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凄凉的民谣
这时,一些人抬着两具光溜溜的尸体走了过来,曾孝长急忙将表弟的脸抱在自己的胸口,不让他去看,因为被矿石砸死的人全身都是血,样子是非常难看的。
张亮却不怕,他走过去瞧了一眼矿工的尸体,皱着眉摇了摇头。
老砂丁背着“塃包”走来:“孝长,没事了,大家去原来的巷道里背矿石吧,今天的任务要是完不成,这个月就白干了。”
曾孝长担忧地:“家全,哥哥今天总是心神不定,你穿上衣服背外面,哥哥去里面背。”
邹家全:“哥,我力气,到洞口爬着走时会很慢,要是这样的话,我俩的任务恐怕就要很晚才能完成。没事的,我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情,自己心一点就行。”
他抬抹去表哥脸上的泪水,提着“塃包”跑走了。
张亮笑道:“孝长哥,你就是胆,生怕家全有事。”
他把空“塃包”交给同伴,蹲下背起地上沉重的“塃包”向外走去
曾孝长也蹲下背起“塃包”往外走,却看到老砂丁趴在矿壁上使劲地咳嗽,并喷出了一口血,他关切地:“大叔,你的‘烟子病’(矽肺病)已经很重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老砂丁喘了一口气,继续往外边走边:“孝长,这就是我们穷人的命,有什么办法。我的命已经够大的了,能在矿山干了五年都没死,老天爷还真照顾我。”
“大叔,这三年来,多亏你处处帮我,十几次矿难都躲过去了,不然我早死啦。”
“孝长,你爹同我在矿上结伴干了两年,他死了,我却活着,心里过意不去呀。”
老砂丁弯腰往上爬去,曾孝长紧紧跟随
矿井口,张亮爬出来,起身时从“塃包”里掉落的一块矿石滚到了一名打的跟前,他赶紧去捡,没想到打一鞭子就抽了下来打在了他上,他痛得“哎哟”了一声,刚抓在中的矿石又落下来砸在了打的脚上,他吓得慌忙地:“大、大爷,对不起!”
打飞起一脚就将他踢翻在地,皮鞭“啪啪”的抽了下来,恶狠狠地怒骂道:“妈的,老子打死你这个兔崽子”
曾孝长随老砂丁爬上矿井,见打正挥舞着鞭子狠狠地一鞭接一鞭抽向倒在地上的张亮,其他打们站在一旁笑着看热闹。
砂丁们却只敢匆匆地从一边绕过时,曾孝长紧张而又声地:“大叔,这样下去亮会被打死的,得帮帮他才行。”
老砂丁焦急地:“怎么帮呀,搞不好会惹火烧身。”
张亮在地上痛得翻滚着却不敢哭,只是声地:“大爷,我不是故意的,求你饶了我吧。”
但打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中的鞭子响着哨声一下接一下的抽着
曾孝长咬牙向前冲去,嘴中叫喊着:“啊哟,快让开。”
他接连撞得前面的几名砂丁东倒西歪,当快撞到打时,他猛地一扭身转了个圈才站下,惊慌地点头哈腰地:“大、大爷,没、没撞着您吧,对、对不起,我被绊了一下,没撞着您就好。”
打冲着他就是一鞭子,骂道:“你他妈的找死。”
老砂丁急忙跑上来:“大爷,您大人不计人过,没撞着您就得万幸了。”
曾孝长:“对,大爷,人让您受惊了,我给您叩头。”
他放下“塃包”跪下就叩头
老砂丁踢了地上的张亮一下,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给大爷叩头。”
张亮赶忙跪着叩头道:“大爷,我给您叩头,求您饶了我。”
打似乎也打得没劲了,骂道:“妈的,你俩的这趟不算,滚!”
张亮赶紧同曾孝长抱起“塃包”跑到山坡前倒矿石,然后惊恐地从打面前低头跑过,但打还是不解恨地又给了他一鞭子。
跑下矿井后,张亮这才搂抱着跟在后面的曾孝长哭了起来,并感激地:“孝长哥,谢谢你,不然我今天真的会被打死。”
曾孝长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以后心一点,今天是你命大,只有一个人打你,要是他们人多,我也就帮不上你了。”
老砂丁下来感叹地:“吓死我了,孝长,你要真撞上了那个打,你俩的命就都完啦。”
曾孝长帮张亮抹了下泪:“别哭了,但你今天不能再背上面,那个打肯定会时时找你的茬,同你的伙伴换一下吧。”
邹家全背着“塃包”走来,看到张亮脸上的鞭痕和泪水,吃惊地:“亮,你又挨打了?”
老砂丁拉着张亮:“走,快去找你同伴换一下。”
两人向矿井深处走去
曾孝长把空“塃包”交给表弟,从他肩上接过沉重的“塃包”:“家全,去安慰一下亮,叫他别哭了。”
“嗯!”邹家全向矿井深处跑去,曾孝长转身往矿井外走去
巷深处,张亮抽泣着脱光衣服,邹家全跑来抱着他:“亮,别哭了,再哭就没力气干活了,晚上我去采些药给你揉一下,就不会痛了。”
“谢谢你,家全。”张亮哭着拿起“塃包”装矿石。
邹家全忙帮他装满矿石,瞧着他走后,自己才赶紧装矿石
邹家全在矿道里来来回回不知背了多少趟,肚子早就饿着“咕噜”叫了,只好张着嘴接了几口从矿壁上滴下的水喝,继续吃力地背着“塃包”走着。
当瞧见表哥和背上一段的砂丁们里拿着饭团跑下来时,知道有中饭吃了,赶紧在矿道边的水沟里洗了下。
曾孝长笑着:“家全,饿了吧,快吃。”
他把两个黑饭团交给表弟,兄弟俩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张亮和其他砂丁们也三三两两地坐在矿道旁开始吃饭,平常这是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大人们边吃边讲着笑话或各种神化故事,砂丁们就围拢去听,但由于今天矿井里又出了事,大人们的心情都很沉重,谁也没有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中的饭团。
邹家全和张亮这些砂丁可没想这么多,叫喊道:“大叔,快讲故事吧,我们等着听呐。”
“对,大叔,今天给我们讲什么故事?”
老砂丁哀叹道:“唉,今天我们矿上又死了两个人,哪还有心情讲故事。”
“我们这些砂丁自从来到这矿山,过了今天就不知道明天,过了现在就不知道等会能不能活着出去,死了连家里人都不会知道,只能扔在山谷里喂狼,我们的命怎么这样苦啊?”
砂丁们都悲伤地低头流下了泪。
老砂丁含泪声地唱起凄凉的民谣:“养崽莫上锡矿山,上山容易下山难,砂丁来了回不去,活人掉进死人坑。砂丁十二三,离开爹娘上矿山,天天被逼爬窝路,腰杆累成弓一般。菩萨保佑把家还,活人也是死人样,苦到头来一身病,恶鬼勾魂命也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