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她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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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红、冰冷、无边无际的苍凉。

    赵宸像个无关的看客,静静看着雪地里的人儿。

    那是她自己,十一年前,六岁的她

    此时她眼中空洞,满身血污,正不停朝一个方向跑,摔倒几次后,趴在雪里,青紫的扒动半天也没爬起来。

    “不能死、不能死”她微弱念着,挣扎的幅度却越来越。

    “您不会死的。”有人走来,模糊的着甲轮廓里,透出一道炙热贪婪的眸光。

    她没有任何反应,一边无意识地念着,一边继续挣扎着爬。

    那人钳住她,用力掰开她的嘴,往里面丢了一个像是药丸的东西,又给她灌了几大口酒,“我和他们不一样不会伤害您”

    他像在看一件珍宝,“和我走咱们回去您会活得很好”

    声音断断续续,音调错乱古怪。

    一直麻木的像具尸体的她,似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稍复焦距的眼睛里,惊诧、恐惧、不敢相信

    她僵硬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睛血红,不知哪儿生出力气,用力地撞向那个人。

    那人没有躲闪,还戏谑地笑了笑,并伸出试图抓住她

    忽然,自远处激射来一枚铜钱,正正钉进那人的背,鲜血溅开,令他痛哼,猛地缩回向铜钱来处看去。

    年轻的玄清卖相好得出奇,眸中孤冷淡漠,鹤氅浮动,像是仙人般踏雪而来,铜钱剑搅开夜色,斩向那人

    二人交,扬起阵阵雪雾,目的都是想把她夺到,却又都被对方牵制阻住。

    “你不是长明军的人。”玄清忽然道。

    那人冷笑“你带不走她不属于”

    暗夜里,大雪纷纷,方向仍是东山那个深坑。

    她械地爬着,不时抓起雪往嘴里塞,掺杂血红的雪化开,变成极淡的血水。

    雪越下越大,覆满她身上,她也随之越爬越慢,直到停在深坑不远,不再动,渐渐被白雪覆盖,像个坟包。

    慢慢的,那里已经看不出有个人在,但落在那张脸上的雪还在化,她还没死。

    不知过了多久

    “不能死”雪堆颤了颤,声如蚊蝇,青紫的缓慢地从雪里伸出来。

    她挪动着向深坑移,隔一会儿停一停,低头吞几口雪,缓慢但本能地继续爬,直到摸到深坑的边缘

    那是一个三、四丈高的深坑,之前被两个孩子当做秘密领土,而此时已经变成尸坑,堆砌楚、魏将士的尸体。

    冻僵的尸体像冰柱,互相搭在一起,支棱出一处处空隙,她像看不到那些临死前狰狞的表情,向下爬,直到坑底。

    狭空间里,她平躺在尸体中,没有焦距地看着上方,不时把红雪往嘴里塞。

    时间慢慢过去,她的呼吸逐渐微弱,直至骤停

    周遭漆黑,她歇斯底里地痛吼,又因为自己的声音,捂住耳朵不停打滚,死死地闭上嘴,却被各种气味儿呛得吐出来

    重复很久,人依旧醒着,眼睛里挤满疯狂的猩红。

    这时,玄清闻声找来,一瞬面色大变,快速封住她各处穴位,将她带出深坑。

    “五感提前开启了”他压着声音,对其余二人。

    俞仲景正被金算盘用匕首架着,闻言诊脉的一抖,“可药、药还没备齐。”

    玄清看着她猩红的眼睛,轻道“三天,保她三天。”

    “她太,三个时辰也撑不过去,不是俞某狠心二位还是给她个痛快吧”

    “在下既然把你请到这儿,便是知道你能做到。”玄清冷漠道,“悬一命于针,令师的独门下针之法”

    俞仲景急斥“不行下针悬命会让她一直清醒着,以她这种情况”

    “她能熬过去,等药备齐,她会把这些都忘掉。”玄清轻道,“现在,下针。”

    同时,金算盘将匕首抵得愈紧。

    “你要不是你们做了那些这么对一个孩子,不怕遭报应”俞仲景咬牙。

    玄清默了默,道“医者仁心,是眼看她这么就死去,还是让她熬上三天,能够活下来,俞太医,你选吧”

    俞仲景攥紧,看向倒在玄清膝间的她,此时她穴道被封,不能动、不能言

    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银针似骤雨,极快地落满她身上,令她死白的脸多出一丝人色。

    “这样只能悬命一线,不能帮她减轻什么痛苦,熬不过去,会被自己逼疯。”俞仲景不忍地偏开头。

    玄清抱起她,“她会熬过的,也会平安归京,去代武王走上本该走的路”

    这时,付彩衣临近,嫌恶地看她,“怎么还在这儿我徒儿已经到山腰了”

    玄清微微皱眉,冷道“你不是会拖住他东山可只有一条路。”

    “师父找到重华了没有”极远处传来男童的急问。

    “他带了护卫,你们先去那边躲一下我会尽快把他带走”付彩衣催道。

    很快,唯一的山路上现出男童的身影,摔了几次,跌跌撞撞跑来。

    “重华、重华”他径直扑向深坑,用力拖开那些尸体,“听到我喊你了吗别害怕,我这就下去重华”

    暗处那双猩红的眼睛,正对着这边。

    看得到、听得见,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更清楚、听得更大声

    男童爬进深坑,喊声不断传出来,从嘶哑到低不可闻,付彩衣一直在劝他走,没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黎明将至,男童失魂落魄地爬出来。

    “没有,找遍了,重华”男童咳着,“重华可能还没逃出战场,咱们”

    付彩衣冷声打断“战场已经被魏兵占了,你再不和师父走,也会死在这儿。”

    “不行,不能丢下重华”男童对守在路上的人,“田伯,再带我去找。”

    付彩衣拦住他,盯着他的眼睛,语含蛊惑“听着,重华死了,和你的父帅、阿娘一样,他们都死了,你要想的是恨、是报仇”

    “主帅、阿娘”男童僵直,失神喃喃,“重华,重华也死了”

    赵宸缓缓睁开发红的眼睛。

    原来那时,她见到他了

    很久,她才吃力地偏了偏头,想先看清自己被叶子带到哪儿了,可只几眼,周遭便熟悉得让她战栗。

    此时的她,正躺在那个深坑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