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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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庭光最近在公事上处处不顺心,简单来,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年底即将考评,评语的好坏决定了他来年在哪里做官,做什么官,是升还是贬,更有甚者,兴许连现在的八品官都保不住了。

    三年一科举,人才比比皆是,家中富裕的也不在少数。因为曾县只是个地方,许多举人都不乐意来这里为官,宁愿在京中多等一年,让家里人四处活动,以便来年能分到一个好地方。

    今年也是邪了门,据官场上传来的道消息,竟然有好几个人在听曾县。看来,那些心大的也是等得不耐烦了,就算是地方的官也愿意先做着,就当积攒资历。

    这么一来,叶庭光可就尴尬了。

    他只是一个秀才,这世上最常见的就是穷秀才,他比别人好的就是家里多了一些银子,所以才能买个官来做。

    现在,不仅他懂得花钱买官,别人也会花银子四处疏通啊。更何况,人家的腰杆子比他硬,最差也是个举人。

    虽然还有半年才到年底,没人会临渴才掘井,自然早早地就活动起来了。

    有一个人与叶庭光交好,这么些年,叶庭光拿了不少银子来喂他,因为那人在京中很有些关系。

    那人看在相交几年的份上,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对叶庭光:“今年不比往年,行情不一样了。”

    到这里,他伸出两根手指头:“这个数,只能让你在上司那里留个名字,至于能不能连任,那可是不敢保证的,得加钱。”

    两千两,只是留个名字而已,叶庭光心里一咯噔,脸色难看了一瞬。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实话同我,多少才能保住我现在的位置?”

    那人沉吟道:“不是我故意吊着你,主要是今年这里成了香饽饽,有好几个人都愿意往这里来呢。最终要多少,得看他们愿意砸到哪个数,到时你比他们多出上三千两,这事基本上就能定下来了。”

    这就是功名不够的坏处啊,叶庭光恨不能倒回到十几年前,当年的自己两耳光,无论如何也该拼个举人出来的。

    现在再下考场,什么都晚了。

    只能把希望放在儿子身上,好在,鸿儿是争气的,一个人在家还知道看书练字,这么用功,将来的成就肯定比自己强!

    叶庭光一激动,就要给儿子寄一千两,还是叶太太拦住了他,柔声劝道:“前儿我刚寄了五百两过去,你再寄一千两,这不是逼着咱们儿子出去吃喝玩乐么?依我看,宁愿少寄些,免得他又没心思读书了。”

    叶庭光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再给三百两,同时修书一封,把自己的现状描述得十分凄惨,让儿子一定要争气之类的云云。

    ……

    院里丫头多,没两日就做出八套粗布衣裳,家里又没有长辈管束着,苏婉容就又想回娘家一趟了。

    她心里牵挂着一件正事。

    上个月,南街两间铺子的掌柜一共交上来二百多两,放在家里那就是一种浪费,存到钱庄好歹也能多两个利钱。

    再加上她自己手里本来有二百两,还有上回婆婆寄来的五百两,这么一大笔钱,还是存到钱庄保险。

    上次回娘家,她在地里逛了一圈,总共只有六亩田地,现在的亩产量又低,拼死拼活也就只能混个温饱而已。

    她有心给自己买上几亩地,然后交给爹和大哥来种,到时收了粮食,她只象征性地收一点点,其他的当是是孝敬父亲的。

    做农活确实辛苦,她想着下次再遇上农忙,借着自己也有地的由头,请几个短工来帮忙,也让父亲和大哥少些辛苦。

    思量好,她就带着丫头们出门,去钱庄把该存的都存了,手里只留了五十两,按照市价,买十亩地都绰绰有余。

    要回娘家也容易,不用同人禀报,只是叶锦鸿怎么办?

    留他在城里?他的花花肠子又痒痒了怎么办?只要自己一天顶着叶少奶奶的名头,她就绝不容许有人在她头顶上种草!

