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妓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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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尘湮咬着下唇,艰难地:“奴婢不敢。”

    墨眸暗淡,尘湮想起了某个春日夜晚,太傅带着她坐在国公府最高的屋顶看焰火,那时焰火噼啪,不远处,人们的欢笑声声入耳。他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子,女子和她一样美丽,他,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每年都在渴望,望有一天她能长成和尘湮一般美好可人。

    当时太傅喝了一些酒,没有醉,却拉着她坐了很久,他从未跟任何人过这些,事后下了严令,不准她将那晚的话于第三人。

    尘湮从不敢妄攀太傅,可那夜太傅的话在她心里扎下了根,她依稀觉得,自已也是太傅喜欢的样子。

    “我见你在看太傅的时候,眼光别样温柔,”楚璃眼光微暗,她不是女人,但她和所有女人一样有“嫉妒心”,这嫉妒心不是出于对上官烨的爱,她想得到上官烨也从不是因为爱。

    她拍拍尘湮吹弹可破的脸,“太傅看你的时候,也很痴迷。”

    痴迷?尘湮心跳一紧。

    “我们想睡同一个男人,勉强算是缘分了,”楚璃,“刚才给你喝的酒里掺了些东西,只要你老实听话,我回来后必给你解药,否则,太傅也救不了你。”

    楚璃满意地看到尘湮眼中掠过慌张,挑唇一笑。

    她亲手把尘湮抱进内室,再换了一身便装,带上一面太傅府令牌和忠心耿耿的阿年,连夜出宫。

    南下,去见那个人。

    顺便出门散心,楚璃活到将近十八,还是头一次离开洛阳。

    秋日,大河,客船;恣意,风流,少年。

    甲板上,楚璃一身天青色长袍,手摇折扇长身玉立,扇面上工笔画栩栩如生。

    她终于能离开那座牢笼了,这些年,皇城内压抑的一日日她实在过得够了,她原肖想过,只要能摆脱上官家的控制,不管过什么日子她都愿意,可真当她走出皇城,心里仍然无法安宁。

    大石在心头,一刻放不得。

    “公子,”阿年笑着走来,“厅里有人讲书,您要去听听么?”

    这座客船是座楼船,共有三层,比三流客栈的规格还要大些,可同时容纳数百人,配置完善,包房、大厅、后厨样样皆备。

    “当然。”啪一声合上折扇,楚璃兴致不错地走入大厅。

    厅中茶香四溢,台上讲书先生口若悬河,绘声绘色,动情处表情精彩万分,的是一出将军西征的旷世传奇。

    楚璃和阿年找了一个偏角位子坐下,听着故事磕着花生。

    大厅左手的角落里,一名男子通身白衣,面如冠玉,剑眉朗目英美不凡,他执杯在手,目光越过杯口,看向另一边的楚璃。

    唇角微动,平静的眼波却不起半丝涟漪。

    “讲得好,”楚璃一口咬碎花生,“这位先生好口才,对前朝那段历史也是解得通透。”

    阿年笑呵呵拍着马屁:“公子喜欢就好,改日我也学讲书,每天逗公子开心。”

    “就你嘴甜,”楚璃拿折扇敲敲他的脑袋,“回去后给好好学着,顺便也逗逗那位,没准能让我日子好过些。”

    阿年大咧咧的笑忽就重了下来,“唉。”

    白衣男子搁下茶杯,对面,书童模样的俊俏少年低声:“公子,我见那人好像跟画上的有些相似。”

    男子抬手,示意他不要再,漫不经心地自斟一杯茶水。

    “天底下相似的人不知凡几,何况他是个男子。”男子长睫轻垂,遮去眼中一片,“还是一个,身子孱弱的男子。”

    大河浪多,楚璃头一次坐这么久的船,身上觉得不大自在,这次南下,至少要在船上渡过三四日,想到这儿她就心情抑郁。

    天色渐晚,绚丽夕照铺洒河面,映得遍天通红,满目流金。

    夕阳下,一艘船伴着楼船行驶,戴着斗笠的篙夫辛苦撑船,向楼船上喊:“喂,能载我们一程吗?天快黑了,夜色太长,怕船遇到不测风云啊!”

    楚璃站在桅杆前观望,身边随后来了几名船客,漠不关心地看着篙夫。

    “船上人满了,哪容得下你啊。”

    “就是,快找个地方停岸吧,瞧你这寒酸的,主人家不会收你。”

    几位看热闹的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间尽是凉薄。

    楚璃年纪不大,凉透的人心她却看得不少,原以为薄情寡义多是发生在皇室朝堂,不想民间比比皆是。

    收回神思,她扬声喊道:“大哥再靠近一点,我丢根绳子拉你上来。”

    “谢谢公子!”篙夫感激地连连致谢,“只不过,我这船上还有人。”他古道热肠地笑着,等话落,船舱的帘子开,一群披红着绿的风情女子一个接一个走出,一齐拥在船头,对楼船上的楚璃挤眉弄眼。

    直看得楚璃冷战。

    真后悔好人做得太早。

    他们哪里是怕夜里遇到风浪,分明是上船卖身,在大陈国,除官方认可的妓馆之外,其余流莺皆不合法,按律当处以杖刑,流放五百里。

    “那个好!”

    正当楚璃气恼于这群流莺触犯了她家的律法时,身边有个纨绔大声叫好:“我喜欢那个穿绿衣服的,快点上船,船费我全包了!”

    “对对,赶快接美人们上船,我们晚上有福享了!”

    楚璃不免郁郁,她好端端坐一回船,这下倒好,客船怕要成了淫窝。

    好在年届五十的船主是遵纪守法的子民,拒绝了他们登船的请求。

    船主不松口,那只妓船便用绳索和大船相连,一直伴在客船一侧,为吸引船客注意,船上美女们载歌载舞,纨绔们干眼瞧,想吃吃不着,急得嚎嚎直叫。

    如此僵持,直到天色黑下。

    船主站在甲板上遥观天色,眉心深蹙:“起风了。”

    “听到没有,要起风了,快点接美人们上船啊!”纨绔们等不及,纷纷拿起绳索拉美人上船,这拉人也是有讲究的,他们看上哪个就拉哪个。

    听有美人能牵,船上一时又挤来不少船客,争相去抢他们中意的女子。

    一群男子风风火火地抢美人,一脸淡然的楚璃则显得很不近人情,三下两下,很快被好色鬼们挤出了局去。

    风声过耳,真正地起风了。

    船飘摇,纨绔们竞相拉扯美人们上船,共有十二人,据是南方一带的一支名妓,她们个个能歌善舞,化着浓淡合宜的妆,看起来也只在二、三十左右,艳而不妖,十分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