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日行一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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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 我这些年虽然没怎么管过你, 可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儿来?面子很重要吗?有必要拿这照片来骗我?”

    江博彦被他气笑了,“行,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父亲。”

    他又找出来一张照片, 上边两张学生证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上。

    上边依旧是江博彦和许安然两个,江舟成的视线落在了写有江博彦名字的学生证上。

    他清晰地看到了江博彦的名字下边,写着一行字。

    “北大企业管理系?你?”

    江博彦拿回自己的手机, “爱信不信,反正我是来参加股东大会的,可不是听你教的。”

    起股东大会,江舟成就更懵了。

    他儿子名下的股份是他刚出生的时候,他给的,到底有多少他自己心里能没点数吗?

    就那三个点的股份再加上他父亲名下的五个点, 也依旧不够来参加股东大会的门槛吧?

    “谁邀请你来的?赶紧走, 别在这儿干扰我的正事!”

    江博彦看了一眼他的父亲,然后把手上的邀请函递给了他,“把自己劝劝, 我现在可是公司的大股东。”

    江舟成看着邀请函上的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 有些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股份了?”

    江博彦轻笑了一声,“没想到你不但对自己儿子不上心,就连对自己公司也不怎么上心的,连公司股份落到谁的手中都不知道。”

    江舟成是真不知道,他手上的股份没怎么动过, 早些年确实有些几个股东将自己手上的股份抛出去了一些,可是那会儿他才多大呀!那么就知道收购股份了吗?请恕他有点不能接受。

    两人并没有多久的话,人就到的差不多了。

    公司的股东大会每年都会开,并且每年前来的人都差不多。

    今年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年轻人,难免引起在场所有股东的注视。

    一个公司的老股东盛东走了过来,跟江舟成握了手,才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江董,这位是……”

    江舟成当着别人的面儿可不会下自己儿子的面子,就笑了笑介绍道,“这位是犬子,叫江博彦。”

    盛东一愣,他在公司里少也有十五年了,可从来没听过江舟成居然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他朗声一笑,“江董可真有意思,您儿子长得又高又帅,您怎么还藏着掖着?我要是您,早恨不得昭告天下了。”

    言下之意,这个儿子可能是他的私生子,要不怎么会藏着掖着?

    他那个儿子还,这个大儿子看样子却已经成年了,八成是想着在儿子长大之前,先把公司攥在手里。

    真是好心机啊!等儿子长大,公司还指不定落在谁的手中呢!

    在场所有股东,心思都活泛了起来,觉得有必要跟江董的这个大儿子搞好关系,不定以后江氏集团就是这位大少爷的了……

    江博彦脸色不怎么好,江舟成的脸色更不好。

    这话要是传到他家那个母老虎的耳朵里,还指不定怎么跟他闹呢!

    他江舟成这些年来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是却从来没出轨过!也没有在外头养情人,这个黑锅他可不背啊!

    “盛董这话可不能乱啊!我太太早些年给我生的大儿子,我怎么就藏着掖着了?就是我这大儿子比较低调,热爱学习。我让他随便考个大学就行,反正以后公司也要他来接手,可是谁知道呢?这孩子居然这么努力,竟然考上了北大!你看?咱能不让孩子好好读书吗?”

    盛东看着这人眉飞色舞炫耀的样子,简直没眼看,但谁让人家是自家老板呢?这时候还要捧着他,“是啊!当然是学业重要,你还年轻呢!还能干几年!就不知道您家大少爷是哪一年考上北大的?我怎么这么孤陋寡闻?一点耳风都没听到。”

    “就今年!”

    每个省考上北大的人数都是有限制的,一般情况下,他们大企业也会重视这批人才,会关注一下其中有没有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的,给他们一点资助。等到他们毕业之后,或许会记得这么一点恩情,然后当涌泉相报。

    “咦?这就奇了怪了?我今年看了名单,上边怎么没有呢?”

    盛东以为江舟成在吹牛,并且有证据。

    “我还记得今年咱们省状元是个女生,长得怪漂亮的,叫个许……什么来着?”

    江博彦听人起女朋友,简直跟夸他自己一样,立刻道,“盛董,您的那个女生是我女朋友,我没有参加高考,是直接被学校保送的。”

    盛东和江舟成两人全都愣住了,怎样的人才才会被学校直接保送?

