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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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 有很多的东西,当真是十分其妙,或许连灼华自己也不曾想到过, 在他自以为与谢君南不过只是点头之交的“曾经”里, 却竟然是还有一段, 被他遗忘的“记忆”, 然而被遗忘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灼华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若不是今夜心血来潮的将自己整个藏在浴桶里面,只怕他也不会想着这些模糊的事来。

    而这些事……他如何能忘?又为何会忘?

    灼华哽咽着, 沙哑着一声声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也不管自己这些匪夷所思的话, 谢君南听后会是如何反应,可……让灼华诧异的是, 谢君南却:“不关你的事……你只是……受人所害, 才会……才会忘记我的……”。

    灼华心里骤然一绷。

    受人所害?受谁所害?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起的这个人,清清楚楚呈现出来的、是武临清的模样, 可是更让灼华震惊不已的……是谢君南。

    他骤然扬头, 满脸泪渍,通红着眼眶朝谢君南看去。

    “四哥……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 也是死后再生的人, 然而这话不等灼华问出来, 谢君南便骤然底下了头, 直接堵住了灼华的唇。

    灼华回应过来,两手将他紧紧箍着,也扬起头强烈的去回应他的亲吻,这一刻,仿佛刚才的话,已经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不管谢君南是不是与自己一样都是死后再生的人,他终究都还是他,这一点并不会变。

    被完全捞出浴桶的时候,灼华浑身都光滑得很,那水珠沿着他脚尖滴落水面,衬得脚趾如若水中才刚捞出的白葱一般,白嫩好看,他被谢君南放到软塌上头,身体才刚被软塌上的毯子裹住,就再次被人抱了起来,放到床榻之上。灼华浑身如若火烧,重新被谢君南盖住的时候,似乎才终于找到了宣泄这燥热的法子,只是再过之后,他的脑子里除了那一片的沉沉浮浮,随浪翻滚的舟之外,旁的,已经再无其他……

    外头夜色清明,非但无星无月,相反不过片刻,还下起了淋淋雨……

    翌日,灼华……又一次成功的病了。

    灼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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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武家里,武临清站在窗前,却是盯着窗外的雨,有些怔愣。

    这雨从昨日便开始下了,细雨无声,却已经叫地面湿了个彻底,微微蹙眉间,武临清暗暗吸了口气,他朝窗边更走近了几分,将窗户开到了最大,眸光却是盯着院子里的花圃,有些怔愣出神。

    依稀间,仿佛是回到了曾经,花圃里,总是偶尔能看见那少年随着言子煦挽了裤脚,在里面栽花培土的景象。

    言子煦喜欢养花,各种各样的花在他手里总能开得灿烂而又昳丽。武临清记得,当初他与那少年才刚成亲不久之后,因为那少年闲的无事可做,武临清便让他干脆在院子里养花,他很听话,也很认真的去跟言子煦请教,两人因为这种种的关系而越走越近,近得几乎快要忽略了武临清自己,为这个事武临清也曾与言子煦吃过味儿,可是除了被眉言子煦趣,惹得那少年窘迫之外,旁的并没有改变多少……

    对于天气,武临清其实一向都不在意的,不论它是阴天晴天还是雨天,武临清一向都是随他的,可是……自从“曾经”发生那件事后,武临清也不知怎回事,渐渐的,自己居然开始讨厌了雨天。

    也许是雨天当真有诸多不便,也许也是……因为那个少年“曾经死的时候”天气也是如此,灰蒙蒙的,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再之后雨势越下越大,倾盆大雨,足足下了一日一夜……

    因为那一场雨,少年在院子里留下的血迹也被冲洗干净了,再找不到半点的痕迹,仿佛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可是他却知道,那一天……震惊将军府一连请了很多大夫,连宫中的太医都请了过去,可是……却毫无用处,他守在将军府门外,抓了那些被遣送出来的大夫问过,将军府的三少爷,早已经不成了,连带着他腹中才刚一月的孩子……一尸两命。

    那一刻,武临清就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动也不动,他脸色惨白着,也不知是被冷的,还是被吓的,脑子里一幕一幕回闪的,全都是那少年离开武家的最后时刻。

    红色的脚印,踩了一路,像是要踏往奈何桥头,鲜艳的颜色,如若朱砂曼华,却最终全都在雨珠之下,化成了粉碎,消弭殆尽……

    将军府里,似乎一直在忙碌着,而他在门外,从白天站到了黑夜,才终于看见里面有人走了出来,不是那少年的舅,也不是那少年的父兄,而是……武临清曾经关系匪浅,却最终破裂的友人谢君南。

    他出来时一言不语,只是那双眼看着武临清的时候,冰得可怕,可最终他却什么话都没有,只是一脚朝着武临清的腰腹踹了上去,十足十的力道,硬生生将武临清踹得砸飞出去,翻滚在地便口吐鲜血,那一脚……谢君南差点要了他的命……

