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时安今天很颓败, 一直等在IBF一楼大厅,就连任何一个高管的面都没见到。
在她就要放弃的时候, 又别有收获。
在新京,能和普惠抗衡的公司鲜少, 但是普惠从星星火到庞然物的过程中接触的对手倒大有人在,而渡口就是其中一个。
可以,渡口较普惠而言更早的从事零售, 但是普惠后来居上抢占了大多市场并率先造势圈地,让渡口一众老品牌欲除之而后快,但是当时邓平南巡讲话, 给民企以鼓励和生机, 普惠又适当经营媒体,于是得以顺利度过围剿困境。
这样蹊跷的时刻, 渡口的人出现在IBF,很有名堂。
IBF的COO亲自送别渡口老总,并目送他的车辆离开才回神,回神后, 她看见了身后的时安,却也只是蜻蜓点水般颔首, 无意做更深层次交流。
时安原本想要迎上去, 但是显然,木已成舟,她去到前台取消了预定,随后赶往医院。
五点钟的太阳已经式微, 电梯口,时安排队花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进了电梯,医院食堂阿姨推着餐车大声吆喝插队进来,时安毫无疑问的被挤到电梯角落。
电梯里味道各异,时间以分秒计算,“蹡”的一声电梯门开,门口聚集了二附院住院部12楼的陪床家属们,他们手里拿着餐盆,可能是陪床过久,神情涣散而臃肿,没有生机。
等餐车推开,时安侧身钻了出去。
时安径直去到28床,但是床位空了。
所有的可能性在那一秒同时涌进她的脑袋了,万中竟然无一个是好结局,难过吗,反而有一种刹那的释怀。
挣扎太久,感情是会麻木的。
这时候临床陪护的大叔进来,他告诉时安,住院部十五天一结算,加上素巧刚手术出来,被送到加护病房观察了。
于是时安去到加护病房,挂水的味道刺鼻,这么久了,时安还是不太习惯。
隔开青绿色的护帘,入眼的是素巧憔悴而沧桑的面容,她睡了好久,因为岁月浸泡整个人也不如年轻人飞扬跋扈。
时安安静的看了会儿,随后去主任那里了解了最新的情况,主任好久没见到她,嘱咐她多过来探望缓解病人焦虑的心情,时安应是,主任便调出素巧最新拍的CT,肺部和脑部两处,因为刚取出了样品,他可以做出判断,两处的癌细胞并非转移所致,情况比想象中的复杂。
时安其实算是一个懦夫,她经受不了精神上的苦痛,身体上的伤疤也未尝能够承受,她只知道埋头去做自己能够做到的细枝末节,然后借此给自己宽慰。
素巧一觉睡到晚上十点多,微睁开眼,看见时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脑袋靠着墙壁,睡得很熟。
陪护的阿姨站起身来,欣喜的想要出声,却被素巧用眼神吓止了。
可是时安还是醒了,她从椅子上起来,然后走到素巧跟前。
素巧疲弱的指着湿气罩,陪护阿姨顺应的把它暂时拿下。
素巧重重的哈了口气,苍白的唇角微动,她喊了声时安。
时安就站在她的跟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她听见素巧,“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
阿姨倒了杯水,殷勤,“五点就到了,你已经睡了八个时。”
素巧脑袋上的纱布是新的,渗出了好多血,时安,“你别要话了,我问过医生,他你情况很稳定不用担心。”
素巧想要摇头,但是有心无力,她,“算了算了,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我活不了太久了,这么多年了,你不要为我操心,该做的都做了,其余的,看造化吧。”
“你安心静养,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素巧摆手,“我没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倒是你,老大不了,我就盼着你能成家立业。”
“......”话题每到此处时安都表现的很收敛。
“你女孩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干嘛呢?那我养你干什么?!”
素巧的语气很笃定,因此显得更加荒诞,时安又不能反驳,只能应付的好好好。
要时安相信爱情吗,她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冷漠的人,虽然爱哭,但更多的是一种情绪发泄,没有悲喜,且不擅于人前。
素巧见到时安的机会其实不多,她絮絮叨叨了好久,越越觉得委屈,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你整天忙忙忙,你都在忙什么,除了赚钱,赚钱论道理是男人的事,你要是要有个好归宿,何至于现在这么忙?”
阿姨有点看不过去,“话不能这么,你每天那么高昂的医药费,包括我护理的费用,都是你闺女出的呀,哪里还指望这样一片孝心,现在男女都一样,很多男的还不如女的呢。”
她一边又安慰时安,“你妈妈是见到你太激动了,平时她一句话都没有,整天担心你吃饱穿暖了没有,可能别的病床探望的人多,她就见到什么什么。”
时安知道,电话时的素巧也是温良的性格,可是呢,她在害怕,害怕被自己抛弃,如同当年被时一民抛弃一样。
可是,时安很爱素巧,是她给了自己生命,不论初生还是被抱养,她当她是唯一的亲人。
素巧的心绪反复,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严重了,于是又客套了了些温情的话语,时安实在觉得没有必要,但是她又不能揣测濒危者的内心,只能她什么自己听什么,直到素巧的情绪平稳。
素巧暂不能进食,时安给她捏了下僵硬的双腿,快等到她睡着了,却听见她细碎的叩问,她,“你这么忙,究竟是为了我,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她问,“你憋的那一口气,究竟想要找到什么?”
