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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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安候新找回来的女儿, 究竟是不是孟濯缨, 谢无咎是不确定的。

    他百计千方, 听这位姐的闺名,可也不得半点消息。他自然还有别的法子, 但若是再仔细,就难免惊动余侯爷了。

    这位才找回来的娇娇,必定是千娇百宠的。

    他既要找人,就容不得丁点的节外生枝。

    好在庆安候府人口简单,多年来只有余侯爷一个正经主子,如今新添了一位姐,谢无咎也不难判断出,这位姐是住在哪个院子里。

    唐秀白日一探清楚, 谢无咎就再也坐不住,冒雨翻进了院。

    哪晓得避开了外面的明岗暗哨,却没料到窗纱上竟然丧心病狂的挂满了一排铜铃!

    此时铜铃叮咚脆响, 比热油锅里下了一滴水还要热闹,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院子里也是起起落落,风声大起。

    谢无咎忙乱的抓铜铃, 脑袋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他连忙转过脸, 取下面纱,意图取信屋中的人:

    “姐别怕, 我不是坏人,我是来……”

    就是来找你的啊!

    他看清女子的模样, 又惊又喜,铜铃从手中滑落,自己也忍不住跳起来,被对面的姑娘一把按住脑袋,强行压回了窗子底下。

    门外,一个丫鬟声问道:“姐,是您起来了吗?”

    孟濯缨淡淡道:“我见下了雨,站在窗前透透气。无事,你自去歇息吧。”

    净瓶又问:“需不需要我伺候?”

    孟濯缨:“不必,若是有事,我自会叫你。”

    丫鬟退下,院子里也静静平息下来。

    谢无咎屏息细听,雨声中这些人的动静也是清晰可闻,人还不少。

    只不过,都不敢近前来。听孟濯缨无事,便都退到了院子外。

    若不然,谢无咎这样冒失的闯进来,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把净瓶发走了,孟濯缨才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拍他的那一下,沾了一手的水。

    孟濯缨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嫌弃道:“你这一身的水,怎么不像狗一样把水抖干净了再进来?”

    谢无咎:“…… ……??…… ……”这的什么话?难不成他来见她,还得汪汪两声,才许进来?

    孟濯缨慢慢擦着手上的水,余光心翼翼的量他。

    窗外风疏雨骤,柳叶被吹的招摇不断,斗雪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带着露珠在积起的水洼里转、浮沉。

    入夜时还是那样闷热,夜间突然就起了雨。

    这场雨好似从梦中来,她也好像在做梦一般。

    孟濯缨擦的有点久,明明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竟然还有点羞涩。

    “你……”

    谢无咎:“我?我怎么了?”

    孟濯缨:“你,你怎么来了?”

    谢无咎微微一顿:难道不是她借着吃食,给了那些暗示,叫他来寻她?

    他自听闻庆安候府找回了姐,便有些上心。后来,得知这位姐,身子不算太好,胃口更不好,每一日都是挑挑拣拣才能吃上几口,便更是上心。

    这位号称从京城外找回来的姐,却似乎对京城的吃食格外熟悉。有时要吃酒酿汤圆,有时要吃三鲜米粉,谢无咎也是异想天开,让唐秀跟了几日,一颗自孟濯缨失踪后、便落不到实处的心,更是猛地提了起来。

    她要的那些吃食,都是循环着来的。

    从酒酿圆子到三鲜米粉,全都是他带她吃过的。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可夜深人静时回想,连当日的酒酿有些大了、吃起来有些上头,那日的米粉里,有好几根粗粗胖胖的,这些琐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为阿云一案,脱不开身,让唐秀去听。

    唐秀看不下去他这样:“老谢啊,人总是要认命的。”

    谢无咎道:“若果真不是,我也认了。可你还记得,我去寻她尸身的事吗?我在那里寻了半个多月,都没有找到,为何我一回京,当地县令便找到了?”

    便是找到了,那具尸身已经被泡成那副样子,谁能认得出来是她?

    他死活不肯信。

    唐秀只好惯着这个为情所伤的熊孩子,化身老妈子操碎了心,还得化身老爹为不争气的儿子上刀山下火海。

    谢无咎带着些许赧然,不好意思的道:“我若,我没有来由的怀疑,庆安候府的姐就是你,是不是有些太蠢了?”

    孟濯缨:“……我都给了你那么多暗示,你若还猜不出来,那才真的是太蠢了。”

    谢无咎松了口气,心中一阵暗喜:“我还以为,你那些暗示,不是给我的。”原来真的是留给他的。

    孟濯缨望进他眼睛里去:“自然是给你的。不是你,又是谁?换了别人,也看不懂。你就是这世上,与我心有灵犀之人。”

    谢无咎好像一口咬到了蜜巢上,舒爽的了个颤!

    孟濯缨伸手关了窗子,将窗纱掩好:“是不是淋雨,有些凉了?”

    谢无咎嗔怪抱怨:“不是……”

    孟濯缨引他进屏风后,如此可以避开暗哨,坐下来会儿话,好过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可别,他这样蹲着,恨不得摇头摆尾的,更像一条大狗了。

    “不冷,怎么了个颤?”

    谢无咎:“孟大人,你也太会情话了。”

    孟濯缨:“…… ……谢大人,你也太不正经了。”

    谢无咎心:我只对着你才不正经呢!对着别的女子,哪怕是长公主,他可都是不假辞色。

    只不过,孟濯缨面颊微微发红,他是舍不得她有一丁点的不自在。

    他心里一热,火烧心了,人这么一激动,没忍住就抓住了孟濯缨的手。

    孟濯缨轻轻挣了挣,却只是下意识的举动——等谢无咎自觉唐突,把手松了一松,她又反过来,抓住了谢无咎的手。

    谢无咎这下好了,整个人都掉进蜜罐子里了。

    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就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高兴的恨不得飞起来。

    大约年长的谢大人,又“返老还童”活成了一个愣头青。活脱脱一个被心上人“撩”了一把的傻子。

    谢无咎郑重道:“明日,我就请父亲母亲,还有媒人来,向余侯爷提亲!”

