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很喜欢唱歌，进了包间, 哗哗哗地把革命歌曲点了一个遍。

    有学生陪着他唱, 其余人凑到一起玩酒令签。

    “考虑到大家已经不再年少轻狂，我们就不选刺激版的签了, 我们选学生搞笑版，大家同意吗？”

    “同意同意。”

    选好酒令签的种类, 游戏开始，参与游戏的人按照座位顺序, 每个人闭上眼睛从筒里随意抽取一只出来, 按照签上写的事情, 愿意做就算过，不愿意就自罚一杯。

    学生版的签都不太难, 大多是唱一首儿歌，表演一段新闻联播, 或者是背着家长曾经坐过什么坏事诸如此类。

    傅辰南对这个游戏没什么兴趣, 但也不能太格格不入, 所以每次轮到他时, 他都是直接喝酒，直到有一个问题出现时, 他才回答了一句。

    签的内容是——你学生时代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有，她是谁？

    傅辰南回答的是：“没有。”

    “傅师兄，这个学生时代也包括读硕士的时候哦，也没有吗？”有了酒精助兴, 人就会变得不太着边际。这么一句起哄的话本也没想着蒸煮会回应，结果傅辰南意外地回答了：“没有。”

    程婷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虽然早已猜到了结果，但是听他这么真真切切地讲出来，心底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

    那他当初是为了什么？

    原以为那日相逢他的冷淡是因为时过境迁，毕竟已经此去经年，却不想，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她，哪怕一丝一毫。

    气息忽然紊乱，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叫嚣着。

    程婷婷仰首，喝了一杯酒。

    岳州坐她跟前儿，乐得笑了：“婷婷，是这酒太好喝了吗？还没到你抽签呢，倒是自己喝上了？”

    “这酒挺好喝的。”程婷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全部倒入喉中。

    岳州吓到了：“我姐，您慢点喝啊，别呛着了。”

    傅辰南余光都没有给她一个，只是看着自己方圆十厘米的地方。

    其他人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吆喝着继续抽签。

    两天的会议进展得十分顺利，程婷婷除了基本的医学交流，并未跟傅辰南多一句话。

    十一日下午，大会闭幕，很多人退房前往机场。

    傅辰南送钟老师去机场顺便接温筱妍。

    温筱妍的飞机晚点了一个时，抵达忻城时，天色渐暗。

    “肚子饿吗？”

    “吃了飞机餐，晚上不算再吃了。”

    “那我们先去办租车手续。”

    “好啊，我们今晚住哪儿？”

    “就住我开会的酒店，那个酒店出行很方便，明天我们吃完早餐再出发。”

    傅辰南租了一辆奥迪Q5，开到酒店地下停车场，拿了行李出来时，温筱妍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人影久久没有回应。

    “妍妍，怎么了？”

    傅辰南又喊了她一声。

    温筱妍从副驾驶下来，就见前方不远处的那辆迈巴赫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下车后，搂着一个女人，姿态亲昵，眼里带笑。

    “在看什么？”傅辰南放下行李，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温筱妍问他：“那是容恩铭？”

    “嗯。”

    “他旁边的那个女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叫不出名字。”

    傅辰南也是听何彦舟八卦时提起过：“一个新晋花。”

    “演员啊，难怪看着有些熟悉。”这个容恩铭不是跟左姝有了婚约吗？怎么还在外面鬼混？

    “你跟容恩铭熟吗？”

    “之前在世海的时候过照面，不算太熟，何彦舟跟他来往的多一些。”

    温筱妍轻声嘀咕了一句：“他为什么要这样。”

    这话本就是自己感叹的，却不想被听力极好的傅辰南全数收入耳中：“你在替左姝担忧？”

    “有点感慨。”左姝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的未婚夫还在外面鬼混，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傅辰南揽着她的肩回身往车后方走：“他们那个圈子的人，就是这样的。”

    他们那个圈子的人……

    温筱妍陷入了沉思，什么叫他们那个圈子的人，难道傅辰南曾经不是那个圈子的吗？

    现在当了医生，倒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了？

    就他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你看着我干什么？”

    温筱妍撤回视线，她为什么要看着他？

    “容恩铭这事儿吧，能有发言权的，只有左姝一人。”傅辰南指了指电梯口，“走吧，上去办入住手续。”

    其实他的话何尝不是道理，如果左姝不当回事，其他人再不爽也是白搭。

    但是为什么她的心灌满了凉风，飕飕的冷呢？

    商业联姻真的没有任何的爱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她跟傅辰南这种长辈指婚，又有几分真情存在呢？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两人去餐厅吃了早餐，收拾好行李朝着灵谷温泉养生庄园进发。

    这个温泉养生庄园不仅可以泡温泉，还为一些富裕人士提供了健康家园，只要给足了钱，所有健康体检服务都可以得到满足。

    “很多有钱人到这里来检查身体。”

    “查些什么？”

    “基因筛查。”近些年来，很多体检中心都推出了这个项目，可以从基因角度准确筛查出容易得什么疾病，从而进行早期干预。

    “你觉得那个有用吗？”

    “这个东西主要看心态吧，有些人要是心态不好，基因筛查完总是疑神疑鬼自己会得什么病，倒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并且，有这个基因也不见得一定会得这个病，是有概率的，所以，不能概而全的他不好，也不能一锤定音他好，再了，只要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都是要生病的，每个人都逃脱不了。”

    “傅医生，我怎么觉得你更适合当哲学家？”

    傅辰南点头：“我本来就是哲学家。”

    “还真会顺杆子往上爬。”

