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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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楼楚生得极为高大。

    孙昭身量也很长,穿着一身银甲,看起来威风凛凛的。

    当这两人吹了灯,大步向外走去的时候,在门外已然偷看了好一阵子的沉琴根本来不及跑远。

    因而,她只得在向外跑了几步以后,故作热情地与两人打招呼,借此来掩饰自己在人背后偷看别人又被人发现的心虚。

    孙昭这么对上沉琴,面上也是有些心照不宣的古怪。

    此时向天鸽已然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烤火呢。

    穿着那么沉的盔甲跑了半夜,这可真是让他去了半条命了。

    因而,他就恳请先前为他劈过箭,砍过刀的童缨给他捏捏肩膀。

    一边被捏,一边还“嗯嗯啊啊哎哎哟哟”地叫唤着。

    孙昭和贺楼楚先前还在屋里给赵灵微按揉了好一会儿的脚和腿。

    此时一下撞上向天鸽那不知是享受还是痛苦的一幕,心里自然是觉得古怪极了。

    连带着先前躲在房门前的沉琴都感受到了那种不对劲,连忙上前对童缨道:“公主都睡了,你们在院子里搞这些,怕不是要把公主给吵醒?”

    这会儿已是卯时了。

    即便这里是冬夜很长的朔方郡,距离天亮也不会有太久了。

    孙昭干脆让童缨和沉琴这两位侍女去找间屋子休息。

    他们三个大男人待在院子里,守着正在里头睡的赵灵微也就够了。

    好戏也正是从那两个姑娘退场之后才开始的。

    孙昭与贺楼楚两人几乎是同时找了个距离对方有些远的位置坐下。

    两人才一坐下来,便让对环境中的“人气”十分敏锐的向天鸽感觉到了不妙。

    “孙中郎将。”

    在童缨离开后便自己烤起了馒头的向天鸽唤了孙昭一声,问道:“现在我们都已经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仇将军需不需要帮忙?”

    “不去。”

    孙昭的这句话虽是在回答向天鸽,但他的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看着贺楼楚。

    “我要留下来,看着这人。以防他深夜去冒犯公主。”

    “咳咳!”

    这馒头,干吃还是挺噎的。

    向天鸽像是在吃着山珍海味一样,把嘴里的馒头细嚼慢咽。

    在使团里,除了赵灵微,就是向天鸽的官最高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敲打敲打这位中郎将的。

    “孙昭啊,这位贺楼公子呢,他原本就是公主看上的男宠。人家要是深夜去找公主,那不叫冒犯,叫侍寝,叫暖床。是有功劳的。”

    “公主千金之体,怎能与如此粗鄙之辈有肌肤之亲!”

    此时不通商言的贺楼楚也不去听他们在什么,就只是拿出自己的酒囊,喝了几口酒用以暖身。

    可他已然如此安静,火却还是烧到了他的身上。

    孙昭拿起自己的佩刀,用刀柄指向贺楼楚,对向天鸽道:“向正使,还请你告诉他,我要同他切磋武艺!”

    向天鸽老老实实地把原话译给贺楼楚听了。

    可贺楼楚却是想也不想便道:“没兴趣。”

    孙昭都气笑了:“今日仇将军对我,我与她二人一道,再加上她的三十名千鹘卫,可能会打得过你。”

    向天鸽都震惊了:“哟,这么厉害。这还来当男宠?多划不来啊。”

    孙昭又道:“但我觉得这句话太不可信了。”

    在向天鸽把孙昭的话全都译给了贺楼楚之后,原先还只是看着面前那堆火的贺楼楚终于抬起眼来看向对方。

    贺楼楚:“若是点到为止,胜负各半。若是动了杀念,你们打不过。”

    孙昭面色铁青,显然已是被气得不轻。

    宝刀出鞘的风便在下一刻让火焰都避让起了它。

    *

    屋内,困得不行的赵灵微已然睡得迷迷糊糊的了。

    但她刚要睡沉,便听到了一阵金石相击之声。

    有刺客!

    步六孤弗的人杀进来了!

    听到了那阵声响的赵灵微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如此想到。

    她被惊得拿着刀从床榻上跳起来。

    但很快,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来了,而孙昭那被压着的,带着火气且很是不服的声音也在安静的深夜中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再来!”

    赵灵微:“”

    大晚上的把我吓醒,结果

    就这?就这?!

