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剑刺进胸口

A+A-

    “楚璃!”上官烨唤了一声,王威下在难掩忧虑,因为他不敢保证盛怒的父亲会做出什么事来!

    楚璃听言心尖子一暖,转眸送给上官烨一记安心的眼神:“皇上不必惊慌,让我与国公个清楚明白。”

    可是那剑离她如此之近,叫他如何不心慌!

    楚璃回过头,继续与上官北道:“国公大人怀疑我很正常,换作别人若他有那番举动,我也同样质疑,方才该解释的我都了,若国公再不相信的话,只管一剑杀了我。”

    “老子不信你,还不是因为你的辩解实在无力!”上官北眼中的怒气越染越深,凝动的杀气在眼底聚集,多到满溢!

    “那么你拿一张鬼都不知道写了什么的字条来污蔑我有不轨企图,便是有力?”楚璃不避反进,硬生生将自已抵上剑尖!

    上官烨的心跳顷刻逼进嗓口。

    上官北憋得双颊通红,握剑的手狠狠抓紧。

    此刻人就在他剑下,一个举手之劳便能让她下黄泉!

    杀了她,让上官烨从此了却凡心,大盛众此安稳,何乐不为呢?

    楚璃森然冷笑,眼中不乏挑衅,“国公大人真是应了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够了!”上官烨沉声喝道,疾步走向两人:“父亲的心思儿子明白,但如此逼问非但得不出结论,还会将使团受害一事模糊,当心被有心之人利用。”

    楚璃低睨那把剑,冷哂道:“皇上的对,然而此事已经被人利用了,我看国公大人正是那个‘有心之人’吧。”

    不幸,她对了。

    上官北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硬生生将楚璃扯进使团被害一案中,企图以此来干掉她,这便是上官北的居心。

    北见上官烨走近,想到剑下女人很可能逃过这一劫,上官北便有一股火焰迅速升至天灵,转瞬便将他的理智全部吞没!

    萦绕脑海的唯有一个字:杀!

    那便……杀!

    这恶念从脑中一闪而过,还未付诸行动,上官北却觉握剑的手猛地一重……

    剑尖刺进她的胸口!

    “住手!”上官烨同时赶到,将怔愣的上官北重重推去,接下摇摇欲坠的楚璃。

    鲜血很快染红她整片胸前,他眼睁睁看着那血汩汩涌出,心急如焚地吼道:“传太医,传太医!”

    殿前侍卫得令后慌忙离去,上官北也被楚璃的举动惊到呆愣一瞬,“咣当”一声丢了手里的剑。

    像是怕上官烨发难,上官北抢先骂道:“楚璃你个疯子,你故意这么做是想陷害老子不成!老子若杀你何必当着儿子的面!你休想用苦肉计来逃避今日之事!”

    上官北激愤难耐,扬起手上的那纸条:“证据在此,我儿子再傻也能看到真相!”

    上官烨按着楚璃涌血的伤口,心如刀割,父亲的话根本听不进耳中。

    他承认自已被这个女人迷了心智,他愿意为她做一个闭目塞听的混账。

    他何尝不知楚璃不甘心,做这些动作对抗他,他能料到。

    但他也坚信楚璃不会掀起血雨腥风,更不会做威胁他生命的事,若她想他死,便绝不会一次次给他生机,护他甚至放了他。

    上官烨未理抓狂的父亲,只是抱着虚弱的女人,“没事,你没事的傻丫头……”

    “上官烨!”上官北急红了眼,把那张纸条放在上官烨面前:“你给看看,我不信一个成年人会鬼鬼祟祟写这些符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把这个女人的所有底都给她抖个干净!”

    “父亲,您先回去吧,”上官烨闭上眼睛,“这件事我会查,会给您一个交代。”

    上官北急得手舞足蹈:“你查,你怎么查!这个女人哼一声你的心就乱了!”