    当然是在学校里学校拔尖的,江舟成的印象当中自己儿子还是个学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竟然悄悄就成了个学霸?

    这会儿看着周围几个伸长耳朵偷听的几个老家伙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只觉得很长脸,决定回去再给这子加点零花钱!

    盛东也拍了拍江博彦的肩膀,“你子可真厉害啊!居然保送了!叔叔家那子实在调皮,你什么时候也帮我教教他?”

    江博彦笑着答应了下来。

    转眼就到了早上十点,是他们约好开会的时间,几人落了坐。

    就城西花园区的拆迁方案,大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让他们搬去下岭去算了,那边土地不怎么值钱。”

    “你的倒是轻巧,人家好端端的地段,非要让人家搬到郊区,如果是你家,你会愿意?”

    “那就多分几套房子,一人四套,不就行了?”

    “我还是建议让他们搬去暮色区,那个区比较成熟,她们搬过去就可以直接入住,如果不喜欢我们的装修的话,就让他们自己再出钱。”

    “搬去下岭的话,那边楼盘盖好至少得一年多,到时候又有的扯皮了。”

    ……

    “行了,投票吧!”

    股东们大部分其实都支持搬去下岭,那边即使四套房子的造价都比不上暮色的一套。

    暮色属于高端一些的区,最近两年房价一直在上涨,还有可能卖个高价。

    用来分给这些拆迁户,他们还是真是有些舍不得。

    江博彦看着大家讨论了这么久,最后下岭的票数还是遥遥领先,忍不住冷笑一声,一个个倒是都的好算盘。

    你们这边做好了决定,去跟业主谈的时候,可就不见得能谈好了。

    这是把谁当傻子呢?

    他果断投了暮色一票。

    所有人都惊了,看着暮色的票数反超,忍不住一愣。

    江博彦将手中的文件丢在了桌子上,道,“我投暮色一票。”

    大家根据上涨的比例悄咪咪的计算着这位大少爷名下的股份到底有多少,也能算出来个大概。

    大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江舟成对他这个大儿子还挺看重的,这不,连一票否决权都给了。

    江舟成手里也捏着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这么一来,公司岂不是就他们父子两人了算了?

    江博彦看着江舟成,没有话,江舟成沉默了许久,才投出了自己手中的那一张票。

    让江博彦十分意外,他的票居然投给了暮色!

    江舟成还出言解释了一番,“我们必须要安顿好这一批业主,以后再想要开发地产,就会比现在容易的多。”

    暮色的票数遥遥领先,花园区的业主们接下来的归宿也就定了。

    江博彦很高兴,暮色区就在他们区对面,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他再想要去找女朋友,就离得很近了呢?

    江舟成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儿子这么开心,他从来都是戴着个口罩,脸沉的就像是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

    如果不是他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他们父子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发展成为这样。

    等到会议散了,所有人夺走了之后。

    江舟成才对着江博彦问道,“怎么?选了暮色,你就这么开心的嘛?”

    江舟成没有跟他对着干,这让江博彦也难得给了他点好脸色,“我老婆一家以后就住我对门了,你我高兴不高兴?”

    江舟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好子!不许早恋!还老婆?!你哪里来的老婆?!”

    江博彦轻笑一声,“谢谢,我已经十八了,不算早恋。”

    完,他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套上,才道,“我先走了,我答应今天带我老婆去滑雪的。”

    江舟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了半晌,才忽然喊道,“明天回来吃饭,你弟弟想你了。”

    江博彦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抹笑容,做了个嘴型。

    江舟成看懂了,那子分明的就是扯淡。

    江博彦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真是瞎扯淡,当初他去参加那个崽子的周岁宴的时候,他才一岁,能记住个鬼啊?还想他了?谁信啊?

    他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许安然已经在外边等着他了。

    她穿着厚厚的玫红色羽绒服,跟江博彦的身上的蓝色大衣分明就是情侣款。

    这也是江博彦强迫她一起去买的,她刚开始不愿意跟他穿一样的,觉得总是被人看很不好意思。

    可是后来在江博彦的坚持不懈之下,她也慢慢的有些习惯了。

    江博彦看着等在外边,鼻子懂得通红,可把他心疼坏了,连忙摘下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

    “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知道在里边等我啊?让前台给你倒杯热水啊?”