    他管他什么呢,横竖她如今是余侯爷的女儿,他便光明正大的来求亲,又怎么了?

    孟濯缨酒窝深深,笑的低下头去,须臾又道:“且先等等吧。”

    “怎么了?”

    孟濯缨想了想,道:“近日你不是在忙一起案子?我也听了。这案子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女子的生死,实则便是新儒与老派腐儒之争。朝野关注。连余侯爷也是如此。你别看他如今不上朝,不理事,可是一身老骨,热血依旧。”

    孟濯缨忍不住笑了笑:“若真是判了阿云死罪,我怕我这位新父亲,是要和我师傅一样,忍不住去劫法场的。”

    谢无咎便将聂玉如今的情形了,叫她放心。

    孟濯缨道:“我初初听闻,自然担心。后来得知师傅被移交大理寺,便放心了。有你在,怎么会让他受太多磋磨?”

    谢无咎从心头猛然生起一阵悸动。比方才重逢,比她起那些“甜言蜜语”还要心动——

    因为这个姑娘,是从心底,毫无保留的信重他。

    孟濯缨道:“待这个案子了结,你再寻个可靠的媒人,来向余侯爷提亲。”希望那时,她已将所有坎坷都摆平了。

    谢无咎叹道:“若果真如此,我也算名正言顺了。”

    谢无咎走后,孟濯缨略盘算了些事,便安睡了。翌日一早,才用过早饭,就领着净瓶在演武场,将余侯爷逮了个正着。

    至于谢无咎,当夜回去,激动的根本睡不着,又冒着雨跑到了唐秀的住所,从床上把人给拔了起来。

    唐秀被扯下床,索性像张鸡蛋饼一样,在地上摊平了继续睡。

    谢无咎拉着他的耳朵:“唐秀,唐秀,你别睡了!快起来,你猜,我见到谁了?”

    唐秀听他欢欣雀跃的声音,耳边就跟那“普天同庆”的炮竹声一样,霹雳啪啦响个不停。

    他猛地坐起来,眼睛还黏在一起睁不开,口里骂了一句:“我X!不会真的是世子吧?”

    谢无咎丧心病狂的摇晃着他的脑袋瓜:“不是世子了!她现在是庆安候府千金了!可以光明正大娶进门的那种千金姐啦!”

    “我太开心了!唐秀,你知道吗?真的是她!”

    唐秀:“……你开心你晃自己脑袋!”

    谢无咎充耳不闻,大概是开心过头,双手双脚无处安放,想要动弹点什么。

    唐秀扯开他的手,把自己的脑袋抢救回来:“你快滚!老子要睡觉了!”

    谢无咎一屁股坐在地上,兴奋未停息:“唐秀,谢谢你。他们都我疯魔了,异想天开,只有你一直帮着我……”

    唐秀:“放屁!我也觉得你疯了,现在还傻了!我就是帮你看看,好让你快点死心。”

    谢无咎平息了片刻,问:“唐秀,你白日去探路,对我,只能查探到侯府千金住在四时春。明里人不多,暗处的侍卫却不少,连你都没能寻到机会,去探一探姐真容。”

    唐秀点头,了个呵欠:“没错。我要见到她了,就直接把她带出来了。”

    谢无咎问:“那前院呢?”

    “余侯爷那,还没几个人守着呢。就带了一个厮,机灵点,没什么底子,估计就会几手拳脚,还不如余侯爷呢。”

    问题正在此处。

    唐秀也回过味来了。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保护世子,才放了这么多人?”

    谢无咎回想她方才的迟疑,那凝重的眼神一闪而过,分明是在谋定。

    “倘若,救下孟大人的,本来就不是余侯爷呢?”

    这京中有什么人,能让余侯爷心甘情愿的认一个女儿?且还是上了族谱的。

    又有什么人,手底下能放出这么多身手不凡的侍卫,让唐秀都难以靠近?

    今日若不是借了这场雨,守卫都有些许惫懒,只怕,他一靠近,就会被人发觉了。

    这个背后的人,呼之欲出。

    唐秀拍了拍谢无咎的肩膀:“老谢,任重道远啊!你且忙活着吧,也不知几时能把媳妇儿取进门。”

    阿云一案,越发甚嚣尘上。

    天子今日临朝,不等两方再次开始例行厮杀,就言,先帝曾留有遗言,认为阿云这个女子,义勇双全,当日判了死罪,实在遗憾。

    这话一出,先是寂静一片。

    很好,满朝文武维持了大官的威严赫赫。

    随后,便又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臣以为不妥”、“臣有本奏”、“臣以为”……

    天子还一句话都没吱呢,下面就你一句,我一段儿,吵起来了,到后来,连“臣有话要讲”、“X大人,您这话欠妥”这种客气话都不讲了,一群老儒对着一群热血青年,那是唇枪对着舌箭,就差撸袖子起来了。

    满朝文武唾沫星子横飞,差点把大殿吵成了菜市场。

    李瑾隐秘的揉了揉眉心,唇角反而微微翘起。

    谢无咎可没上阵去吵,一见天子露出这个表情,先躬身弯下腰——

    来了!这位一肚子的坏水,马上就要倒出来了。

    一会儿,淹死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