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曹家是高门大户,曹凌风是除皇室外最大的米商,早年在江浙发家,开拓生意时也是铁血手腕,手上不一定干净。也许做了一些事遭了报应,头两个儿子都早夭,后来听了游方道士指点,开仓放粮,常行善事,才又有了个女儿,那自然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曹家姐也是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颇负才名,一直都很听话乖巧,唯一一次叛逆就是那次绝食销案,吓得曹凌风不敢再提。
当南宫碧落拜访时,曹凌风虽然接见了她们,却不愿意让她们见曹雨安。
“案子已经撤销了,我也告诉过陈捕头不再追究,南宫捕头你们还来做什么?”曹凌风儒商扮,目光透着几分锐利,话还算客气。
“我来自然是为了不再有受害者。曹员外是真的想撤案,还是迫于曹姐的压力无奈放弃?难道曹员外不想知道曹姐态度异常的真相?”南宫碧落端坐在客堂上,看着曹凌风,眼睛却瞄到了窗边的人影。
曹凌风被中心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无论我多么想知道,也不会拿雨安的安全冒险。我不知道那三日发生了什么,会让她那样维护一个陌生人,问她她什么也不。我又担心她真的被那混蛋欺负了去,连提问都百般顾及。我要求的不多,只要雨安没事就好,所以这案子就让它过去吧。南宫捕头,劳你费心了,我希望到此为止,请吧。”
南宫碧落起了身,没有立刻走,而是道:“可能这些事由女人去问会比较好。曹员外是真的放弃了吗,任由一个淫贼逍遥法外?采花贼的案子历来难办,只因为每多一分姑息,就多助长一分罪恶嚣张的气焰,他们总会掌握住被害人的想法来实施他们的恶行。曹姐如果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也会因为你的息事宁人而被掩盖,而那个欺负她的人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依旧逍遥快活,也许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将心比心,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这——”曹凌风有些动摇。
“老爷。”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姐请南宫捕头过去一见。”
曹凌风大感意外,“你姐要见南宫捕头?”难道雨安想通了?
丫鬟点头,曹凌风摸不清楚女儿的想法,看向南宫碧落。
南宫碧落镇定地站在那儿,点了点头。曹凌风便道:“好吧菱儿,你带南宫捕头去姐那里。”
“南宫捕头,这边请。”丫鬟做了请,前头带路。
南宫碧落和曲水随着丫鬟走在偌大的曹府,曲水心里有些困惑,低声道:“姐,这曹家姐怎么会想要见你?难道改变主意了?”
南宫碧落虽也略感奇怪,但也不妄加猜测,“去了就知道了。”
当她们走了九曲十八弯的回廊,才来到曹雨安的住处,一个建造考究的二层阁楼。
一楼门开着,丫鬟还是在门外通传了一声:“姐,南宫捕头来了。”
“请她进来。”声若黄鹂,温柔动听。
南宫碧落却有一瞬出神到了风飘絮那里,许是最近总想着风月楼的事。
她很快就回过神,丫鬟应了声领着她们进了屋。
一层粉色的纱帘将屋子隔了开来,南宫碧落二人被请到圆桌旁坐下,那曹家姐坐在纱帘的另一方,面前是一个琴案,上面摆着琴。
丫鬟把纱帘拉开,便退了下去关了门,曹家姐也与她们主仆二人照了面。
曹家姐二十出头,生得果然是花容月貌,温婉动人,只不过她们二人身边本来就有个流觞,加上见识过了风月楼里的众多美人,还算淡定。
南宫碧落的眼睛落在了曹家姐的白鞋上,那鞋面微湿,还有些灰。
曹家姐却将她从头到脚都量了一遍,无论坐在哪里,南宫碧落都端端正正,腰板挺直,身上气质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公服在身,仿佛披着骄阳下的风雨尘土,捕服的颜色是冬季里的一抹暗红,南宫碧落的眼睛是一汪深邃的碧湖。