    许安然摇头,“才刚到没多久,想着没事儿就走过来了,我穿了恒温内衣,不怕冷的。”

    “不冷手还这么冰冰凉凉的,咱们先去吃东西,我再带你去滑雪好吗?”

    许安然都无所谓的,“你下午不忙工作了吗?”

    “没事儿了,反正我本来就是甩手掌柜。”他的相当理直气壮。

    “你可不能这么想。”许安然道。

    江博彦抓着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才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这是我的梦想,你要负责公司经营。”

    江博彦应答的从善如流,“那我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许安然仰着脸笑了,“好!”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细的汗毛清晰可见,白嫩的脸颊上带着一抹红晕,少女姿态十足。

    江博彦拉着她朝着停车场走去,滑雪场很远,开车可能还要走一个时左右。

    前两天才刚下过大雪,这时候去滑雪最有意思了。

    江博彦脸上的伤疤没有恢复的时候,滑雪是他最喜欢的项目。

    所有人都蒙着脸,谁不也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也跟个正常人一样。

    车子很快在滑雪场外边的停车场停了下来,江博彦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装备,带着许安然去换了衣服才去了里边的初级赛道。

    许安然第一次滑雪,有些害怕,在这种平缓的赛道上,才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玩了一个下午,她好不容易能从初级赛道上自由滑行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两人收拾东西回家,回去的路上,许安然碰到了一个摔倒在地的老人。

    老人的拿着一个拐杖,牵着一只狗。

    有车载记录仪,倒也不怕这人讹她。

    她下了车,走上前去将老人扶起来,却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老人是个盲人,狗是导盲犬,大雪天的怎么会有一个盲人一个人出门?身边连一个家人都没有?

    “爷爷,您怎么一个人出门了?家里人呢?您要去哪里?我送您过去?”

    老大爷本来正是无助的时候,听了她的声音,顿时就开始抹起眼泪,“丫头,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好人。”

    “我……我是偷跑出来的,我的孩子们都下雪天,不让我出门……”

    许安然一看外边又下起雪来了,再在这里待下去老人肯定受不了,她四周看了看,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算了,先把人带上车再。

    “爷爷,咱们去车上吧,这里怪冷的。”

    老人一手拉着狗,一手拿着导盲杖,被她搀扶着上了车。

    江博彦看她扶着老人回来,就问了一句,“这老爷子怎么了?要去哪里?下雪天也不好走,咱们送一送吧。”

    老人听声音是个男人,知道应该是许安然的伙伴,十分感激地向他们两个道谢,“你们可真是大好人啊!两口子都是好心,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两口子这个词成功的让江博彦笑眯了眼。

    许安然在一旁问道,“爷爷,您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谁能想看老爷子忽然就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不回去,我要去见我老伴儿!”

    许安然和江博彦对视了一眼,又问道,“那您老伴儿在哪儿?您知道吗?我们送您过去。”

    “她生病了,胃癌,我必须要去陪她,她在医院里肯定很害怕。”老爷子一边着一边就又抹起了眼泪。

    “她命苦,当初家里穷,她爸妈为了一口吃的就把她嫁给了我。我两只眼睛都看不见,她这辈子跟着我吃了太多苦了。我一辈子却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恨我自己……现在她人都快没了,我再不去陪着她,我实在心里难受的紧……”

    听着他的哭诉,许安然和江博彦大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心里也叹了口气,老太太跟了这么个男人,虽然生活上可能有很多不方便,但是心里肯定是甜的。

    只可惜年纪大了,按老人的法,就是家里的条件砸锅卖铁倒是也能给她治病,可是她自己放弃了。

    就算看好了病,都没钱养,还让几个孩子都背一屁股的债。她这当老娘的又于心何忍呢?

    “爷爷,我们送您去省院,您别着急啊。”江博彦率先答应了下来。

    许安然坐在后排,跟老人和他的狗并排坐着,靠在座位上若有所思。

    养生贴也不知道对癌症起不起作用?回头还得问问吴院长。

    至于这个盲人爷爷的眼睛……她回去在APP上找找看,万一有办法呢?

