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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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锦书笑而不语,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

    若是从头起,故事太长,三言两语不清楚的,只能寻适当之机,细细与她道来。

    见他如此,凉月知他不愿透露,不与他为难,任何人皆有自己的秘密,即便是最亲近之人也无法触及。

    她懂,便不再追问。

    “你是如何让我父亲……他的初衷是让我与大师兄成亲的。”即便她不与宋子昱成亲,依照舒展的行事风格,也不会轻易让她离开归云庄。

    还是以出嫁的方式。

    任凭凉月绞尽脑汁,疑惑终不得解。

    马车缓缓前行,有些颠簸,白锦书不太舒坦,便又调整了坐姿,紧挨着凉月,并肩坐在一起。

    “我娶你,舒庄主便点头同意了。”

    凉月没好气道,“白公子大智,却当我真蠢呢。”

    明显是在敷衍她,还是豪无诚意的敷衍。

    了实话话,她却不信,白锦书也很无奈,这中间的关系牵扯,一时半会儿不清,甚至是无从起。

    “此事三言两语无法清,日后寻个适当时机,我会细细与你的。”

    凉月点头,“你对我坦诚,我自是欢喜的,即便你不想,也情有可原,可你……”

    她顿了顿,唤他,“锦书?”

    “嗯。”白锦书侧目含笑,静待她的下文。

    他越是如此坦荡,凉月心中越不是滋味儿。

    她垂眸道,“我本想趁机将凤凰尾给你偷出来的,可至今我依旧未能探到任何消息,只是从我父亲的神态判断他知晓此物。”

    “是以……你乖乖留下听从安排与你师兄成亲,实则是为了我?”白锦书恍然明白了什么,一语道破。

    细想便明白,以她的性子,若是不愿岂会坐以待毙,以她的身手,要从归云庄逃出并非难事。

    原因竟是为他。

    白锦书心微悸动,目光探寻望着她。

    凉月有些不自在,绞着指头,低声道,“你之前愿将救命药给我,便是真心待我,以性命相托,你信我,这是我欠你的……”

    话到此处便有了底气,她又道,“这是江湖道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白锦书一眼看破她的心思,故意道,“如此来,即便不是我,换作别的任何一个人,你也会做同样的事,若真如此,你岂不是要多次以身相许?”

    凉月一怔,脱口道,“当然不是!

    ”

    话一出口便知被他捉弄了,怒目而视,身子微倾便将他按住,恶狠狠地磨牙,“敢捉弄我,胆儿肥了啊。”

    忽然的靠近令人猝不及防,淡淡的脂粉味儿扑面而来,淡淡的,并不难闻。

    近在咫尺的娇颜原本便有精致妆容掩盖瞧不出苍白疲态,此时因恼意而染上绯色,灵动的眸毫无威慑力,反倒觉得可爱。

    车厢内暧昧滋生。

    四目相接,又是一瞬的怔愣,狭的空间变得憋闷。

    凉月回神,立即摆正身子,为掩饰尴尬,便抬手用广袖擦脸,“今日有些热,我脸上的妆还好罢?”

    “还好。”白锦书也不甚自然,耳根微红,萦绕鼻间那股不知名的幽香犹在。

    凉月洒脱恣意惯了,不自在也只是一瞬而已,很快恢复常色,“今日之事,我又欠你一个人情,无论如何,必会帮你拿到凤凰尾的。”

    白锦书沉默不言。

    片刻后,凉月抬眼,见他神色复杂,方要询问,便听他叹息,“凉月,与你结交,我并无所图。”

    “嘻嘻,我猜你也会这样。”正经也只一霎那的事,凉月抬手搭住他的肩,一本正经道,“初遇时我便救了你,救命之恩,你该如何报答?”

    “无以为报。”白公子从容应答。

    “……”就这么算了?

    凉月斜眼盯着他。

    瞥了两眼,人家白公子依旧一脸懵懂,凉月无端生出罪恶感。

    “无以为报便无以为报罢,我救你也并非有所图,就是路见不平而已。”

    她顺便安慰自己。

    “凉月倒是有趣。”白锦书愉悦低笑,“无以为报,自当以身相许才是……”

    凉月微怔,在他抬眼向她望来时垂眸,嘀咕道,“难怪你诓我父亲,要娶我……”

    白锦书并未听清她了什么,待要询问,却见她眼中的倦意,那是精致妆容掩不住的。

    “这一路少也有一个多时辰,你将就一下,歇一歇,寻药之事我会与女神医商议,你莫要费神。”

    闻言,凉月抬眸,心下是一股暖流淌过,如他的温润的笑颜,一下又一下敲击心壁。

    他依旧很体贴。

    四目相接,凉月扬起傻乎乎的笑容,“我睡觉要躺着才行,锦书可否就腿借我靠一靠。”

    佯装镇定,俊颜却泛红的白公子整理了一下袍角,端正了坐姿,才轻拍膝盖,“可以了。”

    凉月见他一副良家妇女与无赖的窘迫样,艰难憋笑,身子往另一边挪了些许,往侧边倾倒便枕在了那双几乎只有骨感的腿上。

    她闭上眼,轻唤,“锦书……”

    “嗯?”白锦书低首,只瞧见她的侧颜,她闭着眼。

    良久,凉月才咕哝道,“到地方了记得叫醒我,你那么瘦,抱不动我的……”

    “……”

    他有要抱她么?这还没抱便被嫌弃了,她是有多瞧他?