    楚璃含笑看着这个老人。

    觉得他真可怜,偏爱的大儿子不拿他当回事,荣登九五、原本孝顺有加的二儿子又对他爱搭不理,其实算起来他何错之有,为儿子他过分谨慎,为了上官家到手的江山,他心翼翼维护,也许他错就错在以为自已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将军,以为他仍可以将天下捏在手里吧。

    楚璃冷笑了下,胸口激荡的痛终于化成抵死纠缠,牢牢覆盖她整个胸腔,短暂的预兆过后便是一股腥气漫上!

    “噗!”一口鲜血喷出,正好喷在上官北手上的那张纸条。

    上官北顿时懵了,也顾不得劝儿子理智,直看着这张被血喷满的纸条,气得话也不利索,“楚璃,你是故意的,你想毁灭证据!”

    着他又捡起剑,再次向她逼去!

    “你闹够了没有!”上官烨话声未落,一把握住那剑!

    “上官烨!”

    剑身割破他的指掌,鲜血从她眼前一滴滴掉落,刺目的红让她惊怔到不能言语。

    “上官烨,”她挣扎出他的怀抱,颤抖的手像要接住什么,她手指离他受伤的手那般近,却又不敢去碰,哆哆嗦嗦地道:“上官烨,松手……”。

    尖锐的痛感在他的指掌之间越渐清晰,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还在坚定看着怀里的女人。

    “上官烨你松手!”楚璃拼尽全力嘶吼,可能声音太大,她的心也在同时被扯碎了。

    “疯了,你们两个疯子!”上官北被儿子疯狂举动吓住,他何止自残,更是对父亲的示威!

    昭示他的女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碰,否则他以死相拼!

    上官北看看手中被血喷糊的纸条,再看看拼死护着楚璃的儿子,终于绝望。

    “上官烨,随你们的便了,既然你想毁在她手上,我不再拦着了,我拦不住,使团这事带来的风波希望你能平稳渡过,”上官北扔开剑,迈着踉跄的步伐落寞离去。

    “你怎么样?”楚璃心拿着他受伤的手,眼前一片模糊,他的血将她手染红,她的血亦将他身前染遍。

    浓浓自责迅速将她吞噬,连自已伤口的疼都好像感受不到。

    承认,还是等着上官烨去查?

    承认之后或可以保下阿月免他受到牵连,只要秘卫及时撤退蛰伏,保下他们并不难。姑姑已然沉默不住,派苏沫来试探上官烨。若上官家再查下去,楚凤颜他们很难招架住大规模排查,一旦被他们挖出来,后果难以计算。

    快速纠结之后楚璃如实道:“上官烨我骗你了,对不起,字符是我写的,我确实想联系外面的人,可我……”

    “不要了,”上官烨痛苦道:“等太医过来,你什么都不要。”

    他不想听见真相,哪怕她没有伤害他的初衷。

    “我只是觉得,使团遇害的事可能另有原因,我怕你会怀疑我,所以才托人去查明原委,”她哽咽道:“我不想伤害你,真的。”

    她还是参与了,还是承认她的人已经混进上州和皇宫。

    上官烨不知该哭该笑,但她能承认却令他心上一暖,只要得到她的坦诚,再大的风雨在他看来也不过尔尔。

    他幸福地笑道:“阿璃我信你,我上官烨愿意在阿璃这儿做个傻子,只要你还爱我一日,我便傻上一日。你现在明白了,我将你哥护得好好的,这是我对你与楚家的态度。楚询无心皇位,我更无心伤他,我们想的,不过是百姓能过上富足日子,阿璃,好好做我的皇后,我们相互之间好好地疼着,爱着,过后不久,我必还一个盛世给你看。”

