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深渊之树(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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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盼柘遇到了一个人,她五十年来遇到过很多人,各种性格各种模样的人,大部分都是孩子。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有些不同,她是一个变作孩子的大人。

    除了在这里长大的人,来到深渊的大人无一例外没有可以活下来的。

    深渊是那样喜爱孩子,那么变作孩子的大人会怎么样呢?

    贝盼柘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每一天每一个时每一分钟每一秒,她都要作出爱着大家的样子,真是恶心死了。这里的大人哪个不是把这些孩子当做可以随意践踏的玩具?却还要作出一副温柔的模样,欺骗着他们,欺骗着自己,她真是受够了。

    新来的孩子真的很有趣呢。

    就这样把她丢到树根下实在太无聊了,那么,如果是她自己要去的呢?那个人千辛万苦走到那里,又幸运地找到了门,激动地拿出钥匙,却发现这一切都是骗局。

    一想到那个场景,一想到那个人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又何必在乎过程呢?

    对,这就是她的乐趣。

    活了五十年,她沉寂空洞的心又一次跳动起来。

    这真是太有趣了

    贝盼柘一一摸过房间里的三把钥匙。一把是通往下面的钥匙,其实按照她现在的身份,不需要钥匙也是可以进去的,这把是492的钥匙。

    第二把是房门的钥匙,这里所有的设备包括房门都是可以用指纹或者瞳孔解锁的,按理是不需要钥匙的,这把钥匙只是作为备用。但是贝盼柘很喜欢这把钥匙,经常用摩挲它,钥匙的棱角已经变得圆润。因为钥匙让她感觉到真实,这是指纹和瞳孔解锁不能带给她的,她迫切地需要这种真实。

    第三把是一把金色的钥匙,是某处关押着妖魔的牢房的钥匙。据那是一只让妖魔都感到害怕的妖魔,但是它本身并不强大,甚至可以很弱,按照人类的等级划分的话,它的实力连都p级(最低级)都比不上,但是它又别的妖魔深深地忌惮着,于是就被关在这里,关了几百年,又或者几千年。

    贝盼柘拿起钥匙细细打量,这把钥匙在暗处也能反射出金色的光,实在是太漂亮了,多么适合你啊,她想。就选这把好了,这种东西丢了就丢了,丢了正好,丢了就不会被人偷去放那只妖魔出来了。

    接下来,命运会指引你走向何处呢?

    这天贝盼柘还像往常一样,巡视着她的王国。在这里,她就是国王,她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她可以轻易地主宰他人的命运,包括管理者。这种感觉既让她兴奋,又让她感到无聊。

    她优雅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却感受到了地面的一阵摇晃。这让她突然想起了492的死,是不是她死前也感受到了这种震动呢?

    不。

    可能是不一样的。

    所有的管理者都在往这里来,他们神情严肃,如临大敌。贝盼柘顿时脸色一变,也跟着他们一起向那里走去。

    不会吧

    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怎么可能那么巧呢?

    这太荒唐了!

    她怎么会她怎么会从那里出来?又怎么会往下走?

    她是傻子吗?

    为什么要去下面!

    难道她其实是来偷钥匙的?她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想放出窥伺之眼!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之前的一切都是在骗我!

    贝盼柘心里疯狂地怒吼着,面上却平静无波,仿佛对这件事情并不在意。

    窥伺之眼,又被叫做天神之眼、上帝之眼,等级不明。喜欢躲在暗处又有亮光的地方,它可以看到任何地点任何时间发生的任何事情,能够从过去看到未来,从外表看到内里,任何人的秘密在它眼中都将暴露无遗。同时它是不死的,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杀死它。

    它被放出来了。

    会怎么样?

    至少到现在为止,贝盼柘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同。

    或许这种变化不是发生在这里,不是发生在她身上。

    但是,果然还是有什么发生了变化的。

    仙中市的一个普通大学生张漫,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头晕,他强撑着不舒服考完了最后一门考试。

    然后,他看到了围绕在刘芳芳脖子间的黑气。

    然后,他看到了人类在谈论着“妖魔”、“限制”、“规则”。

    “这个世界存在妖魔鬼怪。”

    “妖魔可以被杀死。”

    “‘限制’即为妖魔死穴。”

    “人类被‘规则’保护。”

    “人类和妖魔的斗争。”

    然后,他看到了妖魔在向人类反问公平。

    “人类可以生存在这片土地上,为什么妖魔就不可以呢?”

    “人类可以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为什么妖魔不可以呢?”

    “人类吃牲畜就是对的,妖魔吃人就是错的?这公平吗?你问过那些牲畜公平吗?他们愿意被你吃吗?”

