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 第三
“啊……哈?”
这子瘦, 身体基本上是皮包骨头不带肉,衣服挂在上面跟个晾衣架似的,突然之间扑进怀里,居然能咯得陆攸契的胸口有发些疼。他还没来得及发话诉苦,家伙就已经先发制人地开始撒泼野,又哭又闹又咆哮, 演绎了一个真实现场版的“臭不要脸”。
总而言之, 就是有一种乱认亲戚的感觉。
家伙一边, 一边瑟瑟地捡起地上的几个苹果, 在身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擦了擦,再对着嘴巴哈了一口气,挑了最好的角度, 讨好似的递到陆攸契眼前。
“这就是,我帮你找的, 给你的, 答应了回来的, 刚刚不知道是你。”
似乎自己眼睛里面装着的不是一个大哥哥, 而是一个盖世英雄。
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连话都得语无伦次,让林海媛有些心疼了。
这么一个精致的人儿, 放在以前,估计还在上学一二年级吧,肯定是爹妈手中的宝,怎么舍得让他风餐露宿?一瞬间, 女性特有的母爱情怀爆棚,她跑到混血的身前蹲下,轻声道:“别怕别怕,朋友,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呢?”
混血没理他,然后变本加厉地用胳膊环住了陆攸契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里,还时不时地蹭一下。
而在林海媛的眼里,这只是单纯的怕生而已。
陆攸契保证,他年纪就将抓人的软肋这一点运用的如此精湛,长大之后绝非善类,不准还会危害社会,自己必须得提早远离,免得惹祸上身。
齐运嗤笑了一声:“流氓。”
“什么话呢!待会儿心我揍你!”林海媛给他反咬一口,转脸过来又是温柔大姐姐形象,变化飞快,披着一张皮笑肉不笑,让众人心里发麻的脸,对陆攸契用命令的口吻道,“他怕生,现在又只认你,那就你来问问他叫什么。”
陆攸契还因为这一扑坐在地上,至今为起,欲哭无泪。
林海媛用手拍了他一把“快问!”
郭教授和齐铭假装没看见,齐运不敢发表意见,站得远远的。
陆攸契又看了看怀里的这个流氓,总感觉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面不怀好意,散发出的是一种得逞的意味,而自己就变成了那个冤大头。
咬牙忍耐之下:“你……叫什么名字?”
“沉虔!”
“几岁了?”
“七岁!”
“你爸妈呢?”
“没有,就只有哥哥你!”
“真的吗?”
“千真万确!”
“呵。”
陆攸契回过头:“问了,可以了吗?”
“可以了。”林海媛笑嘻嘻地想从陆攸契怀里把这个美人提起来,可在试了几次之后,居然发现抓不起来。沉虔像一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了陆攸契身上,还欲有往上爬的趋势,她的手就只好尴尬地拐个弯,摸摸他的头,“这就对了嘛,你哥哥和我们是朋友,你也别怕我们。唔……,沉虔这名字是谁取的?太低沉了,叫你虔吧,多可爱。”
陆攸契:“……”饶了我吧!
林海媛分明只是因为颜控和正太控!
郭教授看了看他的苹果,觉得这子找东西有一手,并且颇有一番鬼点子,不是什么坏事,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欣然答应了。
齐运突然想到:“这样我就不是最的吧?”
齐铭:“对。”
齐运:“那干嘛不收呢?快收快收!”
就这样,前几天陆攸契还想找的孩,根本不用他费劲,已经自己入了他们内部,并且成功地给他留下了非常糟糕的第一印象。
“沙沙沙——”
没有为新同伴高兴到三秒钟,这声音又来了!
众人脸色惨白。
沉虔趴在陆攸契怀里,不是他;齐运就在他们眼前,连屁股都没有歪一下,也不是他。那么,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呢?
仔细想来,一个的沉虔,也压根不会做出这么大的躁动,难道是他们一来就猜错了?沉虔只是恰好在这里?
他们感觉自己整个背都凉了。
沉虔支支吾吾了两声,陆攸契连忙抱着他站起来,捂住他的嘴巴。
唇就恰好覆盖在了哥哥的手心里。
他又回想到了之前在火车里那个和死亡擦边的拥抱,沉虔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整个人突然变得跟发烧似的滚烫起来,明明没有着凉,身体也没有不舒服。
他也看不见,自己的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沉虔自允一个“大人”的封号,在为数不多的数月里面做过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便是前一阵的离家出走,结果演变成回不去了,总归是有些伤心的。但现在,这些情感已经被他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抛去脑后了,他惊喜发现自己的心智又长大了一点——他偷看过他欧洲妈的那些狗血电视剧,好像理解了为所谓的为什么。
就是那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过,这种环境下,他这的心思没有人会发现,也没有人在意。
末日中,大家绞尽脑汁思考的问题是如何活下去。
谁会管你在这时候对谁芳心暗许了呢?
