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君垂下眼, 睫毛颤了颤, 有些慌乱地将乔韫琛推开，开口时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后来才将语言组织好：“我不是想跟你什么……算了，我只是来道个谢。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以后别再管我了。”

    乔韫琛还想对许澄君什么, 化妆师在外面兜了一圈又回来了，翘了翘房间的门：“乔老师，导演那边在催了哦。”

    许澄君站起来颔首道：“那我先走了。”

    乔韫琛也只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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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收工后乔韫琛向陈敬到了这件事, 陈敬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之前我就听朋友过了，比他受的伤更严重的也有……”

    “比起来我真是活在蜜罐里。”乔韫琛叹道。

    想起之前秦姨转述夏越的话时, 这圈子乱, 乔韫琛还没多大的感觉。圈子乱他当然有耳闻，可是他在这淤泥中被保护得算好, 这些污人眼球的事, 他既没经历过也没亲眼见过，能恶心成什么样他在这之前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听到一些传闻时也会义愤填膺, 但真正有受过伤害的人在他面前揭露伤口时, 先在他心头泛滥的却不是那些正义感, 而是一种如被千根针刺般细细密密的疼。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一句“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就能解决的, 生于污泥里的恶之花, 不连根拔起的话不会轻易凋零。

    当然最开始他想让田煜之流的人在监狱里待久一点更多是出于报复的心理, 现在又有些不同了。

    请许澄君帮忙指证的事, 本来乔韫琛是想迂回一些, 先和许澄君好关系再提一下这事的。不过现在看来许澄君并不是那种轻易就能开心扉的类型——尽管他很直接地将秘密告知于自己。且他的戏份不多，多数集中在前期，拍完就要走了，乔韫琛心想不定许澄君杀青的时候，自己还没能和他成为朋友。

    有天拍完戏，乔韫琛找了机会去敲许澄君的门。

    不是主演也不是一线演员，许澄君的待遇显然没那么好，和一位工作人员同住一间，其实有诸多不便。找了借口将同住的工作人员支开，乔韫琛拉了张椅子坐下，许澄君本来大约是在看剧本，现在也没法看下去了，满脸疑问：“你怎么又突然来找我了？”

    乔韫琛把来时带了两个巧克力派过来，丢了一个给许澄君，自己拆了一个：“这个给你，超级好吃。”

    许澄君下意识伸手接住，拿在手上看了会儿包装，半晌才道：“……谢谢。”

    乔韫琛没直自己的来意，而是起了另一件事。他斟酌了一会儿用词，最后还是得直白：“那个制片老赵最近都不怎么过来现场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澄君一僵：“我怎么会知道。”托乔韫琛他们的福，许澄君在这里是不需要做除演戏外的其他事。但也没多好过，圈子里没什么瞒得住的八卦，他这样的人有什么传闻基本上每个人都知道。有的人只是吃瓜，但有的人品行差点的，见到他总要对他挤眉弄眼，甚至直接上手碰几下的也有。那个制片人也是如此。

    乔韫琛舔了一口嘴边吃东西留下的碎屑：“因为我找人整理了些他在外面鬼混的照片，发给他老婆看了。”这几天乔韫琛在剧组里也听了这制片人的不少八卦，他本来是个凤凰男，靠老婆家里才慢慢有了点出息，平时在家怕老婆，在外面又管不住下/半/身，除了时不时欺负一些没什么背景的艺人，还有个固定的情人，只不过也不知道怎么瞒的，他老婆并不知道他在外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和这种人共事也真是怪令人作呕的。

    照片发过去以后没多久，这制片人就匆匆忙忙回去了，估计家里现在正鸡飞狗跳呢。

    许澄君“嗯”了一声之后就不发话了。乔韫琛其实有些尴尬，他本来以为许澄君多少会感到开心，没想到他反应淡淡，有些出乎意料。但已经开了个头，乔韫琛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是觉得如果我们愿意做的话，还能让更多垃圾得到该有的惩罚……”

    许澄君抬起眼看乔韫琛：“所以？”

    乔韫琛将自己的想法详细了，从田煜到其他可能涉及到的一些人，最后犹豫着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来做一下人证什么的……”

    乔韫琛话还没完，许澄君就断了他：“不愿意。”

    起先许澄君完这句话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沉默，乔韫琛想着要怎么将话题继续下去，后来先破沉默的还是许澄君。

    “我确实感谢你，但我也了请你不要再管这些事了……或许你觉得你是在帮我，在帮其他的人，可是我句实话，你未免有些太天真了，”许澄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较为平静的语气，“我比你更想让这些人都去死，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能站出来的话，早就有人出来话了，可是不能啊……凭几个人出来什么，能扳倒所有的人吗？你就拿我来，我第一次被我当时十分信任的经纪人下了药的时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什么证据也没有，我出来话，他们反咬一口我是自愿的怎么办？被报复怎么办？”