    今天非周末，来灵谷养生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傅辰南订的是超级豪华套房，站在套房的阳台上可以观看到山间的秀美景色。

    “这里大大有很多汤池，VIP区的池子数量会少一些，公共区域的多一点，这个套房里面也有，你想去哪里？”

    “既然都来了，那就多泡一些吧。”

    “看你喜欢。”

    换上衣服套上浴袍，两人穿上拖鞋出了房间。

    忻城靠南方，没有临城那么冷，但是十二月的天，温度也不高。

    公共区域的温泉依山而建，每个汤池之间都隔着不近的距离，并且池子也是有山石围挡的，所以走在山间路上根本就瞧见池子里的情况。

    山间的路迂回曲折，傅辰南牵着她的手，以免拖鞋踩滑。

    他俩先是一口气走到山顶，再慢慢选池子一路泡下来。

    泡了大概一个时，温筱妍的脸颊已经红璞璞的了。

    “不能再泡了，再泡我估计会低血糖了。”温筱妍从池子里站起来，原本雪白的肌肤被温泉泡成了粉粉的颜色。

    傅辰南拿了浴袍过来给她围上：“赶紧穿上，免得着凉。”

    温筱妍甜甜地回了一句：“谢谢。”

    山间的风凉意入髓，傅辰南将她搂入怀中：“回酒店吧。”

    她的脸颊吻在他的胸膛，鼻尖轻嗅他身上的淡香。

    沿着山路往下走了一段，拐过嶙峋的山石，柳暗花明处，却见两人拾阶而上。

    温筱妍顿住了脚步。

    程婷婷是跟她忻城的同学来灵谷泡温泉的。

    由于受了沉重的击，昨天会议一结束她就换了离同学家最近的酒店入住。

    她可不想看到傅辰南跟其他女人你侬我侬。

    然而上天偏偏不遂人愿。

    居然会在灵谷的山间温泉道上狭路相逢。

    见到温筱妍的那一刻，程婷婷瞬间想起了这个女人是谁。

    这张容颜她怎么可能忘记？这是大学时代每个寒暑假都能见到的面容啊！

    原来她就是傅辰南的妻子？

    他娶了她？

    怎么可能是她？

    傅辰南搂住温筱妍的手臂紧了一寸，近来遇见程婷婷的几率着实高了一点。

    温筱妍的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多年以后还会遇见程婷婷。

    那些独属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脑海之中。

    从傅辰南读大四开始，他便时常与程婷婷出双入对，由于他俩成绩优异样貌出众，很快就成为了学校公认的金童玉女。

    犹记得那年暑假，她去傅辰南学校见他，听到他身旁的人对程婷婷夸夸其谈，又隐喻两人关系不一般时，傅辰南一点也不避讳的模样。

    当时的自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心如死灰。

    对于这事，她没有过问，也不能过问，虽然长辈一直要他们两个人结婚，但是，他们两人之间，既没有举行订婚仪式，也没有口头承诺，她甚至都不是他的女朋友。

    如此，她又以什么立场去询问程婷婷的一切？

    程婷婷的出现，改变了她的生活轨迹，她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到了读书上面。

    尔后，她拿到了帝国理工的OFFER，带着某种想要遗忘的决绝，飞去了万里之外的英国。

    她想用时间与距离来冲淡对傅辰南的想念。

    但是她，没有成功。

    往事接踵而来，又因泡了太久的温泉，温筱妍感觉头部昏昏沉沉。

    脚下一个趔趄，人差点摔倒。

    “妍妍。”傅辰南手臂用力，控制住她下滑的趋势，“你没事吧？”

    这一幕，看得程婷婷不停在心里翻白眼。

    好一朵无辜的白莲花，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晕了？

    是怕自己抢她老公吗？

    就这么没自信？

    温筱妍伸手摁着太阳穴，眼睛突突地跳着：“我没事。”

    程婷婷嗤了一声，没事还装这么柔弱干什么？给谁看呢？

    傅辰南弯腰将她横抱起来，对着前方两人冷冷道：“麻烦二位让一下路。”

    程婷婷侧身移开，傅辰南跨步走过。

    温筱妍搂住他的脖颈，透过他宽厚的肩膀，看向了程婷婷。

    她的眼神中饱含了太多的情绪，程婷婷偏执，那么多种情绪当中，她唯一接受的情绪，叫做挑衅。

    这个女人是在向自己炫耀她最终得到了傅辰南？

    结了婚就表示得到了？

    不知道有个词语叫做离婚？

    “这两人你认识？”等回过神来，程婷婷的同学胡尹初方才开口询问。

    程婷婷憋着气，正好找到地方宣泄：“那个男的是我的硕士师兄。”

    胡尹初咋舌：“不是吧？是你师兄？怎么看起来像陌生人一样。”

    “呵！不都是拜他老婆所赐？”

    “哪有这样的人，不可能结了婚连同学都不要了吧？管得也太严了，你师兄受得了吗？”

    “你觉得男人靠管能管得住吗？”

    “这话绝对是真理，男人都是一个属性，他要爱你，怎么折腾都行，他要是不爱你，任你这辈子死命扑腾，他都不会给一个正眼的，靠管是没有用的。我瞧那女的也不是个什么好鸟，无端端地就开始装晕扮柔弱，跟多无辜的白莲花一样，真真看得人恶心。”

    程婷婷冷哼一声，傅辰南不喜欢自己，也不见得喜欢她温筱妍，不然以前读书时为什么任由别人营造出自己和他谈恋爱的假象却半点不解释的？

    他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