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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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啊。等到绒姐的大染坊开办起来之后,弟也依旧会像眼下这般,会尽力多多照顾绒姐生意的。互惠互利,一起赚钱,何乐而不为?”

    杨绦这话,与‘改天有会请你吃饭’,有异曲同工之妙。

    ‘改天’,等到李绒的染坊开办起来之后。如果染坊最终没有开办起来,那么之后的照顾生意、互惠互利、一起赚钱,就都是空话了。

    ‘有会’,会尽力。尽力多多照顾生意,尽力这个程度不能量化,究竟是尽一半力、还是尽全力?如果有因素(比如,他自己的染坊开起来了)阻挠,那尽力程度就是以不妨碍他的利益为标准。

    如果到时候,李绒染坊已经开起来,而他的染坊计划又搁浅了——或是有什么其他未定的因素阻挠,两人合作确实是互惠互利的话,那一起赚钱又有何不可?

    因此,杨绦话里虽然尽是不确定,但如果到时条件真的成熟,当然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和李绒合作一起赚钱。

    所以杨绦他倒也不算是敷衍,没有诓骗李绒。

    那般狂妄的雄心壮志,竟然出口了不过完后,李绒却也不为此羞涩懊恼,大话就大话吧!

    她现在只觉得心潮澎湃,胸中踌躇满志:“这可是你亲口答应了的!”

    论圆滑和狡猾,李绒又怎么比得过杨绦呢?她认定,既然他已经答应,那以后他必然是会照顾她生意、带她一起赚钱的。

    杨绦笑着颔首:“嗯,我亲口答应了的。”

    他也不算骗她,如果她真能在这世道里逆行向上,凭借一身坚持和毅力,挣到了足够开办一家染坊的银钱并开办起来,那就算是看在她这一份不易上,也会去照顾她生意的。

    得到了再一次的确认,李绒心里更踏实了。

    至少她的染坊开办起来之后,立即就有生意可做,如果她再像钟二叔一样接些零散活,忙得过来的话就再多去谈几家织布作坊和布店,生意自然就做起来了!

    李绒和杨绦两人并排坐在两把高背靠椅上,中间隔着一张高几。

    李绒此时胸中踌躇满志,心情正兴奋激动着,不自觉地扭着上半身,向杨绦的方向微倾,双眼明亮,和他分享着她的打算:

    “为了存够开大染坊的银钱,我得想法儿多赚钱才行!要不这样,过年时候我早早的就去给钟二叔拜年,好言好语奉承着、加深两家情谊,得让他继续给我染彩线。”

    “也不能就此甘心满足,等开年之后,我就把之前搁置了的想法,捡起来切实地付诸行动,去挽花匠这类需要用到彩线的相熟人家去兜售。

    再让这些熟人帮我介绍来其他的,就像你找工匠人,一个带一个,渐渐地生意就会多起来了”

    此时杨绦脸上带笑、眼底幽深,认真盯着李绒,看她眉飞色舞个不停

    常在工作场上挥斥方遒的男人最帅,看来这话放在女人身上,一样适用。

    “”李绒嘴上一顿,本能地直起微微倾向杨绦的上半身,又立即扭回上半身坐正。

    坐正后,李绒才发现她刚才这一番动作,有些缘由莫名。然后些微的尴尬情绪,开始上浮

    “呵呵。”这一声笑更加莫名。不过杨绦立马就接了话岔开:

    “绒姐的想法很好,切实可行,做成之后收效渐渐会变显著的。不能一夜暴富,却也细水长流,三五几年过去挣上三五几百两银子,问题也不大。”

    尴尬刚刚浮起,就被杨绦转移了。李绒这会儿心神又全部集中到生意赚钱上来了,“真能挣到那么多吗?那太好了,我挣钱存钱开办染坊这事儿还是有盼头的。”

    “当然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一样的,弟也相信绒姐能做成这事。”

    李绒现在就很高兴,心情一好就把杨绦请托的事情揽了过来,算是提前打好关系:

    “买荒山这事,过完年了,不管是我还是我爹都行,一定给你找一个靠谱掮客。然后让掮客去给你跑前跑后寻找出几座最合适的,你再去亲眼都看过后选出属意的。”

    “之后再让掮客带你去衙门办地契,他们就是做这门生意的,和衙门里那些人都相熟,办下来简单得很,三五几天就能拿到地契,自此那荒山就归于你了。

    虽然要给掮客一笔佣金,不过真的很省事。”

    “掮客替人介绍买卖,跑前跑后赚一点辛苦费,那是应当的。”杨绦又道,“好的掮客人脉极广,绒姐,虽然这是第一次找掮客,不过以后我们长久做生意,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找掮客,这第一次”

    李绒明白杨绦的意思:“第一次雇佣的掮客,得灵善言却又有道义,哪怕他现在还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掮客也无妨,反正买一座荒山这样的生意也不要求多大能耐,主要是这个掮客,要有成为一个大掮客的潜质。我的对吧?”