    尽管许澄君很努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到后来他的声音还是开始颤抖起来：“现在在观众面前尚且还能留有一点尊严，哪怕有人传什么我被包/养，但起码也只是传闻，如果我真的站出来了，你让别人怎么看我，我知道啊，你可能会‘你是受害者有什么错’，可是在很多人眼里就不是这样的啊……我家人也不知道这些事，他们都是很普通的人，在老家开一家店，对圈子里的事一无所知，还会跟其他认识的人我是大明星，他们要是知道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许澄君最后了一句：“所以算我求你了。”

    乔韫琛看向他，见到他正无声地流着泪。

    许澄君的这些，乔韫琛不是没有想过，他早就和陈敬商量过了，也知道可能会得到这种答案。他也知道他的想法是有些理想主义……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看着许澄君在他面前哭，心里也揪作一团。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从椅子上起来，走到许澄君坐的床边，蹲下来：“对不起……我不是非要你出来什么，你别哭了，是我没考虑周全……”

    “不是，”许澄君抬起手把泪水抹去，似乎是在思考，隔了好长一会儿，他挤出一个笑来，实话这个笑容在满是泪痕的脸上显得怪异且突兀，“……其实我也得有点过了，是我没有勇气，恕我不能配合你，让你失望了。如果之后你找到愿意站出来的，也替我谢谢他吧。”

    聊到这里也没什么好继续的了，乔韫琛也挺沮丧，当然就算许澄君他想法天真，他也不会放弃做这件事，只是可能需要想想其他的办法。

    他和许澄君告别。离开了许澄君房间。

    许澄君起来洗了个脸，回去看到乔韫琛留下的那个巧克力派，将包装从上面的封口心翼翼拆开，把里头的派拿出来，慢慢吃了很久才吃完，又把包装袋里的残渣清理掉，将袋子整齐地折叠起来，放到了钱包的夹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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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韫琛垂头丧气地回房间，陈敬在屋里等他，看到他表情不佳也猜了个□□不离十，直接把人拉到了怀里：“这么丧？”

    乔韫琛把和许澄君交流的过程简单给陈敬复述了一遍，又：“再看看有什么办法……还有我觉得还是要帮帮澄君，你工作室考不考虑扩大一下规模？”

    陈敬自己开工作室，自己就是老板，但也没有签别的艺人，总的来，他的工作室还是为自己服务的。

    陈敬还没什么呢，乔韫琛又：“你不考虑扩大规模也没关系，我还可以问问成哥不算签新的人……不过他新签了个师妹，现在都没空管我了，我觉得他也忙不过来，或许我可以问问我亲哥。不过还是要听听澄君怎么想，我也不能帮他做决定。”

    陈敬把乔韫琛抱在腿上，戳了他的腰窝一下：“把我当备胎选项？”

    乔韫琛毫不留情地在陈敬大腿上狠拍了一下：“什么呢。”

    和陈敬完这些，乔韫琛还是发愁，心情并没有变得好一些。陈敬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在乔韫琛眼前晃了一下：“办法可以慢慢想，先别不开心，给你看点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乔韫琛凑过去看手机，“哇，又上热搜了。”

    近来《失路之人》这剧热度很高，虽然拍摄进度只能是动了那么一点，但剧组时不时发点物料，今天发一下师尊在片场喂徒弟喝水，明天发一下徒弟和师尊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哈哈大笑，再加上演员本身的热度，成功让这剧相关的内容时常霸占热搜榜。

    不过今天的热搜却不是因为剧组又发了什么新的东西。

    还是个黑热搜。

    黑热搜广场上第一条微博照旧是营销号发的，是乔韫琛包养了陈敬，陈敬予取予求，为了讨好乔韫琛帮他炒热度，才来拍这种片子。顺道还踩了这剧几脚，原著就是一本烂俗，靠碰瓷别的作品才有了名气，才卖出了版权。最后又将被“碰瓷”的另一部作品影视化的演员和《失路之人》的演员定妆照拼在一起对比，言辞之间都是这部剧的演员选得没之前那部已经播出的好。

    总之黑了个七七八八，却没什么重点。

    乔韫琛点开微博底下的评论，很明显都是一些僵尸粉水军在认同原博观点。

    乔韫琛无语道：“这什么傻子买的黑通稿……”

    “不知道，”陈敬低头在乔韫琛颈间嗅了一下，笑，“就是想问问金/主大人今天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