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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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月柔坐起来,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脑袋还在。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她轻轻地舒了口气, 蹑手蹑脚地披上大袖衫,开殿门,来到廊下看台阶外满地如雪的月光。

    侧过头, 看见隔壁偏殿的廊下,唐月辉穿着铠甲静静站着, 发式还是昨晚的,原来她一夜没睡。

    她怕扰了大姐, 没有继续往前,靠在殿门上, 偷偷地往回走去。

    “月柔, 心着凉。”唐月辉始终保持着按刀的姿势,轻声道。

    没想到还是扰到了大姐,唐月柔像是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般, 屏声静气向她走去,问她:“大姐还在为帝都的防卫发愁么?不好好休息的话,身体会吃不消的。”

    唐月辉没有话。

    远处站在墙边的女武士对唐月柔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唐月柔明白了——原来大姐头痛睡不着。

    看来她还没有从子女逝去的悲痛中恢复过来, 可她是大祁最有影响力的公主, 内心再悲痛, 还是得扛起许多事。

    唐月柔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只能沉默着陪在她身边。

    没想到唐月辉开口了:“等冯辟疆从宾州回来,你就与他成婚吧,不要辜负了好时光, 两个人彼此错过,只会追悔莫及。”

    唐月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大姐怎么会忽然提起辟疆?

    “大姐,我……”话噎住了,如果自己把对辟疆的担忧出来,一定会刺激到大姐。

    日久变心、起兵谋反,这不正是大姐的夫君曾做过的事么?

    唐月辉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不用担心他会变成第二个赵常,他们冯家人,和别人不一样。”

    “大姐似乎……很了解冯家?”唐月柔低声问。辟疆从失去父母,自己想替他多了解了解。

    “不算了解,但是前镇国公对他夫人的追思,当时才十岁的我都能看出来。”

    “辟疆长得像前镇国公吗?”

    “像极了。”着,唐月辉垂下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来,“开疆像他静的时候,辟疆像他动的时候,但是他们骨子里的狂,和前镇国公一模一样。”

    唐月柔见大姐陷入深思,就了然地笑笑,连大姐都痴迷前镇国公,看来他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惜他英年早逝,要不然辟疆兄弟俩也不会成为孤儿了。

    唐月辉忽然扭头看她,:“别误会,我把前镇国公当师父看待。”

    “大姐的武艺是他教的?怪不得大姐这么厉害!”

    唐月辉紧抿嘴唇摇摇头:“当时战事很紧,我一年见不到他几回。我的武艺是母亲教的,偶尔见着前镇国公,他会来指点我。经过他点拨,就算母亲没时间教我,我也能日益精进。”

    “果然好厉害……”这样着,她在心里想,大姐既然见过冯元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看上赵常?

    唐月辉幽幽道:“当时我就想,日后找郎君,也要找前镇国公那样,有担当、用情深的。”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是赵常?”

    唐月辉摇头:“不是,那个人也是大祁难得的将才。当年父皇登基不久,天下依旧动荡,我总是想着,等天下太平了,再考虑婚事也不迟。就这样想着想着,有一次他出征了,就再也没有回来。选赵常,那是无奈之举,毕竟当时能带兵仗的人不多了。”

    唐月柔听出她的语气有些哽咽,向来坚毅的大姐眼中有泪光闪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如果你不想和冯辟疆之间有遗憾的话,就不要犹豫了。天大的事情,有父皇、母后和我顶着,你放心成婚去吧。”唐月辉侧过头微笑着看她。

    “大姐,谢谢你!”唐月柔忍不住,抱住唐月辉泪如泉涌。

    唐月辉微笑着拍拍她的背:“你十七岁了,不了,有些抉择要勇敢地去做。”

    “好!”唐月柔抹了眼泪,和唐月辉一起跪坐在廊下聊天。

    晴朗的夜空有流星划过,先是一颗,两颗,接着大半片天空被一道道绚丽的光芒铺满。

    “是流星,真美!如果辟疆在就好了!”唐月柔在心里想。

    唐月辉握紧了刀柄,沉声道:“二十年前,镇国公出事前不久,也有这样的天象。这是凶兆!”

    唐月柔的心一惊。

    唐月辉起身带领女武士离去了,她派人给禁军们传信,务必守卫好皇城。

    **

    清的鼓声响起时,飞马来报,紧接着几辆平板车相继从帝都西面的开远门送进来。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看车上运的是什么,接着他们很快明白过来,那是几名将士的尸体!

    百姓们纷纷猜测起来:“那个大高个,穿得比别人好,难道是冯……”

    “别乱,冯将军是天启上将,多么威风,谁能把他杀了!”

    “听宾州大乱,冀王都失踪了,冯将军带了人去救他……啊呀,后面那个、该不会是冀王吧?”

    此话一出,人群骚乱起来——连冀王都死于叛乱,恐怕帝都马上就要陷入灾祸了!

    惊恐马上传开去,百姓们越传越神,最后传成了“宾州叛军已经围住帝都”,全城人心惶惶。

    消息和几具尸体同时抵达皇宫,唐月柔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眼前一黑,幸好被阿莲和娇娇扶住了。

    阿依木瞪着传信的侍女,脆声问道:“你辟疆哥哥被、被杀了?”