    然后,他看到了过去。

    弱的、被欺凌的人类在获得强大的力量后,在大仇得报后,反过来变成了从前的施暴者。

    然后,他看到了未来。

    级和p级妖魔已经绝迹,级、级和t级妖魔正在减少。某处平原被洪水淹没,大水冲走了马路上的车辆,冲走密密麻麻的大楼,冲走了一切人类的痕迹。

    王紫看到了很多人的身影,认识的、不认识的,各种身影交叠在一起,看的人眼花缭乱。

    她仿佛产生了错觉,自己看的到不是晶体记录的影像,而是自己亲身感受到的。

    梁顾辉问道:“这些是什么?是监控吗?”

    王紫闭上眼,让纠缠交叠的人影从她脑海里消失。她嘴唇轻启,缓缓念出了十万个妖魔对窥伺之眼的评语:“是过去,是未来,是我们,是世界。”

    梁顾辉愣了一下:“啊?”

    王紫:“刚才走出去的那只妖魔叫做窥伺之眼,它能看到一切,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不管是外表还是内里。”

    “这些大概是窥伺之眼记录下来的一部分,它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记录在了这些晶体里。”

    梁顾辉:“这么神奇的吗?那它会不会偷看我洗澡?”

    王紫:“”

    梁顾辉笑笑,:“开玩笑的!”

    王紫有些无奈,“这里看起来没有出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梁顾辉:“出口总归会有的。你不是跟我过妖魔都会有限制吗?那你知道深渊之树的限制吗?或许那里就是我们的‘出口’。”

    王紫摇摇头,道:“关于深渊之树的记载很少,十万个妖魔上也只是记载了它的喜食血肉的特性和连接深渊的作用,并没有写其他内容。”

    梁顾辉却不死心地问:“你再好好想想还有别的东西吗?无关紧要的事也可以。”

    王紫:“嗯我想想过去时发生过一件事,这棵深渊之树曾经迁移过。”

    梁顾辉沉思片刻:“迁移?等一下!你还记得523过,这一层是深渊之树的树根吗?”

    王紫点点头:“嗯。”

    梁顾辉激动地道:“树根!迁移!那等到它下一次迁移的时候,我们不是就有会出去了吗?”

    “对了,它上次是为什么迁移?”

    王紫:“夫妻吵架。”

    梁顾辉:“啊?”

    王紫:“深渊之树有两棵,它们是一对的,但是因为靠得太近,只有我们所在的这一棵深渊之树有资格作为深渊的入口,所以两个棵树就吵起来了。”

    梁顾辉难过地道:“连树都有老婆了,我却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王紫:“”

    “或许等到它们和好的时候,就有会了。”

    梁顾辉问:“我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王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看到那只窥伺之眼了吗?它被关在这里五百年了,不是照样有人(我们)来给它开门?”

    梁顾辉:“你这的,我等凡人等五十年已经是极限了,还五百年?要是它们夫妻等我死了再复合呢?”

    王紫:“那就是天意啊。”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嗯。”

    走到一半梁顾辉停住了脚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王紫问道:“什么?”

    “妖魔会知道怎么出去!”

    梁顾辉又重复了一遍:“妖魔知道怎么出去!我们刚刚不是放出了一只妖魔吗?它肯定知道怎么出去,我们只要跟着它”

    王紫眼睛一亮,“你可真是个灵鬼。”

    梁顾辉“嘿嘿”一笑,“过奖了!”

    这里的路只有一条,两人追着窥伺之眼的脚步,朝着未知的未来前进。

    与此同时,这一层的管理者们已经聚集到关押窥伺之眼的牢房前。一把黄金锁落在了地上,黑色的大门敞开着,幽蓝色的晶体散发着淡淡的光,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窥伺之眼”

    “锁被人开了,窥伺之眼已经逃出来了。”

    有人窃窃私语:“这里是谁负责看守的?”

    “是50。”

    “是她啊”

    “这窥伺之眼关在这里五百年了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今天”

    “嘻嘻,我们等着看50的好戏吧。”

    “50,你怎么?”

    贝盼柘看向话的人,不甚在意地道:“很明显,有人偷走了钥匙,放跑了窥伺之眼。”

    “你守护钥匙不利,我会如实向上面报告的!”

    贝盼柘:“如果真的想要关着窥伺之眼一辈子,那还留下钥匙做什么呢?千辛万苦地保护钥匙,倒像是哪一天还要放它出来似的。”

    “只是这一天提前了而已,有什么好大惊怪的”

    “那棵搬走的深渊之树,最后怎么样了呢?”张漫坐在飞云观里,大口喝了半杯茶,问道。

    “无非就是在别的地方落脚了,鬼知道它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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