    忆及往昔,武临清不由得深深闭眼,用力呼吸。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当年”自那一日后,武临清但凡是升迁、调任、成亲、生辰以及那少年父子具亡的日子,这天气便是如此,先是灰蒙蒙的,而后便开始下雨,从细细淋淋的雨逐渐变成倾盆大雨,下足一天一夜,久而久之,武临清愈发地厌恶着雨天了,而如今……他才略觉得心情不错,外头的天,便像往常一般,似是在讥讽着他,竟然下起了雨……

    “罢了”轻轻叹息,武临清转身朝外头走去:“涪陵,拿披风来”。

    “少爷,这个时候您要出去吗?外头可还在下雨呢”。

    “心里烦闷,我出去转转”。

    涪陵不敢再问,只给武临清取过披风,恭送着他的身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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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大雨,是在第二日的夜晚才停下的,那时灼华刚服过药不久,人已经躺在床头歇息过去了,谢君南躺在床榻外侧,两手搂着灼华,他看着灼华这因服用过药,而显得有些绯红的脸色,眼底隐约含着笑意,只给灼华拢了拢身上的被褥,便拥着他,两人一起睡去。

    翌日,午时将近,灼华这才醒来,不过房间里早已不见了谢君南的身影,灼华知道此刻他多半是在朝会,所以也没问他的下落,倒是竹青忽而兴冲冲的推门进来,凑到灼华眼前就双眼闪闪发亮地看他。

    “怎么了?”灼华一脸狐疑。

    竹青眨巴眨巴双眼:“少爷,外头有热闹,我们去看看吧!”。

    灼华蹙眉:“什么热闹?”。

    竹青笑德狡黠,伸手拉他:“来嘛来嘛,你来就知道了”。

    灼华被竹青拖出大门的时候,将军府大门前的街道上,已经围拢了好些的百姓,因为之前大雨的缘故,外头的景色比起往昔要更显清凉潮湿,远处的屋瓦地面,仿佛是被刷新过了全都是湿漉漉的,然而即便如此,却依旧无法阻挡这些百姓围观看热闹的心情。

    竹青拉着灼华朝人群里面挤了过去,他看着如此阵仗,面色满是狐疑:“这是怎么回事?是有什么大人物要从这里路过吗?”。

    竹青只朝他笑:“少爷等会就知道了”。

    灼华困惑不已,他蹙着眉,也跟着伸长了脖子,与众人一般全都朝着东侧街那边张望,片刻后,他终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街道上会有这般的秩序,确实是有大人物要从这里路过,只不过他们并不是乘坐马车撵较,而是……身穿囚服,一个个全都缩卷在囚车里面,只怕脑袋埋在膝盖里面,一副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如此景象,让灼华明显微怔。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扭头看向竹青。

    竹青哼笑着:“少爷,你还记得两个多月前,你跟夫人姐他们前往县主府上赴宴,结果掉进池子里的事吗?”。

    灼华点头:“这种事……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竹青眉头拧得死紧,他伸手指着远处缓缓行来的囚车:“这囚车里面坐着的,就是他们放夫家,户部侍郎陶成武与编著官窦秦,至于他们的家眷,听之前已经被发配寒窑洞,至于这两人,因为受贿不,犯案累累,所以于今日被发往菜市场去了”。

    “菜市场……”灼华刚想问发往菜市场去做什么,便反应过来,发往菜市场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去捡菜的,那就只有一个结果……斩首。

    想到此,灼华拧起了眉。

    囚车里关押这的陶成武与窦秦一身狼狈,蓬头垢面,缩成一团了不,街道两边还有不少老百姓,都拿着烂菜叶烂鸡蛋,直往这两人的身上扔,扔得两人更是将身体缩成了一团。

    虽然这二人已经如此狼狈,甚至一会就要身首异处了,可是灼华却对这二人完全提不起半点同情,且不之前因为他们二人的夫人,使得自己遭了那样的罪,连自己腹中中的孩子都害掉了,只怕能做到让皇上将他们一家发配寒窑洞,而这两人却处以斩首之刑,便也可见这人私底下到底是犯了多少人神共愤的事,使得连京城的这些百姓,都忍不住朝他们仍菜叶子了,这样的害群之马,死不足惜!

    竹青不知灼华心里想的,他只看着那两人的马车已经行到了跟前,便让府里的厮也拿了一些菜叶子跟烂鸡蛋过来,顺着手一个个的仍过去:“之前听将军,这两人原本在上个月就该推出来处斩了,不过因为他们的案件又有了新的发现,所以才多留了他们几日,现在他们罪行定下,想来应该是他们犯的事,已经全都彻查清楚了吧”。

    灼华暗暗吸一口气,他并没有像竹青一样朝着囚车里面仍菜叶子,只是眸光随着囚车移动,好半响了,才:“昨日才刚下过大雨,我便不去菜市场瞧这热闹了,你若想去,只管去就是了,回来简单,我听听便是”。

    竹青瞬间咧嘴一笑:“好勒~”欢喜应着,竹青招呼管事照顾灼华,他自己则追着囚车去了,还一边追一边朝着里面仍臭鸡蛋。

    灼华看着竹青那样,忍不住淡淡勾起嘴角,转身时,他却是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他发现,人群里,有个面熟的人,此刻正隔着众人朝他望来,是……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