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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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梦见我一直都只是个普通的闺阁姐, 梦见我们心意相通, 及笄这年你要娶我进门。可是过了没多久,我被一道圣旨送进了东宫。”

    沈辞低低“嗯”了一声,缠着谢杳头发玩儿的手却不经意用了力。

    “你因我失了至亲,因我被困在东宫地牢, 受日日严刑。”

    谢杳离开他怀里一些,一指抵在他唇上, 止住了他想问出口的话。

    “我想法子把你救了出来。后来,我在京城, 你在边疆, 三年不见。最开始我一直都想探听关于你的消息,可是我不能。因为我怕会给你招惹祸事。”

    “再后来, 整个京城从哪儿都听得到你的消息。沈家反了, 没多久就到了京城。东宫易主, 你把我囚在湖心阁里,直到我死, 我都没能再从湖心阁迈出去一步。”

    沈辞垂着眼, 似是专心致志地在指尖缠她的头发。谢杳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开始细细碎碎地起来。她时候不爱话,两个字能明白的绝不三个, 是以后来她话总很有条理,每句话都像是在心里转过玲珑七窍才肯出口,鲜少有这般想到哪儿到哪儿的时候。

    沈辞默默听着,间或应一两声, 一只手慢慢覆到她的手上,轻轻握住。

    天将亮了。

    谢杳声音含糊起来,强撑着最后一丝精气神儿,讲完了他的结局。

    沈辞听到这儿时却有了些笑意,轻声道:“这结局倒是与我所料的不差。”

    怀里的人儿闭上了双眼,睫羽微微颤动了两下。

    沈辞一手扣着她的后颈,俯身慢慢将她平放在榻上,抽回手来那一刻,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安静睡颜,慢慢低下头,嘴唇却只似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将将停住,清醒而克制。

    他先前总觉得她有什么事儿埋在心底,在暗不见光的角落里埋到溃烂,碰一下便是钻心的疼,于是她便避着,任由那处溃烂蔓延开。

    谢杳算得上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她接触过什么人,遇到过什么事儿,他就是不想知道也难。但即便是这样,不知何时开始,他也有些看不懂她了。

    她会知道一些还未发生的事儿,对她本不该知道的东西也是信手拈来,还会莫名熟悉一些她从前从未接触过的人。

    旁人兴许对她不曾了如指掌过,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儿来,即便是觉出一点儿,也信了净虚真人那番辞,只当她是窥得天机。

    可沈辞不同,他从未信过这些有的没的。于他而言,不过是因着谢杳是谢杳,无论她想做什么,她是什么样的人,都是好的,他都会信她,等她愿意亲自告诉他的这一天。

    而今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他太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了,清楚到听她讲那些的时候,冥冥之中会有一种熟悉感,好像他真的亲手做过那些事儿一般——强硬地占据她的一切,把她关在她最厌恶的地方,折磨她也折磨自己,最后推她走上死路,也让自己走进死巷。无非是放不过,也放不下罢了。

    他攥得太紧,终归伤人伤己。

    天光大亮,沈辞靠在门框上,举目望向群山更深处。青山连绵相叠,深深浅浅。

    谢杳醒过来时已近晌午。昨儿夜里是真醉了的,又熬了一宿,这时候头便疼开了。

    谢杳将自个儿收拾干净了,才走到门边。门外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披甲将士果然一个都未留。

    她揉了揉一跳一跳疼着的太阳穴,走回屋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后长出了一口气。昨夜里她要的该是都同沈辞了的,但究竟了些什么她已记不太清,不过看起来效果委实立竿见影——他还是信了,哪怕她的再匪夷所思。

    门被敲了两声而后推开。

    沈辞端进来一碗醒酒汤,放到案上,“喝了头就不疼了。”

    谢杳拿过来,试探着喝了一勺,尝着味道还不错,不知不觉半碗便进去了。

    “你若是执意要回京,我陪你一起,明日启程。”

    谢杳略一迟疑,“你……”

    “匪患已平,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再穆远的人已然到了,专程来送你的死讯,我若是没什么反应,他如何安心?”

    白瓷的勺子落在瓷碗壁上时有着清脆的声响,谢杳一勺一勺默默喝完了醒酒汤,最后一响因着碗空了便分外清脆一些。

    “你身份的文书文牒待会儿我会叫迟舟送来。今日你早做准备早些歇息。”

    沈辞给她新安排的身份,名字定的是辛摇,辛家第五女。辛家在边疆之地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整个边疆十商九辛,也就是过往的商队,十支有九支是辛家的,资历之厚可见一斑。

    又因着沈家常年戍守,多多少少也护佑着当地的商队,一来二去两家交情匪浅。当年沈征起兵,眨眼间便将整个边疆收入囊中,其中便有辛家倾尽财力以助的功劳。

    他既然能把这个莫须有的辛家五姐的身份安在她身上,同辛家那边儿定是通好了气,怎么也查不出端倪来。

    辛摇,就不是个安顿性子,这回是跟着自家商队一路跑到这儿,却不成想竟路遇山匪,好在正是沈辞来此地剿匪的时候,被恰巧路过的沈辞救了下来。

    谢杳本正喝着水,看到这儿时差点儿一口水呛住。他这个在此地重遇的由头虽找得草率了些,可也没什么毛病,合情合理。只不过谢杳总疑心这身份是他找了个话本先生写的。

    沈辞这人细心起来时妥帖得很,又多加了一条,人虽是救了下来,可这五姐非习武之人,在先前一番争斗中,被山匪划伤了脸,容颜尽毁。

    有了这么一条,谢杳可日日带伤妆再戴上面纱,不必怕被人从样貌上认出来。

    谢杳将这份捏造的身份明看了一遍就已全然记熟,将必要的留下,其余的皆烧了。

    迟舟帮着她一同将这些烧了个干净,“世子,选了这个摇字,是取了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意思。”

    谢杳正拿起他一同送进来的用来上伤妆的瓶瓶罐罐研究着,闻言顿了一顿,笑道:“替我带句话,就承他吉言了。”

    自那夜她将上一世发生的事儿假借梦境为由和盘托出后,两人间的感觉便愈发微妙起来——大抵是从来不在同一个方向上吵架的两个人陡然合拢了方向,先前不曾理解的那些吵起来的内容就有了解释,就像两个身披尖刺的人,统一了尖刺的朝向,便愈发不知该如何才能相拥。

    谢杳回京这一路被妥帖地安置在马车里,沈辞明明骑着马就跟在马车不远处,却仍只命了迟舟时不时地就进来看一眼,送点儿消遣开胃的吃食进来。若是瞧见她脸色不好,整个队伍都能得了空略作休整。

    谢杳习惯性地将每样尝起来不错的吃食都留了一份——从前这份儿大多是送到沈辞手里的,沈辞吃的时候她也跟着再将这份儿吃个五六分。可如今自然是不会再送去给他了。

    迟舟从马车上下来,颠了颠手里一包吃食,叹了一口气。谢姐,如今该改口叫辛五姐,她敢给,他可不敢吃。

    他拿着这包东西,驱马靠近沈辞,刚清了清嗓子,还未想好怎么,便觉手上一空,他家世子将东西接过去,一夹马肚子,就将他甩在了身后。

    这样一路自然要慢一些,回到京城,竟用了四五日。

    作者有话要:  沈辞:得找个相近的名字,叫起来她才不容易露馅。杳,瑶,我给取的名字用个遥字寓意不好,还是摇罢,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谢杳:你这是想送我上天?

    沈辞:与日比肩。要不用暚?寓意也好,多么一片光明的名字。

    谢杳:???我还是上天算了。

    P.S.明天请一天假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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