    带他回娘家?苏家地方狭,她实在不愿意和这个男人同床而歇。

    苏婉容喝着茶,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再让他喂一次蚊子,只要被咬得满脸包,至少两天内他是不好意思出门的。

    中午,两人在正屋用过午饭,静坐喝茶消食的时候,苏婉容突然开口道:“一会儿你留下来午歇。”

    中午喂一顿蚊子,晚上再喂一整晚,这样双重保险,能叫他包上加包,就能把他约束在家里了。因为苏婉容听丫头,叶锦鸿吩咐平安满城寻找最好的药膏呢。

    叶锦鸿喝茶的动作一顿,直勾勾地盯着苏婉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

    他现在变聪明了,知道这女人把自己留下来,肯定不是为了和他圆房的,多半又是在琢磨着要怎么整他呢。

    “不必了。”叶锦鸿浅浅一笑,“我还是去书房,免得吵着了你。”

    苏婉容沉了脸,用看朽木的眼神看着他,痛心疾首道:“你实在是不听话,好男人应该是妻子东,他就不敢往西的。”

    “哈。”叶锦鸿嗤笑一声,不屑道,“这叫好男人?明明是孬种无能。”

    苏婉容扯了扯嘴角,凉凉地问他:“这么,你很有种了?”

    男人有没有种,基本上得在床上才能检验,叶锦鸿顿时气虚,讪笑两声:“你不是六七日才留我一回么?这还没到日子呢,过两天吧。”

    再过两天,平安就能买到最好的又无色的清凉药膏了,到时他在全身都抹上厚厚的一屋,别蚊子,就算半夜有蛇进来了他都不怕!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识趣,我让你留下来午歇,你最好乖乖听话,和我讨价还价?”苏婉容看着他冷笑。

    屋门后立着一根洗衣棒,就连卧房里也藏着一根,叶锦鸿迫于她的淫威……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被得满院子乱窜的样子,实在是太败坏他的名声,不得不妥协。

    他垂头丧气地嗯了一声,心想,这下铁定又要遭罪了。转念又一想,午睡不比晚上,最长也不过一个半时辰,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么想着,心情就好了一点点,又能笑嘻嘻的和苏婉容话了。

    “别动不动就吓唬人,想想你的名字,婉容婉容,婉约宽容,时刻注意自己的仪表仪容,毕竟你现在是叶少奶奶。”

    “呵,当谁稀罕这名头呢?”苏婉容反唇相击。

    书中的原身倒是够宽容了,结果如何?一步退,步步退,人家丝毫不感恩你的忍让,只会觉得你好欺负罢了。

    叶锦鸿讨了个没趣,见苏婉容起身往卧房去了,他赶紧跟上。

    今天的苏婉容格外好话,并不提要绑住他手脚的话,只是指着矮榻:“躺上去,窗子不许关。”

    叶锦鸿很惊喜,自己的待遇又提升了?她是故意不绑着自己还是忘记了呢?

    苏婉容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嫌弃道:“白天不比晚上,丫头们还在院子里呢,你可别动那不该有的歪心思,不然,我只要叫一声……”

    “明白明白。”叶锦鸿很想弯腰给她鞠个躬,表达自己的谢意以及真诚,“你放心,我睡觉老实着呢。”

    “老实就最好了,我也不想整日闹闹的,不然邻居还以为咱们家每天都在唱大戏呢。”

    “那是那是,我们最好静悄悄的,和和气气地过日子才是正经。”

    苏婉容就是拿住了他爱面子这一点,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苏婉容照例躺在没有一只蚊子的大床上,纱帐放下来,里面清净极了。

    叶锦鸿刚在榻上躺下来,就有一只大胆的蚊子先锋落在他露出来的手腕上,针状的口器迅速刺破皮肉,大口吸食起来。

    等叶锦鸿感觉到时,低头一看,这只贼蚊子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满满的红色,那可都是他的血啊!

    他顿时怒不可遏,瞄准目标,一巴掌拍上去,感觉又疼又爽,抬起手心一看,嘿,好大一只尸体。

    叶锦鸿顿时感觉到一种满足的幸福感。

    前几日,也是在这个地方,他被绑住了手,才让蚊子大肆横行,把他当成了粮库。

    那一夜,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亲手拍死它们,如果不是过于恶心的话,他甚至还想吃了它们的尸体。

    叶锦鸿在榻上,翘着二郎腿,用手指轻轻一弹,掌心的蚊子尸体就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他脸上带着笑,悠闲地问:“我有一个问题很不解,明明还没到日子,你怎么也把我留下来?”

    着话的功夫,他已经在自己身上连拍了好几个巴掌,有胜也有输,一时间竟和蚊子分不出上下。

    掌声十分清脆,苏婉容听着觉得其实这样也好,就让他自己自己。

    “我要回娘家一趟,想给自己买几亩地。”

    这事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给田地过户另立文书的事情,还得叶锦鸿出面。

    “你要买地?”叶锦鸿连蚊子都顾不上杀了,当即坐起身,质问道,“你哪来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