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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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四个月前, 李域提出要上战场, 李旭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但在经历儿子押运粮草遭遇袭击差点连命不保之后,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行。他也是这么回绝的,让李域好好考虑清楚。战场上刀枪无眼,真到了那, 即使他是王府世子,也得不到任何的优待,有没有命回来都是未知数。

    然李域似是下定决心, 噗通跪在地上,道:

    “儿已考虑的十分清楚,求父王成全!”

    男人最割舍不下的,无非事业、爱情两样。李域的爱情还没开始, 便已注定结束;他唯有将全身心的投入到事业之中, 才能填补那些空虚。他也有一颗建功立业的雄心,也想为朝廷为国家做一些贡献。另外,还有一点点的私心,也许自己了大胜仗,能得她一点关注,或许还有一两句的称赞。

    李旭并未立刻答应, 也未再次回绝, 只是让他再考虑三日,三日后再去留的问题。李域告诉父亲, 三日后他也是如此,不过父王既让他考虑三日, 他便三日后再来。

    三日后,他果然又找到李旭,还是一样的辞。

    这三天里,李旭也认真的考虑了是否允许李域上战场的事。虽然他心里不大愿意,但桑昇孩子大了有些决定要他自己做,身为长辈只要把可能出现的恶劣后果明,若他执意如此,也只好由他。毕竟,这也并非就是什么坏事。难道为了安全,把他束缚在家里一辈子不成?这样,孩子以后是要抱怨的……

    李旭平日虽然霸道、强势,但对桑昇的话多数还是听的。

    后来他仔细考虑了考虑,觉得桑昇的十分有道理,战场虽是危险,也是很多心怀天下的年轻人向往的地方,当初自己不也是不顾皇兄的阻拦,执意上了战场?将心比心,他倒能理解李域的想法 。

    “你真考虑清楚了?”盯着跪在脚下,一脸固执诉着自己请求的儿子,李旭微微垂头,问。

    “是,儿已考虑清楚。”李域道。

    “——如此,便去罢……”李旭叹了一口气,抬腿,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膝盖,“跟我来!”完便转身走了。

    他穿着一件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由于转身转的猛,带动一阵劲风,鹤氅宽大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差点甩在李域脸上。李域下意识的将身子往后一倾,堪堪躲过去,见父亲已走出几步远,遂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父子二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都没有话,一路上静悄悄,一直到卧房的内室。李旭去摘墙上挂着的一把宝剑,李域垂着眼,注意到一旁屏风上搭着一件石青色羽缎的氅衣,双手不由得握了握,又松开。

    这氅衣,昨儿他见是穿在桑昇身上的。

    对于李旭和桑昇的关系,李域在很时候便从母亲及其贴身丫鬟的对话中隐约猜到点什么,知道他父王大约是喜欢一个男人,竟连自己的王妃和孩子都不顾,也不纳妾什么的。他第一次见到桑昇,便知道这便是那个让他母亲恨之入骨的男人。那时他才十三岁,懵懵懂懂对男女之事有些了解,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想,若天下能有一个男人让他父王宁愿舍弃家庭不顾的,就该是这样的,豪爽磊落、气度不凡……

    “子!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突然被断,李域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正要没想什么,却见一个什么东西朝他扔了过来,下意识的接住,低头一看,便是方才挂在墙上,后来被他父王摘下来的那把宝剑。也才意识到父王先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或者仅仅是叫他回神,并不是真好奇他在想什么。

    捧着剑,李域有些茫然的看向父亲。

    李旭道:“子,不是要上战场了么?这把剑我你父王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皇兄亲手佩戴在我身上的,如今……便给了你吧,战场上刀剑无情,多加心,切记不可逞匹夫之勇!”

    着便走上前,拍拍李域的肩膀,很潇洒的出门走了。

    窗户并未关严,留着一点缝儿,透过那个缝儿,李域看见桑昇就等在院子里。

    他突然觉得有一些悲哀,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母亲,靖王府的女主人——堂堂的靖王正妃。母妃啊,您使尽手段,甚至不惜大冬天把亲生儿子扔在冷水里泡病也要留住的丈夫,最终还是不属于您……

    父王,谢谢您……

    反复摩挲着剑柄,他在心里默念。

    是夜,睡觉的时候,李域便将这把宝剑贴身放在被窝里。半夜,睡的朦朦胧胧的时候,觉得身子有些沉,胸口有些闷,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似的。一个激灵,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宝剑已出鞘,在黑夜中银光闪闪。

    耳边想起一阵尖锐的女人的尖叫:

    “啊——啊啊啊——”

    声音很尖很长,极是刺耳。待看清是什么人的时候,心下已是了然。半夜三更,一个女人,浑身赤*裸,爬到他床上,他不是少不更事的毛头子,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李域的眉头拧了起来,可恶!

