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秦燃手指在抱枕上百无聊赖地敲了敲,眼神里玩味的光芒暗下去了一点,拖长了调子开口,语气中透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怨气:“我,教官,现在单独和我呆在一起,你就只能想到这些事吗?”
陈俞直接无视了他那点一看就是装出来的委屈,自顾自地推测道:“依我来看,能让高层方面冒着和领主莱安闹僵的风险都要派人过来考察,如果这边没有点让他们非常感兴趣的东西,恐怕是办不到的。”
秦燃从陈俞那儿讨了个没趣,挑眉轻哼了一声。
陈俞脸色平静,继续道:“而且,在发布这个任务之前,你偷偷把自己的资料调进数据库,那几个上将竟然没有为此一哄而上地抢人,反而是十分默契地先把你塞进了这个任务里,很像是物尽其用,急着让你去送死的意思,所以从这两方面来看,我猜,这个任务的难度其实并不,是吗?”
秦燃从抱枕后面直起身体,神色也终于认真了一点,淡淡地道:“嗯,算是吧。”
在秦燃肯定的那一瞬间,陈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搁在茶几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一些。
这样看来,只能是那个了。
他轻呼了一口气,看向秦燃,目光晦暗不明,问道:“是不是……神之遗产?”
秦燃沉默了一下,然后双眼轻轻弯了起来,漾出一抹笑意,语调欢快:“锵锵!教官,恭喜你,答对了一半。”
陈俞微微蹙眉:“一半?怎么?”
秦燃耸了耸肩,解释道:“你只猜到了这个任务的其中一个目的。的确,桃源三十三号星和神之遗产有关。”
“上个月,联邦军部队来这附近巡查,遇上了很强的精神力波动,系统评测的结果那可能是神之遗产存在的证据。不过,当时因为预估危险性太大,巡查部队怂得不行,就没敢靠近。”
讲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继续:“不过现在看来,那个所谓的很强的精神波动很可能就是我们在星舰上遇到的精神力场,看上去倒是的确有点古怪。”
陈俞垂了垂眼,思索了一下,然后问道:“但是,如果那个精神力场真的和神之遗产有关,并且发源于桃源三十三号星,为什么之前那么多来这边星际旅行的人,没有一个提出过类似的报告?”
秦燃歪了歪头:“谁知道呢。也许,遇到那个东西的人都不心死了呢?”
陈俞抿了抿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只是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两年来从桃源三十三号星返航的人同样也是不计其数,那这些人又为什么能避开那个精神力场,安全地回到原本的地方?
难道那个精神力场是会对攻击对象进行筛选的吗?
可是如果是这样,筛选的根据又是什么?
又是谁赋予了这个力场筛选的特性?
陈俞皱眉沉思着,一连串的疑问横亘在他面前,他隐隐觉得,这之中,一定有一条线把它们全都串起来,而这条线,就潜藏在桃源三十三号星上。
不过很明显,现在闷在房间里死磕这件事也是得不到什么结论的。
这么想着,陈俞索性就先将心里的想法搁置了起来,转而撩起眼皮问秦燃:“你刚刚,我只猜对了一半,那另一半,是什么?”
秦燃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玻璃杯,一边在手上转着玩,一边漫不经心地:“还有一半就是任务上写的那些,是维斯特公司的营养片的问题。不过……那几个老家伙稍微隐瞒了一些事情。”
陈俞问道:“什么事?”
秦燃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绕着杯口摩挲了一圈,答道:“任务报告上,联邦军士兵吃了上次维斯特公司送来的营养片后出现了头晕眼花的症状,但其实,这些士兵出现的反应,根本不是头晕眼花这么简单。”
陈俞蹙眉:“让高层这么上心,难道是精神力出现了问题?”
秦燃摇了摇头,道:“也可以这么,但不太准确,因为那些人并不是精神力直接出现了问题,而是有关于精神力的基因出现了问题。”
陈俞微微有些惊讶,营养片让基因出现了问题?这种情况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秦燃看出了他的疑问,曲起手指在玻璃杯上敲了敲继续:“具体描述一下的话,就是那个营养片里面似乎有什么成分是能直接作用于这些士兵的生物基因的,而且,这个作用究竟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也不确定,有少数几个士兵的精神体变强了很多,其中一个甚至还直接往上跳了一个评级,从B级哨兵变成了A级哨兵。”
“当然,出现负面作用的情况也有很多,最最倒霉的那么几个,连精神世界都直接崩溃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陈俞听着,皱了皱眉:“研究部的结论是什么?”
