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上一回来苏家,叶锦鸿还嫌弃这里的碗筷不够精致,生怕玷污了他那张从就吃香喝辣的嘴,宁愿忍着肚饿也不肯多碰这些饭菜。
这一回,许是劳作了一个时辰的缘故,他吃得比谁都香,米饭足足吃了两大碗,菜也吃下去很多。
苏家用的碗和叶府不同,叶府的碗很,用苏满仓的话来,他要是把嘴张大些,一碗饭一口就能给刨干净。
苏家的碗至少比叶府的大了三倍,米饭是桃盛的,用铲子压得实实的,苏婉容估摸着,这一碗至少装了三两干饭。
换算一下,叶锦鸿一个人就吃掉了至少半斤的米饭,战果可怕。
苏满仓笑眯了眼,对女婿:“就该这样,男子汉顶天立地,就该用最大的碗,吃最多的饭!还够不够?叫桃再给你盛一碗来。”
“不,嗝……”叶锦鸿刚刚张嘴,就没忍住了个响亮的饱嗝,羞得脸通红。
苏满仓哈哈大笑:“吃饱了饭,再个饱嗝,这可是最美的事情了,再来上半碗?”
“不用了。”叶锦鸿羞涩地摆摆手。
也是,他连苏栋的旧衣裳都穿了,农活也做了,还在意这种身体的本能反应做什么呢?
下了饭桌,只休息了半个时辰,苏满仓望望屋外的日头,:“日头落下去了,不那么热了,咱们出发吧。”
“……”叶锦鸿真想让苏婉容再用腰带把他捆一次,就捆在这张椅子上,他真的不想动。
明明日头还明晃晃地挂在正中呢,哪里落下去了?
挣扎了几下,他还是起来了,中午许下的诺言犹言在耳,脸都不带这么快的。
三个男人要去下地,苏婉容把他们送到院门口,她没事可干,于是回屋睡午觉。
到了地头,苏满仓看着割得干干净净的麦地,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幸福与自豪感。
他大手一挥,开始安排活儿:“先把麦杆扯了,扯不动就用锄头,接着再把地翻一翻,就能挖坑播种了。”
割麦子时,并不是贴着地面来割的,一般会留下一指多长的麦杆,这些必须得清理掉。
叶锦鸿看着这块其大无比的地,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在他愣神的功夫,苏家父子俩已经干活了,他们左手抓|住一撮麦杆,右手也抓一撮,同时往上一提,轻轻松松就扯出来了。
叶锦鸿见他俩都没注意自己,便一手按着腰,慢慢弯下|身,另一只手挑了一撮看起来最的,握在手心往上一提。
没提动。
他分出去一半,再用力一提……
嗷,我的手掌心!
根部的那些杆子又粗又老,还带着一些细的毛刺,叶锦鸿那双只握过笔和筷子的手,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就惨叫了一声。
苏满仓听见,急忙丢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过来看他,一把抓住女婿的手,看了看,再用自己的手心去擦了两下,然后又给吹了吹。
叶锦鸿疼得眉毛都皱成了两条虫子,怎么感觉岳父的手比毛刺还要更扎人呢?
“不要紧,没伤着。”苏满仓松了一口气。
苏满仓肤色黑黄,常年做农活的人都有这样的一张脸,他的手心里全是硬茧,已经形成了一层厚厚的保护壳,所以拔起麦杆才毫不吃力。
做农活真是辛苦,叶锦鸿在心里感叹。
“岳父啊,不如我出钱请几个短工来帮忙,这样你们也能轻松些。”
苏满仓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你的钱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请了短工,我们做什么?闲不住,闲不住的。”
苏栋走过来,:“要不妹夫跟在我们后面用锄头翻地吧?锄头都是我们使了好几年的,木柄早就被磨得油光水滑,那个不磨手。”
“对对。”苏满仓连连点头,“你的手还要拿笔呢,别扯这个了,去翻地。”
一旁放着带来的农具,叶锦鸿挑了一个看上去最轻便又最锋利的锄头,跟在苏满仓身后,开始翻地。
第一下,好险没挖到自己的脚,他吓了一大跳,这才起十二分精神,每一下都特别认真仔细。
苏家父子俩在干活的间隙看了他一眼,见他做得似模似样,父子俩相视一笑。
渐渐的,叶锦鸿感觉腰又开始疼了,手心红肿疼痛,额头上的汗像不要钱似的,一串串往下滴。
幸好苏满仓和苏栋都是好手,他们很快就拔完麦杆,一刻也不歇,拿起锄头就翻地。
一直做到半下午,总算把这一亩地给收拾好了,虽然叶锦鸿做的还没有十分之一,但他觉得自己格外辛苦。
平安没有跟着出来,他在家挑选玉米种。买来的种子也得先选一次,把瘪的或瘦的都挑出来不要。
平安抱着挑好的种子过来,苏满仓精神很振奋,:“赶紧挖坑。女婿,你就跟在我们后面丢种子。”
“好。”
叶锦鸿本来累得整个人都萎了,想着丢种子是最轻松的活儿,他强起精神,抓了一把玉米种子在手里,正要往坑里丢,才发现他不知道一个坑要丢几粒啊。
“岳父,丢几粒才好?”