    楚璃面带泪光与微笑,却不知心中是苦是甜,

    他如此爱她。

    但他又实实在在地,将楚家的权柄夺走,这些是她无法忽略的痛点。

    因为她是大陈公主,所以她没有资格遗忘。

    这痛苦永远在她心里相随着,纵其一生无解。

    还一个盛世给你看……

    好啊,楚璃等着呢,唯有等着。

    这两日,请求让楚璃出面与岑国太子和谈的折子不断,无一例外全部留中。

    事出短短时间,上州内众纷纭,上官烨亲自参与使团被害一事的调查,一日庸碌,时限将至。

    城门落锁,坊门紧闭,上州城进入又一夜的宵禁时段。

    上官烨跨坐马上,领着一队人通过临安街。

    他抬起层层叠叠扎满纱布的手,自笑一声。

    这道伤真是值得,他终于要将楚璃的心,给焐热了,见她那般担心自已,是他多年来最愉快的事。

    今夜的月出奇明亮。

    “千万不要与你有关,”上官烨看着这手,一抹忧虑划过眼底,喃喃地自言:“阿璃,我第一次如此信你,不要让我失望……”

    “公子!”

    这时一名便装侍卫上前禀道:“我们抓获了一名嫌犯家属!”

    上官烨立刻进入状态,漠然吩咐道:“带入太傅府。”

    “是!”

    侍卫所的嫌犯家属是陈娘的儿子,之前上官烨早将有关陈娘的背景厘清。

    陈娘家丈夫早死,留了一双儿女在侧,陈娘出事前后,陈家发生了一些变化,比如陈娘之女在使团来上州十天前突然疯癫,陈娘出事后儿子失踪,这些线,都指向陈娘在驿馆下毒很可能另有原因。

    而他们在调查中发现,当初将陈娘引入驿馆的人也一并死在了投毒案中,线索从那便断了。

    如今陈娘之子寻到,为进一步还原陈娘作案将有巨大帮助。

    驿馆出事后,太傅府人员便进入雨楼的监管当中,上官烨率侍卫进入府上大厅,又有两名侍卫将陈家男丁带来厅上。

    陈娘的儿子名叫陈严,二十四五岁,个儿偏瘦,除此外他的眉头生得很有辨识度,眉头较杂,像两个旋子。

    莫名地有些凶神恶煞。

    陈严像是受过巨大惊吓,神色有些呆愣,害怕触碰别人的眼睛,上官烨只是看他一眼,他便像惊弓之鸟般,狼狈而抓狂地想要逃去。

    “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张惶地看看左右,像在寻找机会逃走,可惜他的意图太过明显,未能逃过在场任何一人的眼睛。

    上官烨走下座,居高临下俯视陈严,“你可知道,你母亲出事了?”

    陈严不假思索猛地摇头:一味否认:“我不知道,不知道!”

    上官烨鹰般的眸子盯向陈严,“你的母亲陈娘,于前天身中剧毒而死,你不想弄清楚她的死因,以及她为何要死么?”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求您放了我吧,求您放了我吧!”陈严不停磕头,神色里满是恐惧,“我只想活着,你们别再杀我了,我想活着……”

    话到最后他崩溃大哭,趴在地上不愿抬头。

    他是受到多大的惊吓,才使得他绝望至此?上官烨冷冷看着陈严因哭泣而抽动的肩头,没有话,只是站在此地默默地等着,等他哭够了,平静了,他才道:“陈娘已死,所犯罪行既往不咎,陈严,朕赦你全家无罪。”

    一个“朕”字惊到了陈严,方才问话的人,是当今皇帝?

    陈严虽是陈娘的儿子,陈娘在太傅府做事多年,但陈严并未跟随母亲住进太傅府,更无缘得见上官烨的面。

    听是皇上亲临,开了尊口赦免陈家所有罪行,陈严的心防霎时决堤,他慌地扑向上官烨,痛哭道:“请皇做主还人母亲一个公道,姐姐已经被他们杀了,他们还要杀人,人东藏西藏才逃过一命,请皇上一定要把那帮人抓住,给我母亲和姐姐报仇啊!”

    “他们是谁”

    陈严搜肠刮肚,苦想了半天,懊恼道:“人不知道,他们非常神秘,人没看见他们的样子。”

    “可有什么特征?相貌,声音,衣裳?”

    陈严脑子转得飞快:“他们武功很高可以飞檐走壁,声音没什么特别的,但如果我能再次听到的话,一定认的出来!其他的……”

    他摇摇头。

    上官烨俯看陈严,“将他们与你陈家的纠葛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是皇上!”

