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访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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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郊,竹林深处,石壁巷。

    因长年人迹罕至,巷的走道和一旁的石壁,生满了青苔和杂草。咋一看,还挺文艺的。但这青草香气,却混搭着雨天腥臭的青苔味,隐约透着一股腥味,刺鼻十分。

    来人每过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门前,悬挂着的纸灯笼便“哧”的一下亮起——仿佛它在恭迎来人。

    来人踱步至巷尽头,在最深处的的一间,扣了扣门。

    “砰砰。”

    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巷的清寂。来人看了看朱红色的木门,再抬眼看了看那纸灯笼——已然记不清,上一次到访,巷的模样是为哪般。

    “吱啊——”

    朱红色的木门缓缓开启,一位白发老者,执着拐杖,笑脸迎人。

    “独步还以为,沐寻主不愿前来了呢!”

    来人还以微笑,这确也是比传话精灵交待的时间迟了许多。她清了清身上的水汽珠子,红伞一收,回道:“横渡南洋时,遇上了风暴,所以耽搁了些时日。”

    老者面色微变,双眉间聚起疑惑。他可是算好了日子,正常情况下,南洋这前半月,海面上不会有风暴。

    “别皱眉了,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来人随着老者进了屋。经过前院时,来人四处望了望——这宅里,倒是始终一副景象。

    老者尴尬的笑了笑,递去了热茶。来人端起呷了一口,开门见山。

    “但独步啊,我准许你留在凡世陆屿,并不是让你肆意任性的。”罢,她的嘴角带上一丝不悦。

    老者笑意顿时僵住了,低垂的眉目里,有一闪而过的慌张。暂不论他这主为何事生气,不敢怠慢的,先弯腰做了个揖:“不知主因何事怪罪?”

    “你让那传话精灵传的什么话?什么叫'青烟召唤,不魔不鬼'?不魔不鬼的东西,你还应人家什么召唤?不明不白的,你竟然还给我接!”

    “哈哈哈原来主在为这个事生气还请息怒,息怒”老者再次作揖。

    “到底怎么回事?”

    “普天之下,物分三界,有形有体,它总归是三界之物。”

    来人听了没有搭话,只是径自玩弄茶杯,琥珀色的眸子里,流动着些犹豫。

    数百年来,她算是安分守己,除了偶尔入世捡几只亡灵增加她岛上的住民,基本不问世事,就目前而言,她自认为是不该有仇家的。她担心的,是事情棘,惹了不该惹的云巅上之人。

    她最怕麻烦。

    老者读出了她的顾虑,忙道:“主上,您老的仇家,要有,早也化了灰,这无须担心且它若真对主上存不轨,老身不会敢为您接下这活嘛!”

    “不要用'您',”来人脸上再堆起不悦,“听着不舒服。”

    “哈哈哈,独步的错,一时忘了。”

    老者舒展白眉,大笑起来。而他对面坐着的来人,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罢了罢了,”她摆摆,停顿了一下,引回正题:“预示怎么的?”

    “噢,对了,还请过目。”老者语毕,清袖一挥,两人面前便凭空出现些金字:

    青龙送雨,千噬起;故人归来,万魂堕。

    “这什么意思?”

    “呃”独步老者欲言又止。

    “但无妨。”来人灵眸传动,看模样只想尽快知晓这预示的什么。

    不知,在这将来的时间里,能否触及一些,有关“那个人”的消息。

    在世界之外时,她脑海里,总是时不时的在翻腾出来些模糊的身影。感觉那几个人,似曾相识。也感觉那几个人,异常陌生。

    “哎,不对,青龙是怎么回事?”没等对方开口,来人再皱起了眉,追问道。而独步久久没出声,来人便回过头,质问。

    “独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属下不敢。”

    “青龙送雨这启城也下了一个多月的雨了吧?”

    “是。”

    “这启城下了一个多月的雨,是因为青龙在,对么?”

    “是。”

    “独步,”来人站起身子,在厅堂中踱步,“你是一早便知,请唤我的,是青龙对不对?”

    “这”独步老者垂低了头,噎在喉中的话,仍旧找不到适合的语句。这预示,关系着这些劫数中人的过去将来,关系着天下苍生。

    但他又不能,全盘告知。

    天道破,将引变数。

    “独步,岛上的规矩,你可还记得?”