    侍女点点头。

    阿依木激动得脸通红,继续问:“那阿师那呢?一个胡人,满脸胡子,傻乎乎的,他人在哪里?”

    侍女摇头道:“运进来的尸体中没有胡人。”

    阿依木咬了咬嘴唇,跺脚道:“既然阿师那不在,那个人一定不是辟疆哥哥!伽罗姐姐,我帮你去认一认!”

    唐月柔从麻木窒息中缓缓恢复过来,带上侍女们匆匆往宫门外赶去。

    她脸色苍白,紧紧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晕过去,嘴唇也慢慢被咬出一点血色来。

    明华和秀华看得很不忍,都劝她:“公主,那样的场面你还是不要去了……我们去认就好了。”

    “不,我一定要去。”唐月柔虚弱而坚定地,“我要让百官和百姓相信,死的不是辟疆和冀王兄,我要把他们的心稳住!哪怕送来的确实是他们,我也不能承认,不能让父皇承认!否则一旦官员逃跑、百姓**,不用逆贼动手,大祁就完了!”

    明华、秀华和阿依木都对视着点头,到底是公主,想法果然和她们不一样!

    到了宫外,尸体边已经围了不少官员,低声议论着,都一筹莫展。

    唐月柔与唐月辉、帝后几乎在同时赶到。

    唐征老眼昏花,看见疑似冀王的尸体,差点瘫倒。

    李爱如屏着气将他扶住了,低声:“老头子撑住!”

    她一眼看见女儿也赶了过来,用眼神示意女武士们把她带走,这种地方岂是一个娇弱的姑娘能来的?

    唐月柔在混乱中冲到几具尸体边,她鼻子灵敏,闻到尸臭,差点吐出来。

    她随意地看了最高的尸体一眼,坚定地对百官道:“这不是天启上将!”

    有官员质疑:“这分明就是……这这这身形,还有这脸看上去就是天启上将……”

    唐月柔本来就不太确定,心中慌乱难受,被那官员一,气血上涌,冷冷一笑道:“我与天启上将认识的时间比这位大人要久很多!难道这位大人比我更熟悉他吗?我不是就不是!”

    有些官员不服气,暗自腹诽这女人定是悲伤过度,脑子坏了,还没仔细看就一口否认,真是自欺欺人!

    吴显疑惑地上前,让仆人掰开那具尸体的手,仔细地分辨起来。

    唐月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那真的是冯辟疆,更怕吴显会直接点破。她强忍着紧张和悲痛,竭力让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

    朱雀大道上只有秋风的呼啸声,众人一片寂静。

    过了会儿,吴显点头道:“这人不是武夫,一定不是天启上将!”

    唐月柔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松,她差点晕倒过去。

    吴显又去查看“冀王”的手,:“这人手指粗笨,都是茧,是个农夫!”

    唐征微微一颤,老泪纵横,自言自语起来:“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百官们哄然,不解地问:“原来天启上将和冀王殿下没有死!那些运尸体进来的人是什么居心?!”

    唐月柔上前扬声道:“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他们要帝都和皇宫不攻自破!我们不能如他们的意!请各位大人回家稳住家眷,并在周边散发消息,以稳定民心!”

    面对宁河公主的命令,又是在帝后面前,众人不敢反驳,他们都知道陛下为了这位商人出身的“公主”,赶走了他自己的血脉。

    唐月辉又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方才监门卫来报,宾州乱军并没有往这边来,帝都附近也没有可疑兵力。只要各位大人安下心,让帝都不要乱,敌人就没法攻破帝都!就算有叛军过来,我唐月辉,会第一个去抵御敌军!”

    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两位公主的话不无道理,帝都是大祁守卫最森严的所在,哪里是外敌轻易就能攻破的,再镇国公已除,大祁还有谁敢与皇家抗衡?!

    这么想着,众人一边在心中自我安慰,一边往家中赶去。

    太子唐远这才急匆匆赶到,向帝后问道:“父皇、母后,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唐征怒视太子一眼,

    “回去写你的诗!”着,他拂袖而去。

    太子被骂傻眼了,望向皇后和唐月辉。

    皇后无奈地对太子摇摇头,沉默片刻,她向他要了大半东宫卫士,去加强帝都城门的防卫。

    **

    入夜,帝都在秋风中沉寂下来,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不安,和即将破茧而出的杀意。

    唐月柔睁着眼睛没法入睡。

    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大姐的喊声:“有逆贼入宫,羽林卫准备!”

    唐月柔全身一冷,屋中的侍女、武士们都被惊醒,眨眼间就围过来,帮她穿衣束发。

    她在心底飞速思考着,到底是哪里来的逆贼,如果是宾州叛军来了,那么辟疆他是不是真的已经……

    她如坠冰窟,低垂着双眼,看见一双靴子走进了视线。她缓缓抬头,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而明华和秀华像是撞见了鬼一般,凄厉地尖叫起来。

    作者有话要:  剧场:

    公举:我看上的那个人,是大祁难得的将才。

    将才:我以前总以为你我是难得的酱菜!

    公举:流星,是凶兆!

    流星:我不是胸那个罩!

    公举:我话有这么难懂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