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秋游, 漫山红叶都是真实的吗？

    回归到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倪漾甚至有一些不真实感。

    仿佛昨天的那一切, 都是一场梦。

    梦里有红叶，有他。

    而这场梦的痴笑遗留症, 在她拿到所有月考卷子的时候, 瞬间被治好。心底的美好轰然倒塌, 剩的只是无尽的忧愁。

    中午前, 最后一科的卷子下发, 倪漾彻底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草草地在食堂扒了两口饭，就回到教室自习。

    季清延吃完午饭通常会消消食，在操场上散步走一圈, 再回教室里看一会儿书或者练字帖。他拿着从卖部里买的水，刚坐到座位上, 就听见身侧女孩声抽鼻子的声音。

    从抽屉里抽出书本的手一顿，他微微偏过头：“怎么了？”

    倪漾也不清是为什么, 她一科又一科地拿到卷子，再一道又一道题地逐一修改。

    刚开始是稍微有些委屈和恨自己为什么不争气，可红笔在纸上不断移动, 那股委屈就越积越多，越积越多, 然后梗在胸口聚作一团。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却在他从自己身边坐下的那一刻，一团的混杂了压力和悔恨的情绪，骤然释放。

    刚开始是可以死咬住嘴唇, 眼前一片模糊。

    可后来，身体也无法抑制地跟着一抽一抽的。

    就算跟自己在心底骂了半天“哭个屁啊”“你又不委屈，那些计算错误难道不是你自己犯的吗”“想不出解题思路就明你没掌握知识点，还有脸哭”，但似乎反而起了相反的作用，整个人更加委屈起来。

    噘着嘴，双手迅速从抽屉里抽了两张抽纸擦干净眼泪，倪漾还带着些鼻音：“我被自己蠢哭了。”

    还有心思开玩笑。

    季清延把书本放到桌面上，紧接着便是翻动纸页的声音：“看来程度挺深的。”

    蠢的程度挺深的。

    完，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发现姑娘委屈巴巴地含着泪花绷着个脸。

    叹了口气，他把抽屉里的三个包装饼干都给了她，却没一句哄人的话。

    有一种蠢，叫自己可以骂自己，但别人不行。

    倪漾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面前的生物卷子上移开，却连搭理都不搭理那饼干：“你带我见的是真的傅云实吗？考神保佑不是这么保佑的吧，怎么我考得这么差？”

    “亏了我当时考完，觉得自己手感不错，还拜了拜……”碎嘴的毛病依旧没改掉，到不该的话，她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巴。

    拜了拜？

    “你还拜了傅云实？”季清延几乎能想到臭屁的傅云实听到这话之后，要不然脸绿，要不然嘚瑟到天上去的样子。

    想了半天，他才找到个合适的形容：“虔诚的信徒。”

    还好是信傅云实，不是信他。

    之前的那一点点醋意，此刻甚至转化为了幸灾乐祸。

    倪漾撇嘴，用白眼怼回去：“这种时候能不能点好话？”

    本来只是佯怒的抱怨，季清延也非常配合。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把饼干顺手放她桌上，然后拿着笔点评道：“正正得负吧。”

    “你又欺负我没文化？”面对这普通人听不懂的话，倪漾恨不得骂他点人话。

    季清延把手上的字帖翻了一页，不紧不慢地写着：“可能是南华的考神和一中的学生底盘相冲。”

    考试这种玄学的东西，谁还不迷信一些？

    倪漾眯起眼睛，缓缓地点头，面露严肃：“我觉得你得很对。”

    她怎么没想到，她对南华的考神那么狗腿子，一定会激怒了一中的考试仙人啊。

    怎么办？

    一会儿下楼去给校门口的孔圣人石像供奉点好吃的，然后跪下“砰砰砰”行几个大礼？

    越想，倪漾的眉头越皱了起来。

    想了几个方案，似乎都不是特别满意。

    旁边的人突然没声了，季清延写完这一行字帖的最后一个字，才转过头来。

    没想到这孩子既然真的开始认真考虑他刚刚的话的可信度，他挑起漂亮的眉，右手从抽屉里掏出自己的所有月考卷子给她，声音慵懒：“果然，欺负没文化的还是要对症下药。”

    “……”面对季清延这一副样子，倪漾没忍住心底的口吐芬芳。

    她没好脸色地伸手挑拣了一下突然出现在她桌面的那一沓卷子，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用红笔批注过的痕迹，没忍住，又声骂了一声。

    他错的本来就不多，除了语文的主观题以外，全部都用红笔改了错。

    “这都是你自己改的？”倪漾看到最后的几道大题，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感觉跟老师贴在公告栏上的答案步骤不太一样。”

