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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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儿,楚璃就知道上官淳的事怕是要生变故,但仍然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四合院。

    上官北来信,信上吩咐上官烨立刻处死县衙和天香楼一干人等,凡涉案人员一律清除……

    回到客栈,楚璃越想越觉不安。

    看来是上官北要对上官烨下指令了,上官烨是出了名的孝子,他虽为权力巅峰,但谁不知他听父亲的话,上官北才是狐狸中的老妖精。

    如果所猜没错,上官北的目标应该是新近逮捕的那批嫌犯。

    她知道,在大是大非上上官烨很有自已的一套,令人信服,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稳坐极巅的原因之一,但愿这次他能抗住压力,严办上官淳。

    她坐不住了,急唤了声“阿年”,和晏尔以及另两名侍卫一同赶往县衙大牢。

    杀吴远、吴近,再到神仙阁、天香楼,楚璃虽未公开真实身份,但她“上官家幕僚”的身份已足令旁人胆寒。

    楚璃赶忙走进大牢,见牢中狱卒跪了一片,无不是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发生什么事了!”楚璃见这情况不对劲,瞬间白了脸,等不及狱卒回话便跑向关押嫌犯的牢房。

    然而这时,牢房里的十几名嫌犯却横七竖八地躺在牢房里,口吐白沫,死状狰狞。

    她绷直脊梁站在牢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指甲陷进了掌肉里。

    上官烨还是这么做了,在大局和兄弟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兄弟!

    牢房惨静,仿佛闻不见生的气息,只是站在这里,便能直观感受到地狱般的窒息感。

    阴牢森森,人心,更寒森!

    上官烨低眉不言,默默与楚璃错身走去。

    “上官烨!”她第一次在上官烨面前直呼其名。

    声音森冷笃然,毫无疑问是主子对臣下的口吻,惊得在场的狱卒们抖如筛糠,似乎连呼吸都是犯了死罪。

    和上官烨随行的卫显忙撤了在场的狱卒们,自已急忙躬身告退。

    等清了场,楚璃看着面前气定神闲的上官烨,他越是一副淡然平静,她越是愤恨难忍,心上再次漫出了恨和杀意来,冷然道:“你也让我失望了上官烨,你是不是想让大陈败在你的手里?是非不分,徇私枉法,你是我认识的上官太傅么?你还是我依重的肱骨么!”

    七年了,这是楚璃第一次正面指责他,以往她不是不,但她只会一边眉眼含笑,一边着俏皮的话,让人觉得这只是一个孩子在撒娇、发牢骚。

    从不会像此刻,她把自已放在主子的角度里,去训斥一个失职的下属。

    “上官烨,你变了。”

    “是,殿下。”上官烨淡淡地应了声,脸上的表情不见丝毫动容,“但是,殿下,你回来了。”

    楚璃淡淡苦笑,少有波纹的表面下,心里早已几经翻涌,“这件事,太傅算就用这堆尸体来给朝廷交代了么?”

    上官烨深深躬身,不知他垂下的眼睛里写着什么,半晌后才回道:“臣有罪。”

    “一句有罪,算太傅扛了这件事?”楚璃讽笑,“你真是有趣地很,这事你若在扛下,是想让上官家合力撤了你,再推另一个人上位么?太傅,在退之前,麻烦把自已家的屁股给擦干净了。”

    他不抬头,哪怕楚璃比他矮太多,但从她这儿仍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太傅,堰塘这里污了我的眼睛,我想回上州过几天好日子。”她斜视于他,话中不带一丝温度:“各自保重吧,大人。”

    她很多时候,话都看似轻描淡写,但上官烨明白她话中带着耳光,她能在不经意间让别人羞愧,却别人又不敢肯定年纪的她竟会如此凌厉。

    最懂她的人是上官烨。

    但她从来不懂上官烨。

    从县大牢离开后楚璃神色凝重,但上官烨已走到了这一步,恐怕问责上官淳的事很难再有后续,她也顾不得再忙于堰塘这头。

    她必须调查前峰山,鬼谷,所有太子有可能经过的地方……

    推开卧房的门,楚璃耳轮一动,涣散的眸子忽然凌厉。

    但那种机警的神情从脸上一扫而过,回头示意随行的晏尔注意警戒。

    关上门后,楚璃不知对谁了一声:“出来吧。”

    一道黑影迅速从房梁中穿梭而来,由于速度够快,拉起了一阵轻盈风声,那黑影刚刚定住,楚璃一声“姑姑”还没喊出声,一个巴掌已经扬在她的脸上。

    耳光沉闷,疼痛也没有多尖锐,却让楚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

    “上官家带给我们的耻辱你都忘了,是谁挑起了当年的宫变你也忘了,做为楚家的希望,你为什么要对上官烨心慈手软,你有的是机会杀了他,可你在做什么?”楚凤颜握起的手正在颤抖,精致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狰狞,直逼楚璃道:“难道是念在七年相处,你对他心生爱意,你舍不得了?”

    楚璃垂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压制翻腾的情绪。

    “我早看出来了,上官家故意让上官烨接受你,做你太傅,根本是为了慢性杀你,磨去你的锋芒,击碎你的意志,彻底把你变成他们的傀儡,他们着等太子回去,但实际上早已经改朝换代!”她直指楚璃的脸,绝望地道:“可悲的不是你无能,是无能还不思进取,还如他们所愿地掉进他们的陷阱,楚璃,你是楚家的罪人。”

    一个耳光是羞耻,一句“罪人”却狠狠刺痛了她。

    她屈膝一跪,麻木地听着姑姑教训,等自已逼回眼泪才抬起了头:“是,我有机会却没有杀他,并且我现在的目标是跟他合作,我只有合作,才能借他的手动摇上官家的势力,稳住大陈。”

    “是你傻,你幼稚!”楚凤颜冷笑,“你以为不知羞耻地把自已送给他睡,他就能念着你的好,从此对你死心塌地,不惜跟自家人为敌?上官家是天生的弄权者,他们不会甘心辅佐楚家人,更不要相信他们也在等你哥哥回来!这些年我遍寻不获,不定他……他早死了上官家手上。”

    “不会,他身上背负我们全部的希望,他不可能会死。”楚璃目光灰暗,年轻清澈的眸子写满厌倦,“我还在等着他回来接管大陈,他舍不得让我一个人撑着的。”

    她好累,每天都在担心自已活不过明天,如果上官家时机成熟,一定不会再容纳她,上官烨是唯一平衡她与上官家的筹码。

    可是一天天临近的危机感,逼她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