“南宫捕头。”曹雨安嘴角带着笑,眼睛看着南宫碧落,明亮生辉。
“曹姐。”南宫碧落回了招呼,招呼过后就不见人话,她总觉得曹家姐看她的样子有些奇怪。
南宫碧落毕竟镇定得快,她先发制人:“曹姐,既然刚才你就在客厅外,还把我请到这里来,有什么想的话就直吧。”
“你怎知、”曹雨安微微惊讶了一下,话一出口便有口莫辩,她刚才的确躲在门外偷听南宫碧落和她爹的谈话,只先她们一会儿回来,没想到南宫碧落一下便看了出来。
“南宫捕头,闻名不如见面,你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南宫碧落皱了皱眉,然后笑道:“呵,我难道是多了一只眼睛、两个嘴巴不成。南宫碧落就是一个捕快,没什么特别。”
曹雨安捂嘴笑了起来,眉眼皆弯,“可是若非迫于生计,不会有女子愿意选择去做这种苦差事。你的传闻我听人了很多,十分钦佩,今日见面,更觉得你与众不同,有心相交。”
南宫碧落颇感无奈,什么时候她也这般受欢迎起来?“我不过是承父业,兴趣在此罢了,也没有什么值得钦佩。外人传言多有些言过其实。曹姐都是听谁的?”
“一个朋友。”
“朋友?哪位朋友?”南宫碧落有预感这个朋友是谁了。
曹雨安也是明白人,笑了笑,道:“我知道南宫捕头今日为何而来,不过今日我想以乐会友,待南宫捕头听完一曲后,再行发问如何?”
南宫碧落有的是耐性,作了个请。
曹雨安便拨弦弄琴,嗓音低唱,一首《木兰辞》唱来。
的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表达的是女子的英勇无畏、善良勇敢、机智热血,巾帼不让须眉。
曹雨安生得温婉,唱词时目光却锐利,尤以唱到‘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目光最为锋利。
一曲毕,曲水称赞叫了好,南宫碧落含笑不语,又是一个有追求,有思想抱负的人。
“南宫捕头,我弹唱得如何?”
“想不到曹姐温婉的皮相下竟然藏着一颗热忱的报国心。”南宫碧落不评琴艺嗓音,只道了曹雨安的心思。
曹雨安坦诚道:“大明王朝,百年基业,太祖建国,平定四方,然边疆四地仍有隐患,现今朝廷却多有腐败。可惜我只是个只懂舞文弄墨弹琴谱曲的弱女子,不能出朝拜官,也不敢像南宫捕头一样率性而行,为民伸冤请命、惩恶扬善。”
“曹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不在官场,就少谈时政。而且、有些事有心便有回报,不必拘泥。”南宫碧落觉得曹雨安也是个特别的女子,非是一般女子的心态,倒关心起家国来了。
曹雨安摇了摇头,叹息:“父亲拼搏了大半生,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我健康安乐。我做惯了听话的女儿,再难有所抱负。唯一出格的便是那次和玉飞花同游的三日了。”
南宫碧落见她终于到了正事,也便安静聆听。
“你的事我早有耳闻,但真的详细听来,还是那三日与玉飞花同在外听来的。你也不用好奇我对那玉飞花的态度,他那三日里——对我温柔体贴,也很客气,陪我做了些平日里想都没过的事,便安全送我回来。倒是父亲非要将他法办,让我为难,不得已才绝食相逼。”
“他对你什么也没做?”南宫碧落觉得哪里不对。
曹雨安眼神有了一些躲闪,避开了南宫碧落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南宫碧落眉头皱起来,她不知道这摇头是做了出格的事,还是没有做?
想到此,她让曲水也下去了,然后看着曹雨安柔声道:“如果曹姐信得过我,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他要是真的对你做了些什么,我一定把他抓来,女子名节马虎不得。”
曹雨安在南宫碧落的目光下红透了脸,心翼翼地瞄着南宫碧落的神情,垂首轻语道:“如果我那些事都是我自愿的,你还要抓他吗?”
