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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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哲这些天一直在数着时辰,算着日子。

    今儿个是跪的第十个晚上。

    头几日还能进些清水,往后的几日跪都跪不直,身/下也是一片血污。

    虽然不会死,但也着实是难受。

    头些日子孟七一有空就往这边跑,不过估计是有人看见去庄主面前学了两句嘴,后面的几日孟哲也不大能见着他了。

    要是搁在往常,跟着的奴才这般,孟哲第一反应是墙倒众人推,奴才也得领攀高枝。

    但发生在孟七身上的时候,孟哲第一反应却是他应当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才不来,希望没被人刁难了去才好。

    孟哲知道自己性子一向算不上温和,甚至是暴躁都不足为过。

    难得一次会把人往好的地方想。

    又在挺了不知道多久,孟哲才重新听到有脚步声朝着自己走近。

    “孟七……”

    “孟少主,醒醒。”

    孟七不会叫他孟少主的。

    口吻也不会这么冰冷。

    孟哲蹙了蹙眉,勉强睁开了眼睛。

    面前站着的是个带剑侍卫,站的笔挺。仿佛他应当才是这个剑庄的少主,孟哲不过是连尘埃都算不上的一粟卑微。

    过街老鼠都不如的那种。

    “大少爷有救了,庄主和人的条件已经谈妥,您也可以起来了。”

    “恕我一问,条件……”

    “条件降到了三块儿碎片,最后一块儿因着事态瞒不住了,所以还要上交天庭,集血草将到了五百株。”“不过这些也不是您应当关心的。”

    孟哲没急着接话。

    还真是……

    圣器残存,若组装得当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刻,到时候手握生杀大权,世间万物都在掌控之中。

    这一下子好了,全回到了最初。

    “庄主爱子心切,东西没了可以再夺回来,但孟少爷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侍卫完之后依旧是站在原地没动,“孟少主,自己爬起来罢?”

    孟哲没接话,自顾自的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到底是跪了这么多日,伤口未曾得到处理,这么乍然起来,自然是站不稳。

    还没走两步,先是一个趔趄。

    那侍卫见着孟哲要栽,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骗你的,怎么可能会站不稳。”孟哲瞧着他的反应,嗤笑了一声,又自顾自的向着自己的别院走去。

    这半路孟哲尽可能的站的笔直,虽然面色差,但乍一看也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然而是一到了没人的地方,再三确认没人看见之后,孟哲才敢扶着腰缓缓的委顿下去。

    本来就不舒坦,方才又是在人前,刻意伪装做云淡风轻的样子,可不是要受罪么?

    后半程孟哲基本是爬着回去的。

    回到别院之后其实也没什么侍候的人。

    原本还有些婢女厮,估计这么一跪十日之后,已经不知道被调去哪儿当差了。

    孟哲也不意外什么,没人正好,没人看见自己这幅丑态。

    多好。

    然而刚迈进院子里,孟哲就瞧着有个少年的身影迈着步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方才还想着不用丢人了,这下子倒好。

    “您……您怎么成这幅样子了?”孟七吓得连话都不囫囵,愣了三秒才意识到要上去扶。

    “……”

    “快起来,快起来。”孟七个头本就矮孟哲不少,毕竟年龄差距在这儿放着。现在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将人架了起来。

    “对了,昨日我去看了,少爷已经醒了。就是血寒骨痛更加严重,不如睡着少受罪。条件是谈好了,对方三日之内会赶到。”

    “那我倒是还得谢谢他老人家网开一面提前放我起来。”孟哲咬牙切齿道。

    “话少主,之前的不是已经替您敷过药了么?您这是还疼?”

    孟哲没接话。

    当时装着不疼是唬孟七的,毕竟傻人有傻福,不揭穿就是。

    不过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是的找来的药没用么?您怎么不早?”

    “你少两句就是最好的止痛良药。”孟哲本就不舒坦,再有个人在耳边吵吵,简直是雪上加霜,“话回来,这灵药是在何方高人手上?开价要圣器碎片倒是能理解,但要这集血草……”

    “这个的没听见,横竖三日之内也便知道了。到时候应当是没有少主的事儿,对方指明了只见庄主,您安心养伤便是。”

    孟哲也没再多问,就这么完全把体重压到孟七身上,让对方一步步把自己拖进了屋子里。

    其实到也不是疼到完全走不动路,但孟哲就是想看看,孟七会不会半路直接把自己扔到地上。

    就像剑庄里其他人一样。

    不过欣慰的是并没有,好一次孟哲看出来孟七明显已经有些吃力,唇都咬白了,但依旧是架的紧,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少主,现在整个剑庄都在忙少爷的事儿,的替您去拿些药罢?”

