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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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室内镶嵌着百粒夜明珠,以供照明,此刻因为孽使那勃发的怒意,这些昂贵的灵物,仿佛承受不住,一个个的炸裂开来,给这幽深地底的室内,蒙上厚重的阴影。

    “储温,”孽使冷冷道,“为何不回答本座?”

    过了片刻,储温终于有所动静,却是垂下眼眸,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袖管之中,滑出了一截翠绿的竹笛。

    这笛子一现身,便散发出清净之气,令环绕在储温周身的煞气,如冰雪一般消散。

    就连充塞室内的阴气,也被影响,畏惧一般的避开了他。

    “什么意思?”

    孽使气极反笑:“拿出洁净之属的法宝,你是想毁了本座的心血”

    他还没完,忽闻到一股极轻盈的香气。

    香味的源头,正是储温拿在中的那截竹笛,很淡,几不可闻,然而孽使的声音却猛然一停,而后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

    室内的温度急剧的下降,点点霜色,在竹笛的末端出现。

    这支竹笛,以五千年雷击木而制,能清心定神,百邪不侵,正是在兽笼之时,夏泠所赠。

    储温低头摩挲着竹笛,并未注意到孽使的举动,片刻,他将竹笛重新收好。

    那截盈盈绿色,没入储温袖中的瞬间,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香气,也就渺渺的散了。

    “我并没有打算毁约。”

    储温道,他的声音十分轻,仿佛浮于空中,找不到定处:“只是想起了,我的誓言。”

    ‘若有一天,师侄真的陷入险境。’

    ‘我定然是愿意为师侄,杀尽一切阻碍的。’

    ‘储真君此人,心性无常,行为乖张。’

    ‘不,哪怕他的修为再上一个大境界,也不堪大用。’

    储温的眼底,一片朦胧,仿佛氤氲着雾气,看不见其中真意。

    良久,孽使的声音响起:“誓言?”

    隔着面具,他轻哼了一声,阴晴不定的:“什么誓言。”

    “与你无关。”

    孽使口中发出一声冷笑:“无关?储温,你可真会惹怒我啊。”

    他语气之中明显的威胁之意,终于让储温投去一瞥,便见高挑纤细的男修,忽然间转了个角度,侧对着他,只给他看半个脑壳。

    一个略显阴郁的声音,从孽使的面具下传出:“你刚才拿出的那根笛子是什么东西?”

    储温眉头微蹙,很快松开:“孽使问这个做什么。”

    话音刚落,孽使藏在袖中的,便紧紧的握住。差点忍不住一掌拍出。

    在衣摆之下,他的蝎尾,也正轻颤着,需要他专门分出精力去压抑,才没有马上大幅度的甩动起来。

    蝎奴,或者大部分异人,他们的感官,都十分敏锐。

    比如,嗅觉。

    一朵花,人闻着气味,也许只觉得芬芳扑鼻。异人却能分辨这芳香之中所传达的种种信息。

    “让你,你就,”孽使的语气有一丝隐约的不耐,“哪来那么多废话。”

    “”

    储温沉默片刻,才略显漠然的:“我不会再将它拿出来了。孽使无需忧虑阵内的阴气受到影响。”

    谁会在意这个!

    孽使霍然转身。然而盯着储温半天,却也不知道要什么。

    以孽使的眼力,他自然看得出,储温所拿出的那支笛状法宝,乃积年雷击木所制,十分贵重,然而若因为这个,便令他这般的化神道君动容,也不至于。

    万年雷击木他也是能弄到的。

    只是那截竹笛上的香味,令他有那么一些的喜欢罢了,也不知是用什么香木所制。

    “罢了。”

    良久,他才恢复一贯的口吻,用一种略显慵懒的语气道:“不过是些细枝末节,本座自不在意。”

    “只是储温,”孽使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孽使问什么。”

    “明知故问,”孽使抬起,示意他去看室内那尊大佛,“再有一时三刻,我等筹谋多时的大业就要功成,本座可不希望此时出什么岔子。”

    “”

    “储温?”

    忽然,储温抬起眼:“我不会背叛宗门的。”

    “我想通了。”

    他的眼中,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只是要九幽莲而已。”无需背叛宗门。

    更不必提违背誓言。

    他近乎自言自语的完,孽使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一道猛烈罡风,忽地如刀锋般,朝储温劈砍而去,强大的压力,甚至令空气中震荡开了波纹。

    储温反应极快,立刻祭起护身罡气,同时侧身躲避,他的法衣上亮起了白光,几乎大半的防御法器都开始运转,饶是如此,化神道君含怒一击,也犹如雷霆,重重击在储温的胸前。

    储温用以抵挡的那条臂,顷刻间折断,他整个人也飞了出去,跟弥弥一样,犹如一片纸般,撞上墙壁,将一整面精铁石制作的墙,撞得粉碎。

    响声轰隆,烟尘纷纷,孽使将背在身后。

    “你想脱身,可未必如意!”

    过了片刻,储温才从一地的碎石之中起身。

    他被折断的左臂不自然的垂下,纵然与孽使合谋,但修为上的差距,却仍是令储温面对孽使之时,出于下风,处处掣肘。

    对此,储温只是隐蔽的蹙眉,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他一拂,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尘诀,被击折的臂却因孽使的灵力流转其中,暂时不能恢复。

    储温语气淡漠:“脱身?”

    “该我做的,我仍会去做。”

    储温道:“只是这一切,我会令它止于此地。”

    孽使只是背着,冷冷的盯着他。

    “我会按照计划,助一臂之力。”

    储温道:“然后拿走九幽莲。”

    “我需要修为,”储温未曾折断的紧紧蜷起,“需要力量。要突破元婴,往更高的境界而上,为此,我也一定要令禁制溶解,然后——”

    然后

    “然后,”一个声音道,“你待如何?”

    储温脸上的平静骤然破裂,转为一种不可置信的震惊,他霍然转身,嘴唇微张,然而一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见一道亮光,如惊雷一般,饱含怒意与杀意,毫不留情的朝他的脖颈削来!

    这一击绝无转圜,孽使见势不妙,连忙挥去一道罡风,将其微微打偏,然而如寒冰一般的风刀,仍是尖啸着从储温身上猛地划过,只见‘嗤’一声,储温半个胸膛,连同半张脸皮,都被划开!

    鲜血飞溅而出,储温被这股力量冲击着,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躯让开,室内夜明珠散发的幽幽冷光,便照亮了储温的身后。

    只见被孽使一击打碎的墙后,一人沿着崎岖的通道,踱步而来。

    她跨入室内,光芒骤然映亮她的面容。

    储温不由自主的低唤了一声:“师侄”

    “住口。”

    他旋即被打断。

    “扰乱堕月盟会,”绝美的少女所的话语,全化为了冰刀,“与邪道厮混在一起,令宗门蒙羞,你这样的人,也配叫我师侄?”

    储温的脸色,忽如雪一般。

    他嘴唇微动,似乎要开口,还未吐出一字,室内忽有一的抽息声。

    这声音落下时,恰好极安静,于是顿时,少女的目光倏地一转,便与孽使对上。

    这瞬间,孽使只觉仿佛坠入繁花之海。

    他眼前好像有虚影在晃动,周围仿佛全都是各色欣欣向荣、争先恐后盛开的花。

    与在竹笛上所闻到的,一模一样的香气,几乎要把他包围。

    “你——”

    孽使只了一个字,便猛地一窜。

    他跳得极高,一下子贴到了一堵墙上,下一秒又轰隆一声,只见他衣摆下的蝎尾甩动着,直接把墙砸开了一个洞。

    作者有话要:  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