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同学聚会

A+A-

    如今七年过去了,叶柯还是记忆犹新,回想那时候,陈教授估计都快腿抽筋了吧。

    “坐吧,我去泡茶,家里没什么吃的,怪不好意思。”师母除了眼睛有些红肿之外,其他都还好,师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历经了沧桑,历经了岁月的磨难和蹉跎,就算再伤心,也可以笑着面对。

    冬立刻将师母按在沙发里,“师母您坐,我来吧。”

    师母真心夸赞道:“叶柯,你的妻子真懂事。”

    叶柯笑了笑,他的妻子,懂事起来很懂事,闹起来简直就是牛魔王转世。他问:“师母,通知您女儿了吗?”

    “通知了,这会儿已经在飞上了,唉,自打她出了国就很少回来,如今回来也见不到她爸了。”着着,师母终究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气氛有些凝重,叶柯眼眶也红红的,“师母,节哀顺变,千万要注意身体,教授的丧礼你别操心,我这个做学生的会为他办好这最后一件事。”

    师母哽咽地点点头,“谢谢”她一个老弱妇孺也没什么主意,忽然失去了陪伴大半辈子的伴侣,已然没有了精力。

    冬泡了茶端出来,“师母,先喝杯茶吧。”

    “唉,明明你们是客人”

    “师母别这么见外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叶柯欣慰地拉着冬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还摸了摸她的脑袋,丫头懂事了啊。

    这时,门又被敲响了,叶柯连忙:“冬快去开门,一定是你的莫老师来了。”

    冬乖巧地跑去开门,“莫老师,”额,她一愣,莫以洋身后还有一个人,“唐老师”

    莫以洋没想到叶柯把冬也带来了,他假意咳嗽了两声,“咳咳,冬,你也在啊”他立刻转移了话题,“师母,我们过来陪陪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

    师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着:“你们过来我就高兴了,快进来坐吧。”

    之后就是一阵李慰和叙旧了,冬一直乖乖地坐在叶柯身旁,听他们话。她一直以为唐佳卉是英语系的,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个班,好吧,一点都不奇怪,莫以洋还教了法语呢。

    聊了一会儿,师母的女儿女婿回来了,还带着一对儿女,她女儿一到家就跪在母亲哭,惹得一屋子的人都悲戚戚的。

    从师母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叶柯和莫以洋谈着联系教授学生的事情,他们打算直接通过络来联系教授的学生们。唐佳卉和冬走在后面,幽静的区里,还能听到旁边草丛里的虫鸣声。

    莫以洋忽然转回头来问:“佳卉,咱们班的女生你跟哪几个比较熟?还有联系吗?”

    唐佳卉摇摇头,“我跟以前的同学都没有联系了。”

    莫以洋鬼头鬼脑地看了一眼叶柯,才:“哦,那没事。”

    走出区,莫以洋又建议:“上回的日本料理吃的不够带劲,佳卉你是不是?叶柯,不如我们去吃火锅吧。”

    冬本能地抬头看着叶柯,心里暗暗地琢磨,原来上次的日本料理是跟唐老师在一起吃的啊,难怪他喝醉了,而且还是那么的反常。冬脸上立刻浮现出不悦的神情,这个她伪装不了,是她在意的事情,关乎她在意的人,她怎么都伪装不了。

    或许,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感觉到叶柯那一晚的异样,女人特有的敏感提醒她,叶柯是跟唐佳卉见了面喝了酒之后才那样的,那种近乎发泄的热情叫她心口好疼,堵得慌!

