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树冠与树根

A+A-

    黑阴山上,之前的血腥已经被打扫干净,所有死去的兄弟都被狼毓埋葬于山腰,入土为安。

    做完这一切,狼毓召集了之前所有被派下山的弟兄,如今山顶上,几百个人影在骄阳下树立,无人话,空气颇为沉重,连呼吸声都近乎没有

    他们是黑阴寨现存的所有人马了,以前他们分布在东郡十二城的每一个角落,大家各司其职,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聚集的这么齐过。

    他们彼此对视,皆是心头一沉,他们上山的时候尚且还能闻到某些血腥的味道,看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黑阴山上草长莺飞,又到了一年最美丽的季节了。

    在他们身前,狼毓身披黑色大氅,静立于黑阴山最顶端,目光遥望,俯览着东郡。

    到现在已经一个上午过去了,狼毓一直没有过一句话,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待了三十年的黑阴山,看着这待了三十年的东郡,目光不清道不明,但却蕴含着无尽的萧索

    三十年的时光弹指一瞬,而狼毓又一直心事重重,他从来没有静心看过这东郡的风景。

    而如今,他有时间好好看一眼这美丽的景色,可是那个一直陪他经历风雪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心中突然空了一大块,他举杯畅饮,却发现斟酒人是倒影

    你陪了我多少年?花开花落,一路上起起跌跌

    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什么东西能经得起时间的折磨,山盟海誓也终有海枯石烂的一天,风华绝代,也终究不敌一指流沙

    所谓的时光暂缓,所谓的故人不散,所谓的别来无恙,最终的最终,都化作风沙远去,徒留离人在严冬之中,将这一切都慢慢遗忘。

    直到最后一个武者归队,狼毓才转过身来,看着这些兄弟的脸,他们的每张脸狼毓都记忆犹新。

    目光从人群之中一一扫过,除去那些死亡的人,其他人都到齐了,但总好像少了一个人,人数有些不对啊

    狼毓仔细的想了想,终于想起那个缺少的人是谁了,是风一啊,这子去哪了呢?

    不过狼毓不再去理会这个问题,这个时候了,少一个人就少一个人吧,连赤鬼都已经离开了,他还在乎些什么呢?

    “呼”狼毓缓缓的呼吸着空气,抛却心间的惆怅,在脑子里斟酌着即将要的发言。

    “各位兄弟,人都到齐了,还没有到齐的人,怕是永远也无法到齐了”

    狼毓开口话,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开口,一张嘴就是沉重无比的话题,这让山顶的空气都有些凝结。

    这应该就是黑阴寨最后一次集结了,狼毓只想心里话

    “黑阴寨从刚开始创建到现在,不多不少,整整三十年。”

    “没想到啊,已经三十年了么,我真的是没有想过时间会过的这么快,弹指一瞬间啊”

    “在场的各位基本上都是近十几年来才加入的,当初那些和我一同起家打天下的老人们,现在差不多都已经死绝了”

    “这其中跟我最久的就是赤鬼和郭元了,但在不久之前,因为一次意外,郭元不幸离世。”

    “而就在前天夜里,赤鬼也不辞而别,永远的离开了我”

    二当家也逝世了吗?!

    一上午了,赤鬼都没有出现,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被狼毓亲口证实,众人对此都难以置信

    回想着赤鬼的脸,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他的学生,现在他们的老师走了,人世果真悲喜无常

    众人一片喧哗,但狼毓并没有理会他们的骚乱,只是自顾自的着。

    “对于每一位新加入黑阴寨的兄弟,我都会告诉他黑阴寨建立的初衷是什么,以及黑阴寨的来历”

    “我们双染着鲜血,我们被所有的世人所唾弃,但是我们心里深知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飞行的越高,在那些不能飞行的人眼中,就越是渺。”

    “善也好,恶也罢,都不想去理会。”

    “善恶,对错,是非,清浊,到底是由谁来划分的呢?这个划分者又是依据什么来划分的呢?我曾经苦苦追寻,可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都毫无意义。这个世界永远只有弱肉强食,活人才有书写历史的权利,强者才有资格依据自己的意志,去划分善恶是非”

    “大树越是生长,它的根就越是要扎入土壤深处,它的树冠越是靠近光明,它的树根就越是陷入黑暗。”

    “这就是树木生长的原理,这也是万物众生生长的原理。”

    “世人总是歌颂树冠的茂盛,却无视树根的牺牲,若是没有树根坠入黑暗的深渊,在黑暗之中苦苦挣扎,树冠又何以赢得世人的赞扬?!”

    “而我们黑阴寨就是这样的一个树根,我们每一个人都身在黑暗的深渊里,默默承受着黑暗的罪恶,阴寒,孤寂”

    “竭尽全力的向树干传送养分,以确保树干的茁壮成长,以此让树冠能够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活跃在光明之下,享受着世人的赞美和尊重”

    “我们是树根,北疆之军是树干,青云君侯是树冠。”

    “大家各司其职,组成了一颗参天大树,保卫着冥幽帝国的百姓。”

    “只是可惜,树根不同于树干和树冠,树根是见不得光的,树根是丑陋的,树根得不到世人的赞扬”

    “我们背负着所有的罪恶,把一世美名都让给了树干和树冠,这导致我们只能生活在无边的黑暗里,与孤寂为友,和阴寒为伴”

    “而随着树干的逐步生长,我们在黑暗之中越陷越深,直到死亡”

    “死亡之后,树根的尸体依旧丑陋无比,依旧被世人所唾弃!!!”

    “我们都是身在黑暗的灵魂,但却心向光明,哪怕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哪怕那光明只会把我们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