    赵灵微拿着刀,赤着脚轻轻地走向房门,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向外看去。

    一看,果然是这两人半夜不睡觉就只想着要打架。

    赵灵微再次松了口气,但这样一来她就感觉到过分劳累之后的头疼了。

    得,她还是得睡。

    公主殿下又提着刀回了榻上,给自己盖上斗篷,接着睡。

    由于外头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刺,她便用斗篷把脑袋都给蒙了起来。

    还是觉得注意力被撩拨,她就又用臂盖住自己的耳朵。

    反正她是不会出去劝架的。

    那情形,怎么想都是怪怪的。

    他们男人的事,就让男人自己解决吧。

    赵灵微是已经又累又困了。

    迷迷糊糊的,又时而被那刀剑相撞的声音激得清醒那么一两下。

    在这种时候,她竟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才离了没多久的家。

    她那韬光养晦多年的父亲,要是知道她才一到朔方郡,便在当夜就要把整座城都给端了,定是得被她吓个不轻。

    “女儿!此事太冒险了,我们得从长计议!”

    她那个性软弱,却还记得自己做皇后时的光景的母亲

    怕是才知道她去夜袭哑巴,摸了别人好几把,也让人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破了,就该气得晕倒在地了。

    对,然后她就该自己去掐母亲的人中。

    待到母亲悠悠转醒,便再在她耳边:母亲,刚刚孙中郎将和我那贺楼君,还一起给我按腿呢。现在他俩被我拍出去了,就在外面打起了架。

    母亲必是又昏死过去了。

    这回连掐人中也该掐不醒了。

    得得泼水。

    不不不,这太不孝了,此事她不能做。

    她得,给母亲寻来十本女德、十本女诫做枕头,再给母亲盖上被子。

    让母亲躺在那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一想到这滑稽的情形,赵灵微就乐得偷笑起来。

    要用两只一起死死地捂住嘴,才能不笑得大声起来。

    又是一声暴躁的“再来!”从屋外传来,赵灵微则是止不住心里的窃喜,两只脚好像要登山一样不断扒拉着这张榻的靠背。

    然后她又想起元嘉弟弟和善贞妹妹在知道这些之后可能会怎样。

    但不管她怎么想,心里都没那份诗里常会有的那种,那种思乡之情。

    她也一点也不觉得伤感。

    在这样的一夜中,既没有梳洗、也没有躺在软榻上盖着锦被的太和公主就只是觉得痛快,觉得人生得意,觉得她好像明白了那些英雄人物建功立业时的豪情万丈。

    赵灵微便是在这种心情下睡着的。

    待到被她用来蒙着脑袋的两件斗篷都慢慢滑落到她的肩上,并且那冬日清晨的阳光也渐渐透进窗户,把本就睡得不沉的赵灵微渐渐唤醒,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屋子里似乎有了一个人影。

    公主殿下眼睫轻颤着,还未清醒便向那处看去。

    只见一个作男子装扮的女子从屋门口走到她的榻前,以军人之礼单膝跪在了那里。

    “仇将军?”

    赵灵微费力地睁开了眼,并坐起身来。

    “启禀公主,怀光不辱使命,已将朔方郡内的三十九处防卫亭全部拿下。城北城楼的守卫现也已向我们投降了。”

    即便是仇怀光如此沉稳的人,她也在终于替赵灵微拿下此城后难掩心中激荡。

    赵灵微也该是如此的。

    可真当她一觉睡醒便听到了这般好消息,她反而只是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仇将军一定能做成此事的。”

    整整一夜都未有好好休息。

    这让赵灵微的气色看起来并不那么好。

    并且,她那原本梳得极为精致的头发也已经乱了。

    可这些都无损于她的美。

    她从榻上起来,亲自将跪着的仇怀光扶了起来。

    赵灵微:“现在,就只剩下那帮还在呼呼大睡的色鬼饭桶了。”

    她所的,便是昨夜出席了那场接风酒宴,却是一直到早上都没等到她的那些人了。

    仇怀光:“是也。接下来,公主打算怎么办?”

    赵灵微:“我啊,打算梳妆打扮。”

    仇怀光显然因为这样的答案而有些回不过神来。

    赵灵微:“将军有所不知。昨夜,他们一直都在催向正使把我叫来。向正使便公主在沐浴更衣,公主在梳妆打扮。”

    赵灵微走到窗户前,感受了一会儿此刻还不会刺到眼睛的阳光,道:

    “沐浴更衣怕是来不及了,但梳妆打扮,还是要的。向正使乃我使团正使,他既已替我担待了一番了,我又如何还能让他出的话成了骗人的鬼呢?”

    着,赵灵微心中又是一阵好笑。

    “既然这些人都已经死到临头了,便让他们好好看看,我这位大商的公主,到底是美是丑。又值不值得,让他们等上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