    “对,绒姐的全对。”杨绦很赞同。

    掮客有能耐大之分,能耐的掮客就是跑腿赚个辛苦费,能耐大者却能出入官府权贵之门,人情人脉加利益贿赂,在两方甚至多方之间周旋,能办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不过有大能耐的掮客,也不是一般市井之人能接触到或请得起的了,他们平常用到的都是掮客。如果能自己扶持培养起来一个有能耐的掮客,那当然是很赚的。

    明天就是除夕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过年,杨绦一早出门来到李家,现在买荒山的事已经有了头绪,他也就告辞回去了。

    杨绦离开时,已是巳时末、近午时,出去玩的李络还没回来。看来今天多半又要在外面玩,直到晚饭前才会归家了。

    不过倒是正巧遇见了从外面回来的李仙工,“李姨父,看您提着这大篮篮的,是去买了鱼肉菜蔬回来呢?”

    “绦子来了啊!这就要走了吗?怎么不多坐一会再走?”李仙工看见杨绦,就想着分他一条鲜鱼:

    “来来来,李姨父去买了鲜鱼,它们时不时还会摆一下尾巴呢,可新鲜了,绦子你提一条回去啊!别推辞,收下、快收下,回去让你娘做糖醋鱼给你吃,比咸鱼干要好吃很多的。”

    李仙工因为女儿李绒受杨绦照顾,跟着赚了十来两银子,就对他更喜欢、更热情了。

    李仙工的热情里包含了真诚,所以杨绦感觉上是很舒服的。

    “那子就却之不恭了。”杨绦接过这了条差不多有三四斤重的鲜鱼,“就不多坐了,家里也还有事情可以去搭把,子这就回去了,初一大年的时候再来给李姨父拜年。”

    “那行,李姨父大年那天让你绒姐做一桌子好菜,等着你们来拜年啊。”

    “好,多谢您的鱼,子这便走了。”

    “慢走啊。”

    “好的,您别送了。”

    后世有电话非常方便,拜年走亲访友出门之前打个电话就能协调好行程,不至于提着礼物上门,最后却扑了个空。

    可眼下拜年走亲戚,得提前好哪天上门,才好让人准备接待,避免失礼。

    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除夕这天。

    一大早,李桃花就起来了,草草地做了顿早饭吃过,就赶忙钻进灶屋里,开始围着灶台忙得团团转。

    杨绦他们三兄弟都没娶妻,杨家也没个女儿,所以这杨家就只有李桃花一个女性。她一个人切菜、炒菜还要兼顾烧火,实在忙不过来。

    不能叫老爷子帮忙烧火,杨谦杨谚两个读书人,那能进去被烟气熏得黑漆漆的灶屋?至于杨绦吧,他挣钱有功,叫了他去烧火,又怕他心里有意见。

    于是到最后,儿子老子都不能到灶洞前去烧火,就只有做人老子又做人儿子的杨温去了。

    杨温坐在灶洞前,烧了一天的火,直到晚上年夜饭端上桌之前,他才得以出灶屋。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爆竹声中一岁除。

    以前杨家除夕夜时,都是用火烧竹子,断续的‘嘭’几声,就算是驱赶年兽了。

    今年,杨绦给家里赚到了一大笔钱,老爷子阔气一回,拿出钱来去买回来两挂鞭炮。

    鞭炮热热闹闹地炸完,这么大动静,肯定把年兽吓走了。

    放了鞭炮,一家人上桌开始吃年夜饭。

    年夜饭的桌上,有糖醋鱼,凉拌咸鱼,香芋焖鸡,清炒雍菜,葱豆腐汤,以及一甑子白米饭。

    四菜一汤,作为年夜饭来,似乎感觉上是寒酸了的。

    但这样有肉有菜,三荤一素一素汤,外加满满一甑子干米饭的一桌子饭菜,放在时下平民之家,已经很丰盛了。

    君不见,这寒夜里的屋外街边,还蹲着不少乞丐。

    这天下还有不少贫民,虽有片瓦遮身,可此刻却是饿着肚子蜷在床上,硬熬着度过这除夕夜。

    李桃花:“桌上有两盘鱼,真是个好兆头!”