    唐佳卉尴尬地皱了皱眉头,这个莫以洋今天的话真多,她连忙拒绝,“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她朝身旁的冬,“冬,你们去吧,让莫老师请客,狠狠吃他一顿。”

    冬干涩的喉咙不出话来,唐佳卉刻意的热情反而让她更加难受,可是她又不能宣泄自己的不满,因为仅仅凭第六感,叶柯又该她没事找事了。她只是干笑着,她听叶柯的。

    夜色朦胧,区门口的路灯并没有多么的亮,叶柯并没有察觉到冬的异样,他只是:“不吃了,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帮师母的忙。”

    倒是莫以洋眼睛比较尖,他一眼就看到了冬脸色的变化,他故意:“你们两个还是这么默契啊,真不愧是这么多年的老同学。”

    唐佳卉听得出莫以洋的意思,以前他们三个关系非常好,她回来之后也经常跟莫以洋在一起,她了解他,她立刻打断:“叶柯冬,你们是往左边走的吧?我们往右边,那就这样,再见。”

    完,唐佳卉就赶紧往右走出几步,莫以洋朝他们笑了笑,也转身跟上去。

    走出一些距离,唐佳卉往后看了看,看到叶柯和冬上了车,她停下脚步看着莫以洋,质问道:“你干什么这么话?!”

    莫以洋一耸肩膀,“我什么了?老同学老朋友之间吃个饭怎么了?冬不至于那么气的。”

    “是,这是很正常,我问心无愧,可是女人都是很敏感的,叶柯那天是喝醉了回去的,你这么,冬会多想的。”

    莫以洋一派轻松,“是你想太多了吧。”

    唐佳卉轻叹一口气,郑重地:“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跟叶柯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这些年我非常非常想家,但一直不敢回来,就怕再跟他扯不清,不怕你笑话,我是听他结婚才敢回来的。”

    莫以洋笑了笑,:“那是叶明逼的,叶柯心里只有你,不见你回来他就死了心,家里又逼得紧,对他而言娶谁都一样,他的任务就是传宗接代。你看不出来他还是爱你的吗?”着着,他便激动起来,“我倒是全看出来了,你们两个何必相互折磨,七年了,叶明再厉害都已经老了,他还能阻止个屁啊。”

    “我不想拿天放的性命开玩笑,我不能冒这个险,当初因为我的坚持害得他废了一只,现在我更加不敢赌了,没什么放不下的。”

    “你”莫以洋挥了挥,一副我不想再搭理的样子,“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就继续装傻子吧,希望你们能装一辈子,这样冬也不会伤心难过。”

    莫以洋是心疼她,也担心着冬,叶柯和佳卉两个人明明这么相爱,却因为叶明的反对不能在一起,本来事情就关乎他们两个,可现在牵扯进了冬。冬和叶柯并没有登记,相处也没有太长时间,一切都是来得及的。若是再拖个几年叶柯才发现忘不了佳卉,还要跟她在一起,或者哪天唐佳卉觉悟了,也想跟叶柯在一起,那冬怎么办?!叶柯七年来都不曾忘记唐佳卉好吗!

    七年前,也是这样幽深李静的夜晚,只不过路灯还没有这么亮,光线更没有现在这么清晰,他接到唐佳卉的求助电话:“以洋,叶明要杀了我们,快来救救我们,别告诉叶柯,我们在街弄堂里,快”可能是信号不好或者没电吧,唐佳卉还没来得及清楚是哪条弄堂,电话就断了。

    莫以洋二话不就赶了过去,当他赶到时,叶明的人已经离开,他还与叶明的车交错而过。唐佳卉抱着昏死过去的唐天放在喊救命,两个人满身都是血,都不知道是谁受了伤,谁流的血。

    看到那个触目惊心的画面,莫以洋感到极其的心寒,叶明为了让唐佳卉离开叶柯,竟然不惜以唐天放的性命相要挟。若不是亲眼看到,他绝对不相信这是他一直一来都很尊敬的叶伯伯做出来的事情。

    唐佳卉坚决不肯让叶柯知道,正因为爱他,所以不想他们父子反目成仇,她不能拿弟弟的性命开玩笑,她决定要离开。

    医院的走廊,永远都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嗅觉感官有一种隐藏的记忆力,以至于直到现在,唐佳卉都怕极了这股味道,也怕极了进医院。

    她用医院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叶柯的:“叶柯,既然你爸反对,那我们分吧。”

    叶柯正在球馆,他不可置信地问,“佳卉,你在什么啊,我过我爸那里我会沟通好的。”

    “不,我我们分。”

    叶柯懵了,“佳卉,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这些话呢?”