    “独步不敢忘记!”

    “很好,”来人回转过身子,厉声道,“那你看,逆了规矩者,当有何罚?”

    “违者死。”

    “我们岛上向来只收亡灵,你现在居然想往岛上送神仙!这不明摆着要乱我岛上规矩么!”来人怒而拍桌。

    这岛上的规矩独步老者怎么不知道!只是,眼前情势下,他情愿拿命来赌一把,也再不要袖旁观。反正他那条命,没什么用了。但就辜负了他的救命恩人——面前这个人——曾经于幻狱中救出他的性命的用意。

    “独步知晓。”老者只如数作答,并无多言。

    “你是明知故犯?!”来人看他还不打算解释些什么,更不高兴了。

    “这不是啊,主,独步这么做可是有原因的,但至于什么原因,主您还是别过问的好啊!”独步老者豁出去了,直接撒了泼。

    来人先是微愣,接着只是扶额叹了叹。

    “罢了罢了,唉。”来人气急,但也了解眼前这个人,逼他是没有用的。

    然而亡灵岛只接受亡灵,独步现在给她找来个神仙虽她是这一岛之主,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她一,没人会道二。但真把个神仙弄过去,破规矩事,惹来云端之上的“那人”,到时候恐怕不好解释。

    独步并不是个随意破规矩的人,否则她也不会放心让他一人独守陆屿,做把关灵介。

    有道是破天者,天谴之。他通晓天,但许多时候都只能知而不言。

    莫不是云端之上出了什么事?

    现在看来,若她想知道真相,眼下只能依独步之意,从而顺势摸瓜。

    “但是我丑话在前头,青龙是仙族,毕竟仙魔殊同,倘若真有缘入了岛,日后发现习惯不了,死在岛上了,我可不负责。”

    “独步谢主饶恕!若青龙无力适从,也是于世的造化、天命无违,眼下还请主暂且救它一回!”

    来人嫌弃的瞥了他一眼,独步的命可是她费了不少气力捡回来的,生气归生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就得这么睁眼闭眼。

    在这世间像独步这样特殊的天赋之人,可不好找。

    “得了得了,它在哪?”她摆摆,语气里有无可奈何的调调。

    “启城学院,落花湖。”老者正身禀报。

    “那我去会会他,若有缘,就依了你的意,破例收了它。”来人叹声道,起身抖擞了下衣物,一副准备出行的模样。

    “谢主!”

    老者再次恭敬作揖,首先过了主这一关,他的打算,差不多能成功一半了。接下来如何,就得看这些劫数中人的造化了。

    “呃主,独步还有件事,不知当不当”

    “。”

    “陆屿天际暗红,北斗星宿混乱,想必不久,凡世将迎来千年一遇的灾劫”独步一五一十的道着近日出现的天象寓意,来人边听边思量,望向屋外的天空若有所思,待独步语毕,淡淡开口:“他们凡间之事,任其发展,我们不插。”

    “是。”独步欲言又止,话到嘴边,仍旧不知如何吐出。来人并未留意到他脸上的阴晴,抬脚便跨出庭院。

    “主上!”独步再唤住她。

    “嗯?”

    来人有些奇怪了。好些年不见,这老人家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

    “哎,没事,主上保重!”独步咧开嘴笑了笑,眼里闪动着些奇怪的情绪。

    这让来人意识到什么,肃色问到:“独步,你真没事瞒着我?”

    “没事没事,只是这一别,又得许多年了”独步老者伤怀。

    “独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我可记得前几次过来,想要借宿,你还不欢迎来着。”来人调侃道。她并未多想,一心只想着去看看请唤人青龙。

    她对这条青龙,突然来了兴趣。

    百年前她曾听到过些关于仙龙的描述,传言道,青龙为分守碧海之龙,七海仙龙之一,乃上古海神分散出的魂魄。相传海神生的俊美绝世,他的魂魄,自然不差。

    若早知道,今后之事,来人也不会因贪慕窥见美色,因而大意,忽略掉藏在老者脸上的迟疑情绪那是不舍。

    独步送别来人后,抬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空,倚门轻叹。

    这繁世的颠覆,又将让多少族氏,顷刻堕入万丈深渊?紫微星坠天,孤星浑浊这是天下大乱的前兆!想必不久,三界内定掀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