苏栋回答他:“三到五粒,差不多就是这样。”
“哦哦。”叶锦鸿开始像公鸡低头啄食似的,走一步弯一下腰。
平安要帮他,他想着九十九步都走了,这最后一道工序也得自己来才行,免得功劳被平安分了,所以撵平安回去。
刚丢了一行的种子,叶锦鸿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
这么一步一弯腰也不轻松,因为腰受不了啊。
他的动作慢下来,变得磨磨蹭蹭,苏家父子俩忙着做活,自然不可能时时盯着他,他就挺直腰杆,抓一把种子随手一扔,能掉进坑里的,算它运道好,至于掉到外面的……
若只是一粒两粒,他就当没看见。如果洒在外面的多了,才拿脚尖拔些土,草草遮掩一下。
太阳落了山,天气渐渐凉爽起来,叶锦鸿在心里欢呼,这下能回家了吧?做不完的活儿明天再接着做呗。至于他,他算明天一早就回家。
剩下的活儿再多,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苏满仓擦了把汗,感受了一下凉风,又挥挥他的大手,中气十足地喊道:“趁着天还没黑,这会儿又凉快,都抓把劲,很快就能做完了。”
叶锦鸿顿时欲哭无泪。
苏婉容带着玉竹来地里送水。
她空着手,玉竹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刚煮好晾凉的绿豆汤,以及几盘点心。
“爹,大哥,过来喝点水,吃点东西。”苏婉容招呼完自家人,然后才轮到叶锦鸿,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少爷,你辛苦了,快过来歇一歇。”
“你怎么来了?”苏满仓丢下锄头,大步走过来,满脸不赞同,“让桃送就行了,外面晒着呢,心把你晒黑了。”
叶锦鸿看看已经落山的日头,心里嘀咕道,果然不是亲生的,对待女儿和女婿就是不一样。
嘀咕归嘀咕,可是苏婉容一句辛苦了,就让他感觉开心,颠颠地跑过去,喝了一碗绿豆汤,又啃了两块点心,然后才在苏满仓的催促下,继续播种玉米。
等把这一亩活儿全部做完,叶锦鸿感觉自己像重新投了一次胎似的,回家的时候还是苏栋扶着的。
苏满仓不急着走,还在地里检查,一一把女婿洒到外面的种子捡起来。
苏满仓回家时,大哥苏满库正在等他,苏大嫂也跟着过来了,正在和苏婉容话。
村子里没有秘密,苏老二家的秀才女婿帮忙下地干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进每个人的心里。
苏满库觉得不太好,有必要同弟弟一,这才过来了。
苏满仓一边洗手,一边:“大哥,不是我硬让他下地的,拦也没拦住啊。他非得尽尽孝心,我能怎么办?”
“唔。”苏满库摸着下巴沉思一阵,“也是,读书人都讲究个名声,他既然要做,你也要识趣,别累着他,他哪里干过这些?恐怕还是伤着了,找点药油出来给他抹抹。”
苏满仓和苏栋做农活基本就不会受伤,家里哪有药油?那得去镇上买,都这时候了,又没车,去了镇上只怕医馆也关门了。
在苏满仓看来,这个女婿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点,看着就不像个长寿的,他真担心女儿将来要守寡,恨不能多操练操练女婿呢!
桃把晚饭做好了,苏满仓留大哥用饭,苏大嫂也顺势不走了,笑着:“家里有你嫂子呢,我不担心。”
苏大嫂的大儿子早已成亲,大儿媳平时不仅要做家务活,遇上农忙还得下地。
苏婉容见她赖着不走,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大伯母在什么主意。无非是看着苏家的活儿做得差不多了,又想让苏家父子俩帮她家干活呗。
苏婉容舍不得让父亲和大哥劳累,就对她:“大伯母家的活儿也差不多了吧?我和少爷明早不急着走,得下午才回城呢。”
苏大嫂脸皮再厚,也知道叶少爷留在这里,苏家父子俩得陪客,那岂不是要等到后天?
迟一天,就多一份风险,万一下雨呢?难道要让麦子都烂在地里?
因此,用过饭,苏大嫂就暗示她男人该回家了,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