    唐佳卉的心在颤抖,她撑着墙壁,沉住气:“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只不过是忽然想明白了,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没有未来,现在又何必坚持,我要的话就这些,挂了。”

    “等等,”叶柯急了,扔下球拍就朝门口奔去,“你现在在哪?我要见你。”

    “我会离开上海。”她答非所问,叙述着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叶柯边走边:“你要去哪里?我等你回来。”

    “你别找我,也别等我,我会去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永远都不回来。”

    “你”叶柯吼着,“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不用了,再见。”

    叶柯大喊着“喂喂”,可听筒里却传来了“嘟嘟”的声音。然后,叶柯发了疯似的找她,家里,学校,甚至她的亲戚家,都没有她的身影。他想一定是叶明找佳卉了什么,他回家跟叶明吵架,他夜不归宿,他离家出走。

    谁知,几天之后竟然传来佳卉休学的消息,最后的最后,他们连分都没能见一面。

    今天,差不多的夜晚,莫以洋在回想,唐佳卉在回想,叶柯也在回想,那一段黑色的记忆,是他们三个永远都无法抹去的阴影,有鲜血,有隐瞒,有伤痛,还有无尽的未知

    冬乖乖地坐在副驾驶,叶柯沉默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她不敢吵他,转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皱着眉头,皱得很深。她不禁想,叶柯是在缅怀陈教授,还是在想念唐佳卉?

    有很多事情,她没有经历过,所以不懂,但是她也是女人,女人天生就有第六感,她能明显感觉到自从唐佳卉出现之后叶柯的异样和反常。

    她知道自己对叶柯不止一点点的喜欢,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彷徨无助,心里有不上来的难过。

    “老公,”她轻声叫唤一声,“回去泡个热水澡好不好?”

    叶柯没答,依然专注地看着前方。

    “老公?”

    “嗯?”叶柯一脸恍然的神情,“你刚才什么?”

    冬抿了一下嘴唇,又:“我问你要不要回家泡个澡,放松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了,随便洗洗就行。”

    “哦”

    冬不再话了,自找没趣啊,车里一直很李静,李静到令人慌张。

    ——

    陈教授执教二十多年,已是桃李满天下,天各一方的学子一听陈教授的死讯,有的匆匆撇下头的工作赶来送老师最后一程,有的实在无法赶过来就送花圈送问候。

    告别式办得既庄严又肃穆,来的人有很多,一批紧跟着一批。

    因为陈教授的离开,许多远道而来的同学都聚到了一起,送走陈教授之后,大家就聚到一起开了同学会。

    悲伤有时,欢乐有时,包厢里,大家一改告别式上的悲痛心情,都变得活跃起来,仿佛回到了毕业那一年。

    唐佳卉只念了两年就休学走了,所以大家见到她都非常的意外。

    “佳卉,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啊?”

    “去了好些地方,世界各地到处游历,最后在英国呆了四年。”

    “真令人羡慕,你可真潇洒。”

    唐佳卉笑而不语,这在旁人看来潇洒的事情,于她而言却是无奈中的无奈,这些年在外面的艰辛,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叶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偶尔有同学过来攀谈,他就敷衍地喝一杯聊几句。

    忽然有同学:“诶,我记得那时候你跟叶柯关系不一般吧?现在还有没有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唐佳卉一脸的尴尬,大家都不知道叶柯已婚的事情,而叶柯也不站出来明。

    叶柯端着酒杯,笑着:“梅,你跟大斌什么时候结婚啊?咱们可是一直等着喝喜酒呢,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你们有动静。”

    莫以洋在旁边帮腔,“是啊,大斌,过来,趁这个会求婚算了。”

    大伙儿开始起哄,唐佳卉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直感叹,同学聚会不是这么好应付的啊!

    喝得有些多了,叶柯不知何时坐到了唐佳卉的身边,有几个活跃的老同学抢着麦克风在互相飙歌,唱不上唱破音也要飙上去,惹得全场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