话到这份上,再问那些事是哪些事就有些难堪了。
“你!”南宫碧落脸色沉了下来,看着曹雨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有着家国情怀的女子竟然会如此糊涂,还是那玉飞花真的特别会哄骗女子?
南宫碧落到底没对曹雨安重话,只是道:“曹姐,我会抓他。不能因为你的自愿,就放任他再去祸害别的女子。这次他招惹的是你曹姐,你不计较,他可能还会去招惹别的人,他头上始终悬着一个采花贼的名头。事关女子名节,不能让他为所欲为,谁也不能保证他以后会不会被捕,到时他再供出来你们的事,就是二次伤害。无论是作为女子,还是捕快,我都得将这个玉飞花抓捕归案。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的落网伤害到你们。”
“曹姐,请你详细描述一下玉飞花,以及你们相处的情景。”
曹雨安愣怔地看着南宫碧落认真的样子,片刻之余才回过神来,她无法拒绝南宫碧落的要求,只好将玉飞花那人了一遍,以及那三日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只是没有那些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的细节。
传言也非都不尽实际,玉飞花的确是个言吐不凡的浊世佳公子,很浪漫也很会哄女子开心,但曹雨安他懂得尊重女子,南宫碧落却只是在心底冷笑了一下。
“你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就对他、”南宫碧落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眼前的女子好。
“人生难得的是知己。长相不重要。”
南宫碧落语塞,不再多言。得到玉飞花的一些信息,南宫碧落还要想办法去见见另外的几个人,便不再多逗留,她起身告辞。
“多谢曹姐的信任,今天多有叨扰,我还有事,就先告辞。”
“南宫捕头。”曹雨安叫住了她,“那三日里,他也听着你的事,若是你与他真的交手,请你心,他的武功很好。”
南宫碧落狐疑地看了曹雨安一眼,她神情里有着真切的关心。南宫碧落点了点头,便开门出去了。
曹雨安玉飞花到处听她的事,而且似乎多有不服,还他有些心高气傲,不可一世。
南宫碧落带着曲水离开了曹家,对曲水问她曹姐都了些什么只字不提,只是带着她家曲水又做起了翻墙的事来。
依次见了柳家姐、郡主,和李家姐。
许是真的因为南宫碧落是女子,那几位姐对她都没有太多隔阂防备,如实告诉了她发生的事,与曹雨安所形容玉飞花大同异。玉飞花对柳家姐和郡主是一点越矩的事都没有做,也许也有时间不够的原因。
至于那一直要追查玉飞花的李家,却是李家姐真的看上了玉飞花,一心想要抓到他嫁给他了。
而且那玉飞花也只是牵了牵李家姐的手,带着她在京城附近游玩了一番罢了。
“真是想不通这些官姐在想什么,上赶了追求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这个男人还是个登徒子、淫贼。姐,这算不算花痴?”曲水和南宫碧落走在回家的路上禁不住嘟囔,很奇怪这些大姐奇特的想法。
南宫碧落瞥了曲水一眼,“我倒是奇怪这与玉飞花没有进一层亲密接触的李姐要抓他,与玉飞花真的发生了什么的曹姐却不算追究了。这个采花贼行为也是古怪。”
“来也是。姐,他还在听你的事,该不会你也是他的目标吧?”曲水一脸惊疑,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一样。
南宫碧落抬手就敲了曲水的脑袋,白了她一眼,“他要是来,还省得我费心思抓他了。”
曲水揉着头,瘪了瘪嘴,南宫碧落早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去。
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偏是她想事情的时候,曲水又叫了她,“姐,先前那子又来了。”
南宫碧落抬头,便见楚泰宏一脸焦急地寻来,看见了她不惜在一街之隔的地方,用轻功一跃飞来,南宫碧落还没开口问。
楚泰宏已经急道:“云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