了啊,肯定是今天在外面冻得,早知道刚才回来顺路给你买点药。”岳庭吸了口馄饨汤,端着碗过来在要去试他头,结果被他用没针的左手推了下。

    就这么伸手一推,毛线长袖拉上去,露出半截手腕,站在时遇的角度正好看见手腕内侧一道一指宽的疤痕蜿蜒在手肘上,时隔多年,痕迹仍然显而易见。

    导演他那儿还有感冒药,等完针再吃,好像还了什么,她再没听仔细,目光无意识的盯着他的左手腕,直到他放下手,长袖收回去,重新藏在衣服里。

    嘉纹问他墨鱼煲仔饭怎么样,他嗯了声,都可以。

    一转身,嘉纹端来一碗排骨冬瓜汤,先喝点汤有利于缓解过敏。

    碗递到床前,边经望还没伸手接,时遇前一秒钟才从他空着的左手上收回眼,目光略过着针的右手,再看到冬瓜汤时,想都没想下意识伸出手隔空替他接了过去。

    一个条件反射般的动作,横亘在双方之间。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同时抓住碗,几乎能隐隐感觉到,对面有些僵持的颤动。

    在嘉纹松开手的后一刻,看了她一眼,脸上维持的笑意有些干。

    时遇端着碗,脑神经慢半拍活跃过来。只觉得嘉纹一凑近,本就高她半个头的身高再加上十厘米高跟鞋生生压下她半截气势,不愧是国际超模的架子,瞪时有点后悔出门时没听崔三三那条语音,穿了双棉拖鞋出来。

    嘉纹一退开,压迫感凭空消失,时遇无意识的往后收了下脚,在边经望自始至终注视过来的目光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什么都没,眼角余光见崔三三跟未未在沙发上不知吃什么吃的欢快,正准备去另一边呆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时遇视线顺着垂下来,见他直接用着针的右手从旁边拿了一份外卖给她:“墨鱼煲仔饭,应该还符合你口味……他们都吃了,我不着急。”

    生怕他鼓了针,她赶紧接过来。

    拿着煲仔饭,路过嘉纹时,对方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对她笑了笑:“这家的煲仔饭很有名,难得KC把他最喜欢吃的给你,好好尝一尝。”

    时遇步子一顿,忽然觉得脚后跟有些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