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刺猬...
“陛下……您,您……您吃……”阮央看着面前伸过来的筷子,哆嗦着低下头,筷子上夹了块鱼肉,在她话的间隙掉了下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餐桌上只有她和宁钰谦两个人,宫人在布完菜后全都退了下去。
原本她低着头安安分分的吃着自己面前的菜,尽量无视着宁钰谦的存在。
然而抬起头,宁钰谦笑吟吟地看着她,最后一筷子鱼肉横在她面前。
阮央忐忑的看着落在桌子上的那块鱼肉,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的宁钰谦,当机立断的将那块肉重新夹了起来,心翼翼的放进了嘴里。
话这桌子应该很干净吧……吃了应该不会拉肚子吧……
宁宇谦看着她的样子,神色微变,直到阮央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他才:“朕没挑刺。”
脸上的表情还颇为无辜,明晃晃的写着你别怪我——不是我的错。
阮央咳的脸红脖子粗,睁大眼瞪他,喉咙里的鱼刺不上不下的卡着。
宁钰谦起身,走到她身边,方才身上的那股疏离感像是一下子散去了不少,他蹲在阮央身边,拉下她捂着脖子的手。
随后手掌上带了些力道,一掌拍向了阮央的后背。
一道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震耳欲聋的响起,伴随着一根鱼刺从阮央嘴里飞了出来,不偏不倚的落进了宁钰谦碗里。
阮央只觉得浑身舒畅,只有后背处被宁钰谦拍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抹了抹嘴,看着宁钰谦:“你……”
顿了顿,又想起宁钰谦的身份,叹了口气便:“算了,你以后记得挑刺就行了。”
这种从养尊处优的人,谁会记得给别人挑刺?
她声音有些哑,宁钰谦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的道:“我故意的。”
“为什么?!你不知道被鱼刺卡住有多难受吗!”阮央愤愤的点着他的肩,一字一顿的:“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要死了!被鱼刺卡死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怕宁钰谦了,甚至都能在他身上撒气。
而不会去想这样之后,宁钰谦究竟会不会杀了她。
宁钰谦拍了拍她的背,平静的:“不会死的,只是鱼刺而已。”
“……”
宁钰谦拿起桌上的杯子,平静的递到她嘴边,似是不经意的:“你要是再这么冷落朕,朕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着。”
“……”
阮央再一次无话可。
她明明……像供着祖宗似的供着他了。
这还不够吗?
“喝呀。”宁钰谦看着一动不动的阮央,语气里带了些火气。
阮央甚是恭敬地双手捧着茶杯,点了点头,十分有仪式感的:“臣妾多谢陛下赐茶。”
然后口的喝了一点,再双手捧着杯子放在了桌上。
她眨了眨眼,看着宁钰谦碗里的鱼刺,万分讨好的开口:“陛下稍等片刻,臣妾马上就去为您拿一副干净的碗筷。”
宁钰谦挑了挑眉,眯着眼睛量了她一会儿,阮央警惕的坐直身子,更是恭敬的问:“陛下还有别的吩咐?”
良久,宁钰谦豁然笑开,眉眼间潋滟开无尽的风华,看起来极是……和蔼可亲。
他道:“蠢货。”
可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阮央摸不准他的意思,便也不开口,睁着眼睛看着宁钰谦的脸。
“话呀。”宁钰谦又。
“是。”阮央开口。
宁钰谦皱皱眉,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傻了吗你?”
阮央脸色黑了,但想了想便顺从的:“臣妾自然是驽钝的,自然是配不上陛下的。”
她的无比乖巧,甚至姿态也是无比的柔顺。
可宁钰谦却满肚子的火气。
她这样……和不喜欢他有什么区别。
明明昨天还是那么的活泼,今天还对他又亲又抱,现在就变了个人。
阮央又可怜兮兮的眨了眨眼,抿唇道:“陛下是嫌弃臣妾了吗?”
宁钰谦面色缓了下来,便听到阮央又:“陛下不能因为臣妾蠢笨就嫌弃臣妾!陛下要一辈子对臣妾好的!”
他心头烫了烫,眼眸都有些湿了。
她不知道,这些话他等了多少年。
可是最后他也只是冷着脸,点了点下巴,冷淡道:“早这样不就好了。”
阮央又低下头,委屈巴巴的:“陛下不能因为臣妾和您在一起的时候紧张,就觉得臣妾疏远了您。”
她才完,就发觉宁钰谦已经拉上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地方。
男人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十分有力。
她愣了愣,忘了原本是想着要怎么套宁钰谦的话。
“其实我也紧张。”宁钰谦声:“你不理我的时候这里就跳的特别慢,可是你理我的时候,这里又跳的很快,像是要飞出来。”
阮央呵呵笑了笑。
除了宁钰谦威胁她的时候,她还真没觉得自己心跳加快过。
宁钰谦手上用力,紧紧攥着她的手:“总之你……别拒绝我就好了。”
她拒绝他的时候,心跳就好像在瞬间止住了。缓慢的像是不会跳动。
阮央欲哭无泪的忙点头表示:“陛下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拒绝您的任何要求的!”
