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皮影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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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听见熊大仙她“举世无双”,心里还有点美滋滋。

    毕竟长了十年,没人用这种好词儿夸过她。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祭器”是什么,荆夜就直接杀了上来。

    他中黑刃薄如柳叶,快如闪电。枝反应不过来,她身后的熊大仙更是措不及。他若想躲,就必须放开枝;他若不躲,荆夜就一刀穿两个。

    这么一犹豫,荆夜的刀锋已近在咫尺了。

    枝屏住呼吸,将所有心蠹都聚在心口要害,然后闭上了眼。荆夜一刀下去,刃身散作黑雾,竟然直接穿过了枝的身体。

    枝感觉像被浇了盆冰水似的,冷彻心扉。

    等了会儿,并没有被利器所伤的感觉。她睁开眼,那股桎梏着她的力量消失,背后“世子”的身体倒下。她回头一看,“世子”的丹田处涌出一股股鲜血,气息渐渐衰亡。

    方才黑刃化雾穿过枝,然后又迅速凝聚为锋,将“世子”的丹田贯穿。荆夜砍下他的头颅,真气涌入,将他最后一丝生也彻底抹去。

    荆夜将两个首级都收好,对枝道:“走了。”

    “等等!等等啊!”背后换好身的真世子叫道,“仙人等等啊,你们能把我换回去吗?我、我这副模样可不行!要不然你们给我换一张脸?”

    荆夜未发一语,径直离开,枝连忙跟上他。

    “求你们了!”世子健步如飞地跟在后头,哀叫道,“我、我知道熊大仙的秘密!你们就帮帮我吧”

    荆夜没有管他,直接化雾离开了密室。枝虽然好奇,但是看荆夜这副模样,也不敢多问,她也跟着挤了出来。

    “我真的知道啊!!”世子掰了半天关,将金像挪开,大声道,“我知道他偷那些妖兽尸身的目的!”

    荆夜步伐顿住,皱着眉回头,正欲开口相问。

    这时候,金像轰然倒下,将世子压了个脑浆迸裂。

    枝半声惊叫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

    荆夜立刻念诵咒文,布阵探查,但周围没有任何真气涌动,除了他和枝外再无修道者在旁。枝看见金像脸上沾了血和脑浆,神情似笑非笑,心里有种不出来的诡异。

    “那个金像是谁?”她问。

    “不认识。”荆夜将金像和世子的尸身一齐带走了,“先回去吧,上报阎狱道之后,他们会有办法的。”

    “可是”枝犹豫了一下。

    可是阎狱道要“就地正法”本来就很奇怪了吧。什么都不问就先把人先杀了,然后世子试图传递消息,也被杀了荆夜对此毫无怀疑,还能完美执行任务,所以跟他肯定不通这道理。

    于是枝将后面的话压下,没有多提。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谢迢的行事风格最稳妥——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多嘴多舌。

    返回蜀山,荆夜去进行任务交接,枝则去了竹楼,想练练法术。

    结果一推门,谢迢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上次对他了失礼的话之后,枝是再也不敢见他了。

    “仙尊”枝尴尬地施礼。

    谢迢点了点头,离开竹楼。

    “您等等!”枝硬着头皮把他叫住,声又迅速地把熊大仙的事跟他了遍。

    “我知道。”谢迢又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行行行,这人什么都知道。

    枝懊丧地垂下脑袋,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祭器是什么?”

    这次,谢迢是真的顿住了步伐。

    他未回头,只缓缓道:“如钟如鼎,天命重器,以作祭祀用。”

    按枝理解,祭器可能是像白鸾那样的祥瑞之兆,就是她是蜀山吉祥物?

    “那我”枝想再详细问问。

    “和你共住的那个沈月仪。”谢迢忽然道,“你能帮忙盯着点吗?”

    “当然没问题。”枝一愣,连连点头。

    谢迢御剑离开了。

    枝在原地站了好久,怎么想都觉得谢迢是先岔开话题,然后又落荒而逃了。

    “怎么回事”她有点纳闷。

    这天,从竹楼回来后,枝按照谢迢的吩咐,偷偷盯梢沈月仪。

    其实也不算偷偷盯梢,她是光明正大地盯着。因为公孙妤不再在院中待客,所以他们晚上常在院子里对练。

    枝看沈月仪与殷翎儿两人对打,发现沈月仪下真的十分毒辣。掏裆啊,戳眼啊,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只要一招得就不留情面,直接把对逼到死地。

    殷翎儿他是沈家公子,可他身上没有修道世家的气度。

    他平时话刻薄,曾以言语中伤谢迢、解子真等人。以前觉得可能是叛逆期,但谢迢过之后,枝又起了疑心。

    “停!累死了!”沈月仪甩甩,停止了比斗,“明天再练吧,我去买点符箓,下回考核要用。”

    他回房取了什么东西,然后离开院子。

    “枝妹妹,我们俩对练吧?”殷翎儿凑上来。

    “不了,我也去买东西!”枝连忙拒绝。

    她顺从窗台上摘了朵百貌花,吃下去之后,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身体像抽了芽似的长高,面庞也渐渐变得珠圆玉润。她改换容貌,又以枯木诀伪装,所以沈月仪并未发觉她跟在背后。

    枝觉得衣服有点紧,但也无伤大雅。

    她快步跟着沈月仪,发现他没去沙瀑道街市买东西,而是离开大路,往周边野道里去了。

    除了九九八十一道之外,蜀山还有些未作划分的无人区,蜀山弟子管那些叫“野道”。据野道很危险,所以枝从未去过。

    沈月仪轻车熟路地往里走,枝心惊胆战地跟着他。

    也不知左拐右拐走了多久,周围暗沉沉的。半月慢悠悠地跨过了中天,被树影遮得什么都看不见,地上只留一片惨淡细碎的白点。

    沈月仪拨开藤蔓,掐诀解除禁制,然后走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枝从芥子囊里取了个隐身符贴上,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令人惊讶的是,山洞中空无一人,沈月仪走进去就消失了。

    四下烛火通明,中间有一处祭坛,祭坛上妖兽尸骨堆积。烛火投映出狰狞可怕的鬼影,张牙舞爪,似要将她扑杀。

    枝正觉惊慌,定睛一看,却发现只不过是灯下摆了个皮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