    凉月只眯了一刻左右便醒来了,白锦书已尽量让她枕得舒适了,可车厢太窄,她只能斜靠,很快便觉得脖子僵硬麻木。

    她揉着脖颈,支起身。

    白锦书放下手中书卷,抬手想替她捏肩,忽然意识到不妥,便又收回手,关切道,“可是脖颈难受了。”

    “嗯。”凉月点头,揉着酸麻的脖颈道,“这几日大概是被你养娇了,动一动便浑身痛。”

    呃……白公子觉得这祸不该他背的罢?病来如山倒,岂是他好好养她几日便会将她养娇了的。

    揉捏舒缓了不适感,凉月正色道,“严大人见过我师兄也不知是真是假,却是帮归云庄解了围的,我得替我父亲谢谢严大人。”

    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情,白锦书从她身上瞧见的只有真诚。

    他道,“见过是真,你师兄私奔是假,他已被我关进县衙地牢。”

    “你关他做甚。”凉月抚额,心道大师兄还真倒霉。

    这算是躺牢狱之灾了罢。

    凉月好笑不已,抬眼对上白锦书的目光,“你怎知赵天霸会去归云庄发难,莫不是你身怀未卜先知之能?”

    白锦书失笑,“我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并无未卜先知之能,赵天霸之事只是碰巧,严大人精明便随意胡诌的。”

    凉月一脸怀疑,“既不是未卜先知的预算,那你为何事先便将师兄给抓了?”

    白锦书沉吟,“抓了他,我才好名正言顺抢亲。”

    这话怎有种怪异之感?忽然开窍的凉月顿觉老脸一红。

    他抢亲。

    “咳咳,如此……师兄的牢狱之灾是他该受的。”凉月为掩饰尴尬,抬手捂了捂嘴。

    难得一见她露出女儿家的娇态,白锦书眸中含笑,相识至今,一直是她调戏他,且每回都是面不改色的。

    如今总算是扳回一局。

    马车并未赶往严府,而是在城中一客栈门前停下,凉月率先掀帘,利落跳下马车,瞧着白锦书下马车,南风又是准备脚蹬,又是搀扶的,她嘴角抽了抽。

    若不是怕旁人异样的眼光,她真想走过去把白锦书抱下来,这样可省事多了。

    在客栈安顿下来,凉月来到隔壁白锦书的屋子,正撞见白锦书正与一女子紧紧相拥。

    凉月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还是女子先察觉的她,从从白锦书怀中出来,转过身来。

    凉月眼中划过惊艳。

    好美的女子!

    这是这身形有些眼熟,似曾相识。

    凉月惊讶,“你……女神医?”

    眼一眨,她便想起来来了,可不就是在归云庄见过面的女神医么,之前一直戴着斗笠,不曾想,斗笠素纱遮掩的是绝世容姿。

    白锦书与许离忧是前后回身的。

    许离忧微微一笑,“神医不敢当,不过是略懂岐黄之术,舒姑娘可唤我的名……”

    “眠儿,你怎地又乱跑,不是我去给你卖酸杏,你便乖乖在原地等我么?”

    悦耳的男音带着焦急从门口传来,断了许离忧要的话。

    屋中三人皆抬眸往门口望去。

    白锦书缓缓而笑。

    凉月又呆了呆,原以为白锦书便是她瞧见最养眼的了,岂料人外有人。

    门口捧着大把杏子的锦衣男子,容色不在白锦书之下,体魄要比白锦书强健许多,实属一等一的美男子。

    凉月呆愣时听到白锦书带着久别重逢的愉悦发声。

    “阿熠,好久不见。”

    原来是白锦书的旧识。

    景熠瞧见白锦书毫无意外之色,倒是坦然一笑,“锦书,别来无恙。”

    而后景熠审视的目光从凉月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前后的态度相差太多了。

    凉月回以一笑,便见他径直往女神医而去,仿佛放在的冷淡只是她眼花。

    在女神医面前的他前后判若两人,从冷漠寡言到絮叨聒噪,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眠儿,你是大夫,当知有孕不可乱跑乱跳……我一个不留神,再转眼便发现你不见了,你可知我多着急!”

    “……”

    下意识望向白锦书,见他笑得愉悦,不见一丝失落,凉月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许离忧捂着耳朵,嫌景熠聒噪,见他手中的杏子,顿时眉开眼笑。

    “阿景辛苦了。”

    在宽松衣裙遮掩下,许离忧的腹看不出什么,景熠忙活着去给许离忧洗杏子给她解馋。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白锦书却笑得极为好看,眼底并无落寞。

    凉月抓抓后脑勺,这画风不对呀,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才是。

    “锦书,这就是女神医的夫君?”凉月凑到白锦书身旁好奇询问。

    末了,她又赞道,“女神医的夫君长得真好看。”

    白公子眼眸微动,并未作声,不动声色瞥了傻笑的凉月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