    女人趴跪在床上,被冰冷的剑刃抵着脖子,吓得尿了,身子筛糠一般乱抖,嘴里哆哆嗦嗦几乎不出话来:“世——世……世世世……世子爷饶……饶命……饶命……奴,奴才不敢了……”

    看到那可恶的女人还在自己床上,李域有种一剑把这女人捅*穿的冲动。他嫌恶的皱眉,厉声喝道:“下去!”

    女人哆哆嗦嗦的下了床,他又吼道:“滚!”

    命人进来换了床单被褥,躺下,却是了无睡意。思绪慢慢飘远,渐渐的想到刚过了十三岁的那天,临睡前母亲给他吃了一盅酒,睡到半夜的时候他觉得浑身燥热的难受,醒来,床上便也似今天这样躺着全身赤*裸的女子,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那是他的第一次,由于药物过量,加上年纪消耗过度,第二日便病了一场。母亲是为了他好,免得他像他父亲那样,以后要断子绝孙。

    此后,母亲时常便给他塞人,他虽未全部接受,却也有几个通房。

    直到那次捡了黛玉的像,便将那些女人都疏远了,那时她还不是圣旨钦定的太子妃,他天真的以为自己是有希望的。可现在……

    他并不抱怨什么……

    原本,他便是配不上她的,不过是些痴心妄想罢了,从今,一切都该割舍了。

    太子殿下,他才是配得上她的人。身份比自己尊贵,样貌比自己好,待她又是真心实意,而且……比自己干净。听太子殿下虽已及弱冠,却没有侍寝的宫女,他越是洁身自好,自己不免越发自惭形秽 ……

    ——

    黛玉、周航、林如海三人已至邱县,先去吴东南在城外的那个田庄,却与先前大不一样。偌大一个庄子已是人去楼空,织布作坊没有了,仓库里的存粮也没有了。这种情况黛玉他们原本已经考虑到,因此并没有太过吃惊。将鱼丸放出去探消息,不久回来他们离开之后,吴东南便陆续将庄子的人撤了出来,几十上百辆车,拉了好几天才将东西拉尽。至于东西弄到了何处,坊间传言,是拉到县衙仓库里了。

    好家伙!这么明目张胆,是断定他们回不来了么。

    于是他们便又去了县衙仓库,隐身之后尾随着看仓库的吏进入,仓库内竟是空空荡荡、破破烂烂,连一块破布一袋粮食都没有。这让三人都有些诧异,诧异过后便是觉得蹊跷,仔细查探之后,果然发现其中玄机。原来县衙仓库内暗藏机关,除上面可见的空间外,地下还有一层;长八十步,宽五十步,高也有两丈多,极是宽敞,足够装那些布匹和粮食。

    许是县令和吴东南对这个仓库的机密程度十分有信心的缘故罢,里面竟是一个守卫都没有,他们便是搬空了,估计都不会有人发现。

    “爹爹?!”黛玉抬头看林如海。

    后者点点头,黛玉又看向周航,二人不约而同的交换个眼神。

    都装走?

    好!

    于是二人毫不客气的游走在堆积如山的布匹和粮食之间,所到之处,那粮食和布匹便消失在指间。不大的功夫,可能也就差不多两刻钟的功夫吧,地下仓库便已空空如也。

    离开的时候,在县衙的花园里碰见县令,黛玉、周航出手教训了一番。让他走着走着突然摔了个狗啃泥,还恰巧掉在一片荆棘丛里,便那荆棘丛十分尖锐,勾着他的衣服怎么都挣不开,最后好几个衙役硬把人拽出来,划了满身的血口子。好容易被众人抬着回去,据不知为何,房里出现了几只猫,发了疯的往他身上挠,愣是把一只眼挠的血肉模糊,好几个大夫看过之后都这只眼废了。

    其实,以这县令所做的“丰功伟绩”,便是杀了他也不为过。

    然林如海现在县令还不能死,因为还没有搞清楚他背后的势力。即使将来搞清楚了,也不能让他死的这么轻松。届时,他会递折子进京,请求将贪官当众斩首。似这等鱼肉百姓残害无辜的贪官污吏,只有让老百姓看着他人头落地,才有大快人心之效。

    一则,是警告其他官员,若也学他,下场便与他一样;二则,也为收拢民心,让老百姓知道对于贪官污吏,朝廷并非不管不问,让他们重拾对朝廷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