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缘定之人
六其实没有吃什么东西。中午在景点门口吃的那顿饭早就消化完了,下午回来又因为发烧没有吃晚饭,大人就给她喝了一点糖盐水。
她吐了一地稀释的胃溶物,吐到没有东西吐了还停不下来。
体内的暖流又开始乱窜,奋力地驱逐着什么,直到她呕出一股难闻的恶气,才停了下来。
她觉得浑身都通畅了,好似最后一丝淤堵也被疏通,体内原本混沌的气息变得清澈纯粹。
见她终于吐完了,女人们开始忙脚乱地收拾六制造的混乱。她被换上干净的衣服,裹上干净的棉被,脸被擦了又擦,还因此而得到了一个热水袋。
生在这个家里还是很幸福的。她在心里庆幸着。虽然吵架之事常有,但是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大家都很团结。
六把所听到的信息在心里总结了一下。不管是驱魔师还是猎魔师都有自己的立场,魔也有自己的立场。
猎魔师能通过一些段让魔和自己立场一致,但在六看来其实和驱魔师没什么区别。都是用的“讲不通道理就动”的江湖路子。
立场这个词,从她稍微懂事时就被告知了。
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且是有立场的生物。
因为有立场,所以会有纠纷。只有当立场一致时,才有可能站成一线。
但是,这些都不是今晚的重点
大人们如此执着地把病恹恹的她从被窝里捞出来,竟然是为了给她相亲
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大人也有自己的立场,他们有他们的打算。
而大人总是认为,他们永远是对的,所有的决定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所以不管你有多不情愿,也必须按他们想的去办。
一直没有开口的大舅叶景然一脸愧疚的道“这只是一个建议,六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还有其他的猎魔师,不一定要选海。”
叶景然干笑了两声,大家都能看出他很囧,尽量想给他找台下。他们花了将近半个时恭维叶景然有个多么优秀的儿子。当然他们刻意避开了六的表哥叶海是养子这件事。
大舅曾经也是有儿子的。
太婆清了下嗓子,大家安静了。
叶景然看起来好了很多,叶海依然没心没肺地笑着,仿佛众人什么他都只当是一种娱乐。
“就算海不行,六也得嫁给一个我们知根知底的猎魔师。”太婆看了一眼陆明,“再不然驱魔师也行。”
可以看出这已经是太婆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大家一阵沉默。
六吐完后感觉好多了,大半个脑袋缩在被窝里发呆。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早跟她提婚姻大事,还早早地想帮她把对象给定了。
以我国国情来,早恋是要挨千刀的,结婚至少是2岁后才考虑的事。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急什么
“六。”
叶海打破了沉默,他把一块旺旺塞进嘴巴。
“你很喜欢吃旺旺吧”他突然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
六点点头。
她发现桌子上叶海吃出的旺旺包装袋已经堆成一座山了。很明显的,续瓜子以后,旺旺成为了下一个他打发无聊的牺牲品。
他又拿出另一块。六还以为他要给自己吃,赶忙张开了嘴巴。
虽然不想吃东西,但是零食是例外。这个问题就像在问一个纠结地看着剩下的半碗饭自己吃饱了的孩子,他要不要吃冰淇淋一样,明显是欺负人的。
可他竟然把旺旺塞进了自己嘴里。
“狮子能狩猎是因为有锋利的牙齿和爪子,猎人能打猎是因为有武器和猎狗。”
他含糊不清地着,直到把那块旺旺咽下。
“猎魔师能狩猎是因为有强大的血统。”
他看着六,难得正经起来。
“你知道血统意味着什么吗”
六不知道怎么回答,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嘴,想着那块被吃掉的旺旺。
她认为沉默是个很好用的表情。如果对方真想,他会忍不住继续下去,如果对方不想,也能表现出得体的一面。
叶海果然憋不住一会又继续了“失去血统的猎魔师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狮子,只能任由魔宰割。”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更严肃地口吻道“而我们很不幸的,恰好是魔最爱的零食。”
大人们似乎对叶海这个形容非常地认同。
六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如果米饭和零食摆在眼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更有口感的零食。至少在看电视或打游戏的时候,你先想到的绝对是零食而不是一顿米饭。
她点点头,开始明白大人们的立场了。
六懦弱不喜交流,大人们刚才一直担心她没听懂但是不肯,这下总算让他们松了口气。
他们对叶海的表达能力赞叹有加,因为他们花了一个多时也没能讲明白的事情,他用短短几个比喻就让六明白了。
叶海礼貌地回应了他们,继续对六解释道“因为你爸爸妈妈血统对冲,导致你的能力很弱,所以需要另一个强大的血统来缓冲你对你下一代造成的影响。不然,你的下一代就会沦为脆弱的零食。”
“别家都希望能有更优秀的后代,未必会愿意。但我愿意。”
众人沉默了。
现在谁也不好发声,虽大家早就把他当做了一家人,叶景然和徐彤更是把他当做宝贝疼着,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出于情分还是出于真心愿意娶六为妻的。
大人们总觉得亏欠了他,尤其是陆明叶语晏两口子。
叶景然看着叶海,想从他表情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只要叶海有一丝不愿意,他都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哪怕那是他的亲外甥女,他也不能同意。
这些年来,他早就把这个过分懂事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不舍得叶海受到一点的委屈。
六明白了,她必须得嫁给一个猎魔师,再不济也得是个驱魔师,不然他们的下一代就完了。
在大人们看来,弱的她其实也和零食没有区别。如果不嫁给一个强大到能让他们放心的对象,她是活不长的。
继承了叶海身份的邢玥正是家人们心中理想的人选。而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别人家也看不上她啊。
她声地回应道“我也愿意。”
叶海笑了,伸出摸了把她涨红的脸。
尴尬的气氛总算是被打破了,就连叶语晏都笑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本她很担心,要是他们不愿意,六这下半辈子可怎么办,这下总算有着落了。
太婆慈爱地看了六一眼“再观察一下,没什么事的话就抱她上去睡觉吧。看这瓜子脸累得。”
这场仿佛进行了一个世纪的第一堂课总算结束了。大家看六对婚事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放心地看起了春晚。
叶海消灭完了所有的旺旺,伸了个懒腰挪到六的身边来坐下。
六迷迷糊糊地靠在椅子上。
海哥哥的身份突然从表哥上升到了未婚夫,这个转变让她暂时还无法适应。
他们看起来早就串通好了,所以一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当事情被所有人当作理所当然的时候,也就不再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了。
而且很有可能在过去的十五年里,六的爸妈已经把他当成女婿来对待了。今天才知情的六,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六有点紧张地往边上挪了挪,叶海似乎也发现了她的不自在,只好稍微挪开,靠到左边的扶上。
她对海哥哥并不反感,平时她最喜欢黏着海哥哥,赶都赶不走,尤其是他打开电脑的时候。
只是,哥哥和未婚夫是两种不同的定位,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往日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突然都不理所当然了。气氛非常尴尬,但仅限于他们两人。
她转头看看靠在陆明怀里的叶语晏。虽然妈妈脾气很大,但是她和爸爸的关系还是很让人羡慕的。
她再悄悄地看向一旁的海哥哥,发现他也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自己。
六的脸一下就红了,把脑袋缩进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