沉虔只能悄悄将他捂住,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郭教授警惕着望着四周,希望靠这种高强度地巡视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先下手为强,只感觉身上所有的感官和神经都紧张起来了。
陆攸契问道:“你们之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都是新人,谁能有经验?都是靠蛮干。谁的胆子大,劲儿够猛,拳头够硬,就能抢到东西。”
话音刚落,他们背后的草丛发出来自刚才以来最大声的躁动。
来了!
“后面!”
一道黑影飞快地冲了出来,看中了站在队伍尾的陆攸契,晃眼间,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手上拿着长条的凶器,好像是一根铁棍,割风般的被挥舞起来!
就连耳旁的空气流动都变得呼啸狂躁。
的是一套,做起来却是另一套,所有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威胁吓傻了,愣在原地。
那一刻,他们才发现了什么叫做差距。
郭教授的没有错,文明的时代讲智商,野蛮的时代就讲拳头。都是人,都想活,都很害怕这个世界,却在这时候体现出了本质上的区别,不拼,不抢,就只能挨饿,只能死。
陆攸契只顾得上闭眼。
可等了两三秒后,已经有所准备的疼痛没有传来,他只是感觉怀中那个沉重的人儿突然蹿了出去!紧接着,前方传来一阵升天的哀叫。
沉虔?
电光火石之间,几个大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沉虔居然扑了出去,动作极快,下手极准,他像是天生的格斗选手,没有多余的花样和动作,一口咬住那个人的手臂,措不及防的疼痛让攻击者手一松,钢管顺势落地,发出“哐当”一声。
久久地回荡在这篇荒漠上,又好像穿透了很远。
陆攸契顿时看傻眼了。
林海媛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起来:“还愣着干嘛!快上!啊!”
众人这才回过神,四个男人一起上,将他的手扣在背后,凭借人多的优势,压\在地上,然后才将沉虔和他分开。
沉虔这崽子冲劲儿大,做起事情来真的不要命,那人不知道是触碰了他的哪根逆鳞,居然活生生地被他咬下一块肉。
沉虔“呸”了一声,毫无形象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再抹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发现流血了——是被那根钢管在混乱之下砸中的。
他没在意,又跑到陆攸契身后抓着他的外套,依旧恶狠狠地盯着被压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只要他敢站起来,自己就能再咬下他一块肉。
陆攸契有点手足无措,心里明白是沉虔救了自己,但谢谢的话到了嘴边又不出口,毕竟刚刚是他最嫌弃别人,感觉脸被得很痛。直到林海媛领走了沉虔,陆攸契才松下一口气,四个人一起看向这个袭击者。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容貌一般,毫无特色可言,完全属于扔大街上就会被背景化,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而他现在的眼睛突出,瞳孔里面布满了血丝,嘴里发出不似人低吼,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
齐运被这人的样子吓得往后面缩了缩,头皮一阵发麻:“我嘞个去,他这是怎么了?狂犬病犯了?会传染吗?那家伙恨啊,居然敢咬他!”
“……”
齐铭:“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胆吗?”
齐运感慨一句:“胆子的人才命长啊,我从来不会冒险,我惜命。”
众人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齐运欣然接受。
郭教授低头看了看这个中年男人的脸,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在那颗拥有大量内存的脑袋内捣鼓了一下,一根断掉了的神经突然连上了大脑,“嗞”的一声,然后立马大叫道:“全体离开!”
他这样一叫,陆攸契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压根没有思考,拔腿就往外跑。
贴在地上的男人得到了短暂的自由后,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陆攸契他们准备躲远一点,结果被郭教授一手拦着,脸色阴翳地道:“不用跑,观察一下。”
陆攸契:“你确定不跑?沉虔可不能再去咬第二次了!”
“不用,看着。”
出于信任,齐运他们真的驻足了下来。
中年男人慢慢地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爬了起来,血肉模糊,他在原地愣了片刻后,视线看到陆攸契,突然哭了起来,并且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歇斯底里,以手做拳慢慢敲着胸口,仿佛抑制不住喘息。
陆攸契纳闷:“我长得有这么让人伤心吗?”
这句玩笑话还没出口,中年男人捶着胸口的手骤然改变航道,掐向了自己的脖子!
没有人在那里,他方圆三米内没有任何活物,但这异变不得不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脸色开始发紫,双瞳浑浊,男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