    ……

    有刑部的所查到的线索,加上陈严的供词,事件经过大概能缕出一个头绪了。

    原来在使团未进京之前,已有人联系陈娘,以子女性命要挟陈娘帮他做事,陈娘之先并未相从,而后便发现女儿异样,时常痛苦不堪,陈娘才知对方已对自已下手,惊怕之余不敢告诉别人女儿的情况,有人发现女儿不对劲她便是受了刺激,为的是让儿子逃过一劫。

    陈娘淫威之下只得答应那人。

    太傅府厨娘的身份是她无形当中的通行金牌,当驿馆为接待数百人的使团而招募人手时,她很容易便得以进入。

    然后陈娘按照那人的指示,在熬煮的鱼汤中放了一片提味的叶子,那人本让她放两片,她擅自减半,因此药性不如预期强劲,这才使大部分人侥幸逃过一劫。

    使团与大盛有负责安全的专门人员,每菜食用之前都会经过检测,离奇的是这鱼汤确实通过了检测,若不是有人发现使团人员中毒后陈娘精神恍忽,搜查时找到她身上有不在菜单之内的神秘叶子,侦查人员还不会将重心怀疑到她身上。

    她自知无路可走,绝望下嚼下一片叶子,人刚带到上官烨面前便已死去。

    事情经过有了,最大的突破点在指使陈娘的那人身上。

    回宫后已将近丑时,上官烨未回宣政殿,一站便去了怡凤宫,到时楚璃已然睡下。

    他吩咐任何人不得惊动,径直步入内室。

    室内一灯如豆,在这风声鹤唳的时节,有一种难得的静谧与宁和。

    他缓步行至楚璃床边,拿开金钩,揭开了淡青色纱帐。

    楚璃睡得正是安稳,呼吸均匀深长,因受伤的缘故,她脸色惨白,看上去分外的单薄消瘦。

    不知她是否在梦中觉出疼痛,英气的眉狠狠一皱,她一皱眉,他的心便也跟着猛一拎起,忙提步上前,握住她手。

    似有魔力一般,上官烨刚握住,她那紧拧的眉心便舒缓了许多,然后渐渐放平,不再嘤咛。

    她睡着的样子真是乖巧,所有锋芒尽退,宁静的睡姿,吹弹可破的皮肤,像婴儿般柔和、惹人怜爱。

    上官烨蹲在她床边,不声不响地陪着,自已连天加夜赶公务的疲惫都快忘记了,不知饥饿与困顿,只想在这里陪着她,越久越好。

    一个睡着,一个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人缓缓醒来。

    一睁眼,便和上官烨满怀期待的目光对上,看见他眼中盛着碎亮碎亮的光。

    她忽然鼻头发酸,紧抿双唇方能克制眼泪,却忍不住下巴微颤,气恼的是她多姿多彩的表情,全叫他看了个清楚明白。

    “闭上眼睛,继续睡吧。”上官烨弯起唇角,摸摸她的额头,“听话,不要看。”

    “你不困吗?”她深深吸气,看向他包扎着厚厚纱发的手,“你刚回宫?”

    “我看着你睡,便不会困了,”上官烨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细腻地道:“乖,你要多休息伤口才能长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看着你睡着?”

    楚璃心碰着他包缠纱布的手,不觉间她的眉心再次紧皱:“你也受伤了需要休息,但你还是忙作到深夜,睡下吧,明天又有一整天的事等着你。”

    上官烨缀满光华的眼睛一瞬不错,定定地瞧着她:“我能应付。现在再大的事也不能耽误我看你。”

    他有多久没有如此仔细、认真地看过他的阿璃了?

    阿璃长大了,有了个性,她脾气不好的时候不会给他机会让他细致量,更不会将极致柔软的那一面呈现于他。

    此刻的她多好,看一眼便是享受。

    看来他不会走了。楚璃毫无办法,又不忍他一直蹲在床边,只得拍拍身边的空余位置,无奈道:“来睡。”

    他好整以暇,人家话刚落,他便迫不及待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