    这里距离城市已经很近了,也不知道老人是怎么带着他的狗一路上跌跌撞撞的找到这里的。

    他的狗也很乖巧,自从上了车就乖巧的蹲在角落,也不出声。

    许安然问了老人儿女的电话,给他们了个电话报平安。

    车子行驶了半个多时,就到达了省人民医院门口,江博彦先停了车,才带着许安然和老人一起去找了他老伴。

    他老伴也是个七十多岁的太太,一看就是操劳了一辈子的长相,人很泼辣。

    即便是生病了,教训起老爷子来也依旧中气十足。

    老爷子和他的狗并排坐在那里,听着她骂完了,才摸索着握住了她的手,“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别累着了。”

    江博彦和许安然对视了一眼,觉得他们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多余,就主动告辞了。

    老人要送他们,可才刚站起来,找到导盲杖,一回头那两人早就没影了。

    许安然和江博彦手拉手从住院部的大楼里跑了出来,江博彦一把揽住了她的肩,“他们其实也挺幸福的。”

    许安然却没有立刻回应他,江博彦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他居然在走神,眉头一皱,“老婆,你想什么呢?”

    许安然这才回过神来,“我得问问吴院长,养生贴对癌症有没有作用,我想帮帮他们。”

    江博彦就知道自己老婆是个烂好心的,“那你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治好他的眼睛?他也太可怜了吧?一辈子见不到自己老婆长什么样子,我要是一天看不到都会发疯的。”

    许安然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才不信,你现在的甜言蜜语的可是越来越溜了。”

    江博彦抓过她的手房子自己的心口上,“天地良心啊,你居然这么冤枉我,没办法,只能把心拿出来给你看了!”

    许安然看着他夸张的表情,笑着道,“好啊,你的心呢?给我看看?”

    江博彦伸出右手在自己胸口上狠狠一扯,然后手中假装接着个东西,一跳一跳的给她看,“老婆,你看,这就是爱你的心,只有笨蛋看不到哦。”

    许安然:“……”

    “你才笨蛋,你全家都笨蛋!”

    没想到江博彦却没有反驳,而是道,“对,我家里除了我,确实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许安然彻底无语了。

    被江博彦送回了家里,她急急匆匆的钻进自己的房间里。

    她妈妈看着她的背影,还有些迷惑。

    “这孩子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回家了,也不在家里好好陪陪我,怎么总是往外边跑?一回来还就直接钻进房间了?”

    许国盛也没搭理她,就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许妈妈见他不话,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才道,“你看,安然那孩子是不是早恋了?”

    许国盛白了她一眼,“她已经十八了,你二十可就都嫁给我了,这年纪算什么早恋。”

    许妈妈一想也是,但是想到自己女儿还在上学,忍不住又了一句,“那她也不能这么早嫁人!还上学着呢!”

    “好啦,别瞎想,孩子长大了,又自己的交际圈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能不见一下以前的同学朋友吗?”

    许妈妈一想也是,这才没有多问。

    许安然回到自己房间,立刻就找到了吴院长的手机号给他了过去。

    这会儿还不算很晚,也不知道会不会扰到别人休息。

    电话才刚刚一接通,吴院长的声音就从那头传了过来,“安然啊?这么晚电话有事儿吗?”

    许安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的很抱歉,吴院长,大晚上的电话给您,请问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没关系,你。”

    许安然这才问道,“养生贴你们已经用在临床上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尝试给癌症患者使用?”

    吴院长大约也没有想到,她大晚上电话过来居然是这个的,愣了一下,才道,“哦,这个啊,我们尝试了一下,对于中期以前的患者确实有治愈的作用。但是晚期癌细胞扩散严重,只能抑制,没办法治愈。”

    许安然还真忘了问老太太胃癌是什么时期了……

    她想了想,对着吴院长道,“我认识一个奶奶,她患了胃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期。我也不知道能不够治好她,你们医院对这个比较有研究,我想帮她转院,不知道您那边方便吗?”

    吴院长笑了笑,“当医生的,永远没有把病人往外推的道理。您和病人家属商量好,人送过来就行,我现在就去让他们安排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