她抽了抽手,想要缩回来。
宁钰谦却执着她的手,在手心处吻了吻,甚至还轻轻舔了舔,才意犹未尽的还给她。
阮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擦了擦手。
这个男主不仅是个变态,还特别的……会撩。
这么轻浮的动作,来就来。
宁钰谦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不清心底是什么感受。
————————
直到送走了宁钰谦,阮央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像宁钰谦这样的人,喜怒无常也就罢了,偏偏还动不动就把威胁人的话挂在嘴边。
这男人看起来十分喜欢她,可是却好像很脆弱,受不得她半点冷落。
像只刺猬。
高兴的时候会把刺藏起来,很好话;不高兴的时候,就会竖起刺,到处刺人。
就像在……虚张声势。
生怕别人识破了他有多在意。
阮央支起下巴,只觉得自己这条路十分的不好走。
她总不能告诉宁钰谦,她不是阮央,求他寻法子去找真的阮央吧。
碧荷宫的夜景很美,盛夏的夜晚,繁星点缀满空,空气中有浅浅荷香。
她躺在躺椅上,忽然就想起自己曾经和宁钰谦在这里数过星星。
可是——
宁钰谦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
还在想着,身后就有一道低低的咳嗽声响起。
这院子有些偏,到了晚上几乎没什么人,阮央有些狐疑的回过头。
宁钰谦身后跟着一个面生的太监,阮央记得自己似乎在宁钰谦宫里见过,他怀里还抱着大堆的……没看错的话,是奏折。
宁钰谦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宝蓝色的锦服,紧紧裁贴着腰身,整个人显得愈发长身玉立。
他浅笑着,就站在那里,像在等着她过去迎接。
她不知为什么,心念一动,便从躺椅上起来,跑过去站在了他面前。
直到宁钰谦低沉的笑声响起的时候,阮央还有些怔忪——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会真的想去靠近他。
不带任何的目的。
宁钰谦自然而然的握上她的手,紧紧包在手心里。
“你怎么又回来了?”阮央顺着他的步子往前走,轻声问。
“唔——”宁钰谦顿了顿,忽然指着她的脸,手指点了点,道:“来数星星的。”
见阮央皱起了眉,他笑笑,也不逗她了,直接:“舍不得你脸上的两颗星星呗~”
阮央无语的点了点头,兴致不太高:“哦。”
宁钰谦环上她的肩,道:“其实央儿的眼睛很好看。”
“……谢谢。”
身后跟着的信子抱着奏折的手抖了抖。
跟了宁钰谦两三年了,还从没听他过这种话。
忽然听到,倒还真是……毛骨悚然。
用这样冰冷的声音,出这样的话。这反差,简直绝了。
进屋子的时候核桃笑得眼睛都眯在了一起,阮央扯了扯她的袖子问苏碧槐的去哪儿了。
核桃凑到她耳边:“和情郎私会去了。”
听到“情郎”两个字的时候,阮央的心咯嘣了一下。
宁钰谦咳了咳,指使着核桃去将屋里点亮些。
随后挥了挥手,让核桃出去了。
核桃出门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嘴都合不拢了,看着宁钰谦的眼神更是堪称热切。
宁钰谦淡定的坐在了书桌前,拿起折子就看了起来。
室内暖黄色的烛光在他身上,他的侧脸莫名的柔和,衬着宝蓝色锦袍,有种翩翩公子的错觉。
阮央看的竟有些移不开眼。
宁钰谦倒是自然,随口道:“央儿,倒杯茶。”
阮央怔怔的应了一声,有些慌张的在八仙桌上拿起茶壶倒了起来。
她将茶杯放在宁钰谦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嘴角噙着笑,朝她眨了眨眼。
随后咧开一抹笑,温温吞吞的放下折子,很是认真的抿了一口茶。
接茶杯的时候指尖甚至还轻轻抚过阮央的手背。
阮央不明所以的收回手。
只是心跳有些失了频率,漏了一拍。
宁钰谦咳了一声,问:“央儿,朕好看吗?”
阮央的思绪被他这句问话拉了回来。
诚然,宁钰谦长的很好看。但是——
阮央笑了笑,故作为难的:“可是臣妾觉得……自己更好看呀。”
宁钰谦别过头,恼羞成怒般的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道:“你坐在这儿,看着朕处理事务。”
阮央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的坐了下来:“宁钰谦,你到底想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