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兔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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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卿简单喝了点清粥, 一手拎起铲子,一手勾起趴在碗边的纸片去了前院。

    纸片挂在他肩头, 抱着个奶嘴棒棒糖口口嘬着,看着关卿慢条斯理地先给两株老树松了土, 埋了肥;又提了根铁棍在墙角画出块一亩三分地,它奶声奶气地问:“粑粑, 你在这干什么呀?”

    “种花。”关卿言简意赅地回答, 同时思考要不要再把未来的花圃扩张一些, 毕竟院子大,种少了零零碎碎不大好看。

    种花这种事纸片还是知道的, 他认真地嘬了一口奶嘴,又:“粑粑, 你昨晚叫得好大声哦, 是不是被欺负了呀?”

    关卿咔嚓拧断了铁棍。

    纸片慢慢地缩起脑袋, 不敢话了。

    关卿规划好了花圃的位置, 剩下的便交给舒明去办了。舒明乍然听到他交代下来的事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问了两遍才确定他们耐心极差的观主真得算侍花弄草。

    “那观主算种些什么花, 我好买花籽。”

    他这一问倒是把关卿问住了,种花嘛只是他今天早上起床时的临时起意, 和萧七在一起后他似乎变得格外冲动, 新想法也总是不受控制地一个个往外冒。但是这种感觉还不算坏,关卿并不算遏制, 他用绸帕仔细地擦了擦手指,漫不经心地:“种些好养活的吧。”

    新手上路, 他不算挑战太高的难度。

    舒明一寻思,了然道:“行嘞,我知道了!这节气我看栽点菊花好了,风雅又素淡,又容易成活。”

    关卿起初没在意,后来菊花两个字钻进耳朵里,他敏感的神经被重重挑动了一下,俊美如画的面容刷地拉成三尺长,丢下锄头一言不发地就走了。

    正自言自语琢磨去哪买上好花籽的舒明一抬头,只看见自家观主一个气哼哼的背影,顿时摸不着头脑,喃喃道:“观主这是咋了,又生气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关卿按照从前的习惯,去了他的专人工房。

    纸片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好奇,关卿刚点上灯,它就吧唧从他肩头跳了下来,迈开两条短腿欢腾地奔跑在各式各样的零件里。

    关卿瞥了他一眼,将它从边缘锋利的齿轮间揪了出来,丢到一旁黑喵平时盹的软窝里,厉声呵斥道:“别添乱。”

    纸片被他吼得耸眉搭眼,揪着猫窝里的毛毛声道:“粑粑,我想玩~”

    关卿揉揉眉头,从一堆杂物里翻捡了一番,找出几根银色签条,又捡了两个螺丝,随意镶嵌了几下便丢给了纸片。

    纸片睁大眼睛,哇的一声抱住风车,鼓起腮使劲“呼呼”直吹:“轰车,轰车,转转!”

    关卿实在看这傻儿子看不下去了,冷着脸道:“不用吹,它也会转。”

    纸片:“……”

    暂时发了自己的傻儿子,关卿在手工台边坐下,从前他在这里一坐就是几个时丝毫不觉得枯燥,现在坐在这里关卿竟然有种茫然的烦闷。他看纸片爱不释手地抱着他的风车捣鼓,于是百无聊赖地又捡了几根金丝银片,给它做了个指头大的兔子。

    纸片又是一声惊呼:“哇!兔几!兔几!”它拖着风车跑过去,推了推兔子,“兔几动一动!咦?”它歪着头看关卿,“粑粑,兔几不动……”

    关卿望着栩栩如生的金属兔,托腮懒洋洋道:“不动就不动吧。”

    纸片立即发出声似真还假的呜咽:“呜呜呜。”

    关卿冷眼看着它。

    纸片哭得更大声了:“那,那我让另外一个粑粑给我买能动的兔几……”

    关卿根本不吃它这一套,径自走向对面的落地镜:“你让他买去。”

    自从他们从镜中出来,尺八的这面本体镜就再没有任何动静,关卿抚摸着它身上斑驳的裂痕,淡淡道:“这么长时间,你和他也该赌够气了吧。你不回来,秦鉴那子有事没事就烦我,我忍不了几次了。”

    遍布裂痕的镜面依旧冰冷而平静。

    关卿拧起眉头;“你们一个两个现在是不把我的话当话了是吧,行,下次秦鉴再来我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光滑平整的镜面突然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微微朝着四面漾开,却没有更大的动静。

    关卿直接挂下脸:“我到做到。”

    镜面哗然一声脆响,无数折射而出的光芒刺得关卿微微眯起眼,光芒缓缓落下之后一道人影从黑暗里渐渐显现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观主……”

    “粑粑!”纸片清脆兴奋的声音响彻手工坊,“麻麻让你给我买兔几!活的,会蹦跶蹦跶的那种!我想要白哒!”