    刚刚还神态自若的少年睫毛一抖，重新拿起笔，垂下眼：“之前找老师探讨过其他解题思路。”

    “唔。”鼓起嘴撕开一个饼干包装，倪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那次画板报的时候，季清延也是放学后去办公室了很久才回班的，原来是去找老师了。

    咬下一口饼干，熟悉的味道似乎有让她心底的焦虑瞬间消散的魔力。

    怪不得每次放学的时候都等不到偷偷和他一起走回家的路。

    她也要努力了。

    -

    深夜。

    把今日份的所有作业写完，季清延想起之前和傅云实的约定，拿着自己的月考卷子去书房。

    毕竟凌去用扫描机，如果一个不幸被老季发现，估计能把老季吓出心脏病。

    老季没在书房，应该是去洗漱准备睡了。

    轻手轻脚地把灯和门关上，正想着，老季就擦着自己的眼镜从他身后经过：“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也只是被吓得惊了一瞬，季清延随即扬了扬手中的卷子：“帮同学扫描一份电子版。”

    “早点睡。”老季点点头，嘱咐了一声，便开书房边自己卧室的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没坐稳，微信就立刻在锁屏上弹出了框。

    【傅云实：睡前大礼包，你是我的睡眠克星】

    季清延将自己的作业都收好，顺手开电脑，准备休息一会儿。

    等待开机的间隙，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我：那下次就不扰了】

    消息发出去，过了一会儿，那边才有动静。

    手机不停地震动了几下，季清延还没拿起来看，傅云实就直接了电话过来：“刚刚也给你发过去南华的月考卷子扫描版了。”

    “嗯。”季清延开着免提，双手忙着输入电脑密码。

    “我刚刚看了一眼，”话不超过三句，电话那头的人又开始作妖，“你这次的考试不太行，在一中的排名估计要到第二考场了吧？”

    “嗯。”盯着屏幕，季清延懒得理他。

    傅云实翻了个身，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着，舒服得眯起眼睛：“不行啊，你这水平怎么能跟我争状元？”

    找到昨天看了一半的动漫，季清延终于舍得多两个字：“屁事多。”

    点开视频，他向后靠近椅背里，哪壶不开提哪壶：“听你们下周秋游又去科技馆？”

    “嗬，就知道你会这个，”傅云实翻了个白眼，刚刚的舒服劲儿瞬间散去，“别了，这次月考教研组的老魔鬼也不知道是不是憋了一个暑假，出了一套选择题全部选D的卷子。”

    鬼知道他一个多么对自己有自信心的人，写完整个卷子之后来不及再磨磨大题，盯着那些选择题来回来去验算了十几遍，算到怀疑人生。

    年级里贴出答案的那一刻，看着满行的D，他的“出题人会平衡答案中ABCD出现的数量”这一信念轰然崩塌，精神遭到极大击。

    “心灵伤口还没有愈合，又要去科技馆，”傅云实有些苦涩，“要不然我也转去一中吧？”

    季清延把视频的声音调一些，将手机拿到嘴边：“没这个必要。”

    “你的秋游怎么样？科技馆多适合你，你平时都不愿意动的。”听他们去爬山赏红叶的时候，傅云实差点没酸到撕卷子。

    “还行吧，叶子都红了，缆车也不用排很长时间的队伍。”季清延盯着屏幕，眼神却没有聚焦，昨日的一切都如同电影般在眼前闪过。

    完，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不知道因为想到什么而突然崩裂了一下。

    “挺好的。”

    又纠正了一遍。

    再聊了几句，抵不住困意的傅云实终于挂断了电话。

    世界重归清净，季清延伸手把台灯关了，又将电脑的声音开大。

    这一季度的新番，破天荒地出现了一部暖暖的恋爱番。这几周很多动漫博主都在不停地夸它，以至于他在补完其他的番剧之后，也开始看这部。

    它的片头，一直是用白色为底，黑色细线勾勒出轮廓的简单剧场。

    只是这一集不一样，只描了线稿的高中生男主和女主并肩站在车站前，两人共用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女孩子半张脸躲在围巾里，即便看不到嘴角，但一定是翘起的。

    一辆公车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涂了渐变淡粉色的樱花瓣，在那一瞬间洒落，让整个只有黑白的世界被涂上浅浅的，以浅粉蓝白为主调的颜色。

    美好得干净无瑕，就像是所传达出来的那份青春悸动一样。

    ——是你，将我的世界涂上了更美好的颜色。

    竖着的日文字体渐渐显露在屏幕的右上角，明明知道那的是屏幕里的故事，但那个看的人，还是微微地失了神。

    作者有话要：　　感谢.Win DY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今天睡到易烊千玺了吗天使的营养液*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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