    是拿,但孟哲也知道这个拿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拿。

    偷鸡摸狗的事儿……孟哲虽然不敢摸着良心保证自己没做过,但总不能让孟七去顶罪。

    “不必了,稍微替我清洗一下伤口便是。”

    “可是……”

    “我休息一会儿。”孟哲完之后便直接合上了眼睛,开始调整内息。

    孟七也没再多话,只得来清水,拿着毛巾一点点的润开被血渍粘在一起的衣物和皮肉。

    这种事儿来倒是不难,但平时处理的时候孟七都是怎么快怎么来,今日却是心翼翼的,生怕哪儿下手重了,弄疼了对方。

    “你要杀了我吗。”虽然孟哲已经能感受到孟七尽可能的轻柔了不少,但袭来的剧痛却是一分都没减少。

    “抱歉。”

    “对了孟七。”

    “怎么了?”孟七难得瞧着少主肯跟自己这个杂的聊聊别的,一时间有些激动。

    “有想过逃离剑庄么?”孟哲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逃离这儿,去外面看看,去哪儿都好。”

    “这……”

    “就是问问,没事。”孟哲见他迟疑,又自顾自的接上了自己上半句话,“闲来无事,问了点儿无聊的问题。被买进来的家仆敢逃出去就是死,我可没忘。”

    孟七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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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寻,这幅嗓音能听得出来是男是女么?”

    花寻耳朵已经快磨出茧子了,因为今天一天都在听沈惊蛰不断的换着嗓音话。

    这易容之术倒是炉火纯青,就是这声音……

    花寻真怕他这幅身娇体软的闺中样,一开口把人给吓跑了。

    “还行,不过建议你别话。”花寻尽量委婉的表达道,“要不然考虑装哑巴?”

    “也行,但我不话难受,可能有点儿忍不住。”沈惊蛰的十分坦然。

    两个人现在位于尘世之中一个茶馆的雅间里。

    花寻瞧着沈惊蛰矮了自己大半头,面容和以前有些相似,却又不那么像,身上早换了女子常穿的服饰。

    毕竟再往前就要进入孟家剑庄的山区了,自然是得提前伪装好。

    “那要不要考虑装作智力有问题?比如化形的时候摔着脑袋了或是什么。”

    沈惊蛰听到这个还真真考虑了一会儿,“行,到时候花寻就是你捡到了一直未完全化形的猫妖,擅医术,捡回去便一直养在身边。”

    “人话没学全的那种,接下来的背景花寻再编一些,反正那姓孟的信不信都得信。”

    花寻第一反应,沈惊蛰为什么会把自己代入猫这种乖巧的生物。

    后来想想可能是随口的是,也没去揪字眼计较。

    “对了,你开那些条件……要那些圣器碎片倒是还能理解,那么多集血草是做什么?”

    沈惊蛰倏地一愣,仗着现在易容成姑娘,干脆就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花寻,满脸写着无辜。

    “我就问问,你若是有什么隐疾……只当是我冒犯了,不必作答。”

    “给花寻的。”沈惊蛰顿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我一天天活蹦乱跳的,哪儿来的隐疾。”

    “看不出来,你这么好心。”

    在花寻的认知里,沈惊蛰这个性子一向能用身子解决绝对不会让自己汲血。

    能汲血解决绝对不会用药。

    一个是魔性本.淫,另外一个大抵便是想用这种方式把花寻拴在身边,即便是想跑也跑不远。

    类似的桥段花寻在书中见过不少。

    实话,年幼无知那会儿花寻还挺喜欢这种羁绊关系的。

    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别喜欢,能忍着不发火就能立地成佛了。

    “留着备用。”

    “备用?”

    “对,万一以后我不在了,花寻怎么办?集血草正株个头大,抑制你内那点儿反应每次去千一就够了,几百株够花寻用到天荒地老了。”

    花寻乍一听甚是惊喜。

    但仔细一想又忽然觉得不对。

    方才沈惊蛰了是备用,但却是往后做了千万年的算……其中的意思不用明花寻也能意会到几分。

    交代后事想来都是将死之人做的事儿。

    花寻下意识的心里沉了一下,希望沈惊蛰别出什么事情。

    这一次倒不是因为沈惊蛰死了自己就回不去现实的缘故,而是单纯希望沈惊蛰别出事。

    虽然这种担心转瞬即逝,连花寻自己都没怎么意识到,但却又的的确确是存在过的。

    希望沈惊蛰没事。

    “后路而已。怎么,花寻是不是以为我命不久矣?”沈惊蛰仗着现在自己这幅样子,又是四下无人,干脆愈发大胆,“是不是在担心我?”

    花寻:“既然扮作这幅样子,就稍微矜持些罢……”

    话是这么,但花寻还是伸出手接了他一把。

    虽然知道壳子装的是沈惊蛰。

    但这幅样子……的确是比原来欠揍的模样顺眼多了。

    至少不开口挺顺眼的。

    沈惊蛰瞧着花寻伸手接自己,明摆着是不讨厌,借着不要脸的性子加上这幅皮囊,愈发放肆的朝着花寻脸侧贴近了几分,“花寻哥哥,我想——”

    花寻听到这声“哥哥”,手一抖,差点儿没一巴掌直接锤沈惊蛰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