阿姨不知所以连连感叹,“是真的糊涂了哦糊涂了。”
时安揶揄的扯了下唇角。
时安离开后,病房变得格外冷清,阿姨知道素巧没睡,就边给她擦脸边,“你今天的那些有的没的,都太过分了,她赚钱,哪一分没花在你身上啊,我一个外人都看不过去。”
素巧起初没理,好久后才咳嗽了一声。
阿姨,“你以后要多注意一点,儿女的孝心都是有限的,你要把她赶跑了,谁还有钱伺候你哟。”
素巧瞅了她一眼,,“她是我女儿,她不会跑的。”
“你知道你还的那么绝,什么叫你憋的那一口气究竟是为了找到什么?还能找到什么?”
“你不懂!”
阿姨“哼”了一声,嘲讽,“你懂就对了。”
“我怎么能不懂,我女儿就不该这么聪明,她就应该笨笨的。”
这简直不是一个妈妈能够出口的话,阿姨被气的够呛,“你就作罢!”
素巧变得就像在自言自语,“从我身体不好,她就变了,没有以前爱笑,她以前可爱笑了,咯咯咯的傻笑。”
时安淳明的微笑仿佛还在眼前,后来时一民闹着离婚,没有人试想那么老实的人能干出过河拆桥的事,但是事实就这样发生了,可还好,素巧分到了一间房,卖掉后勉强维持治病所需和生计,离婚后的某天夜里,时安背着书包来找她,她同情她,宁愿抛弃物质稍丰富的时一民。
“我一边治病一边工供她上学,她突然变了,不爱哭不爱笑,拼了命的去学。”或许那么拼命的时间,用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来形容也不为过,“她那么轴,不为了些什么,她懒得这么做!”
时安站在公交站前,抬起头,呼出的是一口冷气。
路灯的光也是清冷的,仿佛不再刺眼。
公交车过来,时安跺了跺脚,很庆幸有多余的位置,她坐了上去。
她见缝插针的想闭眼睛,沈涛的电话又了过来,时安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关于今天头脑风暴的事。
时安接了电话,沈涛一如既往的火急火燎,“你人在哪儿呢?我听今天你连IBF的人都没见到。”
如果是嘲讽的话,时安只能实话实,“的确没见到,而且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沈涛一愣,不再探究她话中有话,继续,“你现在不管在哪儿赶紧回公司,凌总找你。”
时安问,“哪个凌总?”
因为凌宗和凌况在公司,如果礼貌的话都被叫做凌总,但是按职称的话,又都是凌副总,经常让人分不清。
沈涛难得耐心,“还能有谁,当然是凌况。”
时安知道了。
见凌况也只是熬个夜而已,顺便被他通知了一个反转的好消息,IBF撤销了那份违约声明,原因是BJ突然选择无条件支持普惠的系统上新。
这上面的每一字句都显得不可思议,可是凌况只是平静的通知,没想具体细节。
时安出去办公室仍然斟酌着凌况的用词,突然提神,看见电梯正缓慢的闭合。
她潜意识跑两步抬手,电梯门慢慢张开。
里面站着一个男人,好像注意她很久了,一瞬不瞬看向她,丝毫没有避讳。
直看的时安异常局促。
时安正儿八经点头,“凌副总好。”
凌宗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表示听见了。
一时间相安无事,电梯缓缓落下,突然,时安听见身后的人冷冷,“你进公司多久了,规章制度一点都没花时间学习?”
时安抿了下嘴,“抱歉,刚才走神以为电梯没人,下次会注意的。”
“你好像有很多下次啊。”
时安侧头瞥了他一眼,刚想回话,听见凌宗又,“你好像很讨厌我这个上司呀,瞪我是什么情况?”
时安被逼急了,她索性转过身来辩解,“我没有瞪您!我怎么敢瞪您!”
后面的话还没接上,电梯一阵晃动骤然急速下坠,时安还没反应过来,电梯内光线噗嗤跳暗,时安抬头,被抱进一个怀抱里。
那怀抱似不情不愿,他在她耳边凛然,“靠墙屈膝,快!”
时安慌乱中按照他教导的姿势刚站好,电梯再次晃动骤停,时安差点摔倒在地,却被身后的手稳稳护住腹部,一个别扭而急促的转身,时安倾覆所有重量重重摔在他身上。
......
时安其实觉得砸的挺软,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她焦急问,“你不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