秦燃嗤笑一声:“他们还能有什么结论?教官,你又不是不知道,联邦军的研究部基本就是个摆设,真正有用的那些人早就进了委员会的瓦尔海拉研究院了。”
陈俞冷不丁被噎了一句,立马不甘示弱地塞回去,冷笑道:“所以,秦特派监察官,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其实还毫无头绪呢,你就问也不问地把我拉上垫背了?”
秦燃眼睛眨了眨,勾着唇笑道:“也不是毫无头绪,就是……”
他到一半,突然就停住不了,目光闲闲地定在陈俞的脸上。
陈俞被秦燃这种时不时突然兴起的无厘头行为弄得一头雾水,只能用眼神表达疑问,无声地:“?”
秦燃扔掉身前的抱枕,臂搁在茶几上,上身向着陈俞倾了倾,有些玩味地:“教官,我发现,只有我藏着什么话还没有告诉你的时候,你才会很认真地看着我,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出来?”
陈俞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抵在秦燃不断靠过来的额头上,道:“秦先生,我看你好像是有点发烧了,脑子不太清楚,不如用这个降降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透过玻璃杯照了下来,秦燃的眼睛突然亮了亮。
接着,陈俞就感觉玻璃杯抵着的压力突然大了一些。
他抬起眼看了看,然后就发现原来是秦燃突然就那么靠着他手中的玻璃杯放松了身体,整个上身懒懒散散地全倚在了这么一个的支点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秦燃的一个动作变得近了那么一些,陈俞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秦燃黑色的眼睫上倒映的点点碎光,听见他平稳而安谧的呼吸。
那一刻,陈俞恍然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点先前所见的秦燃又软又萌的影子。
周围的气氛似乎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片刻之后,秦燃开口,轻轻垂着眼,声音低低沉沉还有些哑:“行啊,教官,那你听话不要动,让我靠一会,我就不发烧了。”
陈俞简直要被这句“听话不要动”气笑了,刚想开口损他两句,却冷不丁发现秦燃突然抬起头望了过来,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整个眸子里就只装着他一个人。
陈俞从未想过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秦燃的身上,不禁怔了一下,到嘴边的话也变了个样子,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疑问:“秦燃,我你不会……”
他的话还没有完,就看见秦燃不知道为什么垂下了头,用一只手蒙住了眼睛,声音闷闷地:“教官,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
陈俞放下玻璃杯,杯底的边沿翘起,像跳舞一样优雅地转过一个圆周,然后轻轻巧巧地落下。
他看着秦燃的样子,虽然不太敢相信自己心中那个想法,但还是沉默着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道:“秦燃,就算是最优匹配,也不一定是最优选择的。信息素这种东西,其实是会欺骗我们的。”
秦燃仍旧蒙着眼睛,没有答话。
陈俞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复,只能有些无奈地站起了身,想要做点什么来分散两个人的注意力。
于此同时,他左臂原本挽好的袖口又松松地垂了下来。
秦燃仰起脸,蒙着眼睛的手微微露出一点指缝,目光瞟向陈俞的左臂,重新开口:“可是教官,”
他顿了一顿:“有一个人,我很想他。”
“见不到他的每一天,我很想他,暗无天日的每一天,我也很想他。就算知道他还在生我的气,我还是要来找他,就算知道他会对我臭着一张脸,我还是要来找他,就算知道骚扰他他也不会理我,我还是要来找他,你,这是为什么呢?”
室内随着秦燃的话音落地再次安静了片刻,陈俞重新挽着袖口的动作也顿了顿。
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似乎又重新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第一次和秦燃见面的时候。
那是两年前。那个时候,陈俞才刚刚坐上联邦军教官的位置没几年,而秦燃,则早就是地下佣兵界排位“01”的传奇了。
两人在一次军民合作任务中偶遇,在其他教官和他们的学生都对秦燃避之不及的时候,陈俞却带着自己的队直接在秦燃面前亮出了一纸公文,把明明被征调,却拖了三年,迟迟不肯入伍的秦燃不由分地扣进了自己的队伍里。
起来,虽然那个时候陈俞和秦燃之间也是多有不和,相处的气氛常常剑拔弩张,却似乎从未像现在这样,彼此防备,彼此试探,只愿意付出一分伪装过后的真心和坦诚。
回忆在的房间内氤氲,气氛像是要发生一点什么一样微妙。
然而,下一刻,陈俞就毫不留情地破坏了这种气氛。
他揉了揉额头,随手拿起了旁边不知何时倒好的一杯热水,重重地往秦燃面前的茶几上一放,皱眉“啧”了一声,接着道:“看来烧得不轻,多喝热水,退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