    “明年一定年年有余。”杨谚立即跟上一句吉利话。

    老人常,孩子纯真无邪,话中有灵。像是过年过节的,都会从孩子嘴里讨句吉利话。

    像是‘年年有余’、‘桌上饭菜太多了,哪里吃得完’、‘这肉真好吃,我明年还吃’等等,总之就是寓意明年日子宽余、有吃有喝、有饭有肉。

    杨谚是家中幺子,每回过年都不曾逃过这些话。

    渐渐地他也就聪明了,不用老爷子和李桃花他们开口讨,他自己就把蕴含深意的这些话,全都给全了。

    除夕年夜饭不同于平日的随便一顿饭,不讲究‘食不言’那一套,年夜饭就是要热闹,越热闹越好。

    今年发生了许多事,日子也有了很大改善。上到老爷子、下到杨谦杨谚,个个都喜逐颜开很是高兴。

    老爷子去把酒拿了出来,给家中男丁们都倒了半杯。

    “今儿日子不同,都喝两口酒庆祝一番!”

    “爷爷,爹,娘,我们兄弟三人敬你们!”

    “大哥、二哥,弟敬你们。”

    “二弟、三弟,我们一起碰个杯。”

    “来来来,我们兄弟几个年纪还,不宜饮酒过多,但是酒浅情谊深,我们一起抿一口意思意思,也是一样的。”

    杨绦也没扫兴,举杯喝酒,话凑趣。

    一顿年夜饭,热热闹闹地吃完了。

    除夕守岁,所以年夜饭吃完后,还不能散去各自睡觉。接下来一家人还要聚在火堆边,一起守岁。

    杨绦想起前世他爸的话:‘三十的火,十五的灯。’除夕晚上的火要烧得旺,元宵夜的灯要长明不灭。

    眼前的这堆火烧得就很旺了,可老爷子还在攒火加柴,打算把火烧得更旺。

    杨绦向杨谚递了个眼神,杨谚收到之后就反应了过来,立即开口:“爷爷,我们家这火烧得真旺!烧到明年去都不会灭,还会一样旺的!”

    李桃花在一旁立即接话,“孩子的话最准的,谚儿都这么了,我们家明年的日子一定会像这火一样,又火又旺!”

    一家人都围坐到了烧得旺盛的火堆边,接着当家做主的老爷子从怀里掏出来三个红纸包,依次分发给杨谦、杨绦和杨谚三兄弟,“来,这是今年的压岁钱,好生收着。”

    “谢谢爷爷的压岁钱!”杨谚眼下十岁,今夜过后翻过一年了也才十一岁,还是在会为收到压岁钱而兴奋的年龄。

    杨谦作为现在十六岁、开年就十七岁的男丁,收到压岁钱时有些羞赧:“多谢爷爷,不过我都是成丁的大人了,还收压岁钱,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爷爷。”杨绦接过红包捏了捏,里面应该装着三文压岁钱,随大流跟着道了谢。

    “大哥别觉得不好意思,只要还没成家再大也都是孩子,孩子当然要收压岁钱的。”

    杨谚哈哈笑道:“哈哈哈,二哥得对,大哥你别不好意思了。”

    杨谦被两个兄弟一起调侃,只能无奈摇头失笑,“好吧好吧,我收下压岁钱,你们可别再打趣我了。”

    老爷子发完压岁钱,李桃花也把一碟切成块的炒米糕端了来,“来,烤火时无聊,在嘴里啃一块炒米糕打发时候。不过刚刚才吃晚饭,可别贪嘴吃多了,大过年的吃得积食了可不好啊。”

    边没有瓜子磕,杨绦就拿了一块炒面糕,无聊啃着玩。

    杨谚也拿了一块在里啃着,一点一点地啃,像只仓鼠一样。

    吃饭时,都喝了半杯酒,对于不常喝酒的杨家人来,哪怕这酒并不烈也有些微醺了。

    喝酒喝到微醺是最好的状态,这时候人的情绪被舒缓开,性情里洒脱的一面慢慢展露出来这时候来聊天谈心,还有谈生意,能够事半功倍。

    作者有话要:  #绒姐:绦弟,改天有会请你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