    关卿:“……”

    尺八:“……”

    “啥玩意儿啊!”萧七震惊的声音随即响起,“我哪来的便宜儿子?!

    关卿猛地一回头,就看见纸片抱着他的手机嘤地一声哭了起来:“粑粑!我是纸片儿啊!粑粑!我想要兔几……”

    萧七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两秒,突然哐当一声像是翻了什么东西,随即还传来隐约的哄笑声,萧七往外走了几步避开起哄的同事,啧了一声:“儿啊,是你啊!你麻麻呢,他怎么能随便手机给你呢,万一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我手机里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关卿一把夺过手机冷冷道。

    “哎哟,老婆~”萧七口气立即变了,假惺惺地替便宜儿子抱不平,“儿子想要兔几你就给他买兔几呗,刷老公的卡,买一窝!”

    关卿深吸一口气,眉头猛跳不停,冷笑一声:“你那张工资卡买它想要的兔子零件都不够,行了!你好好上班,挂了!”

    “哎,别急着挂啊老婆。”萧七连忙叫住他,顶着烈日朝车水马龙的街上瞅了一眼,“我这边查到了,经过DNA对比,那天车祸死的人还真不是许青!是他大哥许昌平。邪了门了,按理法医那边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可偏偏就发生了。”萧七抱怨了两句,“这个许青没死,又在案发时回到家里,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有一点我不能理解,依照我们调查的情况,这个许青的家庭关系可谓是父慈子孝,夫妻恩爱,做什么回去杀了自己全家?当然了,”萧七嘀咕了一句,“碰到非自然科学可解释的东西,什么不正常都是正常了。”

    关卿握着电话,靠在手工台上,指尖拨弄着个的陀螺:“许青家死了五个人,都是他什么人?”

    “老婆孩子,岳父岳母和他一个表弟。”

    “哦豁,表弟啊。”关卿的语气意味深长。

    萧七立即抓捕到他话里的深意:“你的意思是这个表弟有问题?”

    “直觉而已,刑侦不是我的专长,这方面不用听取我的意见,按你们自己的思路往下查,”关卿没有注意到尺八在一旁惊讶万分的眼神,仍旧懒洋洋地和萧七煲电话粥,“回头你可以把死者的八字送过来我看看,没准能看出点什么,照片也行。”

    “对,我都忘了看相算命是你的老本行了。”萧七低低笑了起来,“早听纳音观主大到能探山河气数,国运兴衰,到能推出一人的前世未来。我老婆还真是了不起。”

    关卿自己都没发觉骄傲地翘了翘尾巴:“哼!”

    萧七忽然兴致勃勃问道:“那亲爱的,你看出来我上辈子是干嘛的吗?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三生三世的缘分这种?”

    电话里突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就在萧七狐疑地以为信号是不是断了的时候,关卿的声音忽然飘飘渺渺地传来:“也许吧。”

    电话里传出嘟嘟的断线声,这次是真的挂了。

    刚刚的刹那,萧七竟然从关卿声音里听出了无法言述的寂寞与孤独,将他的心狠狠地抓住搓成了一团。

    关卿挂了电话之后,没有理会任何人,他靠在手工台上,眼眸清冷而淡漠,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孤僻冷漠的纳音观主。

    连抱着风车的纸片都不敢过去撒娇再要它的兔几。

    电话铃声突然又响了起来,纳音的手快过脑子一拍,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婆?”

    关卿怔了一下,“嗯”了一声。

    “来,老公给你笑一个。”

    关卿:“……”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挂着张苦瓜脸,要哭不哭的样子。我现在呢太忙,实在没法抽身去哄你,所以我给你笑一笑呗。”萧七在电话里喋喋不休地,“老公暂时看不到你,来,你听我给你笑一个呗。来,老婆有啥不高兴的等我回来了,我给你当树洞听你慢慢,先别自个儿和自个儿较劲,行不?就当,心疼心疼我。”

    关卿被他气乐了,到底谁心疼谁呀,他挂着一幅要笑不笑,要怒不怒的表情骂了一句:“SB。”

    萧七和听到天大的喜讯似的,在那头哈哈大笑起来,冲着电话响亮地啵了一声就着急忙慌地挂了电话。

    关卿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笑容,瞥了一眼巴巴看着他的纸片,伸手在金属兔上一点,一束微弱的光芒浮动在金属兔上。

    红宝石镶嵌的两个眼睛渐渐泛起灵动的光芒,长长的耳朵抖了抖,金属兔甩了甩后腿,竟是蹦蹦跶跶跳了起来。

    “哇!兔几!”纸片两眼放光幸福地扑了过去。

    关卿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和尺八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尺八神情复杂:“观主,你变了好多……”

    作者有话要:

    更新啦,照旧的恋爱日常,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这种恋爱日常太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