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补血
“痛吗?”
“薛易, 薛易听得见老师话吗?”
“同学, 你怎么了, 听得见我们话吗?”
“易。”
最后一声令薛易如梦初醒,他张大眼睛, 牵动额头上的伤口, 立马传来一阵麻麻痒痒的疼痛。
“嘶——”
“麻药劲儿应该已经过了, 你现在什么感觉?”
医生问完话, 等了良久, 病人才发出一个单音节的词来:“疼。”
反应时间有点长……
披着白大褂的医生皱了皱眉, 低头问坐在临时病床上的学生, “同学,你认识眼前这个人吗?”
他指了指和薛易一起来的姜婵。
“姜老师。”
薛易答的还算快, 大夫稍微松了口气。“保险起见还是拍个片子, 您是他老师对吧,通知家长了吗?”
姜婵有点轻微的晕血, 刚刚还好,此时一张脸已经开始发白, 闻言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
缝针的大夫是个中年男人,自己家孩正好上高三, 和薛易年纪也差不多大, 尤其是薛易长的乖巧,整个过程不怎么喊疼,这五针缝的就很揪心。
只听他语气冰冷地道:“未成年吧还是, 尽早通知家长过来,你们当老师的也是,孩子在学校出事,不应该第一时间给家长电话吗?”
“是,这就。”姜婵慌忙摸出了手机。
大夫点点头,“等他不喊疼了就去拍下片,如果出现恶心头晕或者更严重的症状记得通知护士。”
“好。”
大夫离开,临时病房只剩下薛易和姜婵两个人,薛易坐在床上,腿曲起来,额头上雪白的纱布中央印出一点血痕。
“薛易,爸爸妈妈电话多少?”
“别告诉他们。”薛易声道。
“嗯?”
“别电话了,他们忙,会担心的。”薛易微微抬起眼,一张脸上没什么血色,快要和纱布沦为一个色号。
“这不行薛易,在学校里出事情得让爸爸妈妈知道,老师把手机给你,你拨号行吗?”
“不……”
姜婵恢复了平静,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家长担心自己,于是弯腰劝薛易。
“易,爸爸妈妈有权力知道你受伤的事情,况且这次是老师的错,老师会和你家长解释清楚。咱们瞒也就只能瞒一时,你最后还是要回家面对他们的,对不对?”
薛易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接过了手机。
过了半个时,薛靖才一身棒球衫,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病房,他一眼也不往床上瞟,支棱着脑袋左右晃。
“我侄子怎么了,我侄子出什么事了,我侄子呢,嘿,这位就是姜老师吧,您可真漂亮。”
薛易:“……”
姜婵:“……”
“我叔叔。”薛易跟姜婵介绍了一下。
薛靖才没当过家长,猛地来见一次老师还挺兴奋,撸起袖子端出一副家长腔,朝薛易哼了一声:“哎呦,怎么弄成这样了,让你别跟同学架你非是不是,看我不揍你个屁股开花……”
薛易一个白眼就翻了上去。
“这位家长!”
姜婵可没觉得他在开玩笑,赶忙过来挡住薛易,手抓住薛靖才的胳膊,红着眼睛道:“您先听我,薛易是扫卫生的时候受的伤,是我的过错,实在抱歉,没能保护好学生。一共缝了五针,费用都由我来承担,您有气也冲着我来就好
。”
薛靖才愣了下,旋即又恢复了本来的神色,对姜婵笑笑道:“有气也不能冲着人民教师撒对不对,等下,我问问我侄子怎么回事。”
他走过来弯腰,自以为压低声音在薛易耳边叨叨:“不是蹭破点皮吗,怎么还动刀子了,那人什么仇什么怨要划咱脸儿一刀,你把人家绿了?”
薛易伸手挡了住脸,不是很想在老师面前丢人。
没成想薛靖才扒开他一只手,惊讶道:“你哭啦?”
薛易:“……”
“你可别哭,你又不是孩儿了,要是哭了让叔叔怎么哄?易,薛易,不哭了,你撒开手,看叔一眼。”
……真的不应该给他的。
拍完片子拿给医生看,问题不大,想离开就可以直接走了。薛靖才送走了一直在道歉的姜婵,摁着薛易的肩膀站在医院门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薛靖才支吾了几声才:“我跟你你有个心理准备啊,刚才你给我电话吧,让你爸听见了。”
薛易心一跳,还算镇定地问:“他什么?”
“嗨!他还能什么好话,不过也没拦着我出来看你。”
薛易简直是眼前一亮,忙不迭地问:“我可以回家了?”
薛靖才舔舔嘴,“这……”
“我爸到底怎么的?”
“你想听原话吗。”
“嗯。”
“哼!”
“???”
“他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手机声音没关,直接就外放了你声音,他听见之后哼了一声,回屋了。”
“你……敢回家吗?”
薛易:“……送我回学校吧。”
“别啊,学校多没意思,你那个情人呢,你还住他家没?”
薛易:“……我回学校拿书包。”
“头都破成这样了不去情人那儿蹭个亲亲抱抱,竟然还想着学习,你是块木头吗?”
“可明天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算啥,有情人重要吗。嘿,我有个好主意,你你你你你等着啊。”
薛易似乎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赶忙踮起脚去拦薛靖才,谁知这人脸皮厚的可以,当着一堆病人家属的面跳上了花坛护栏,举着手机拨通号码。
“别给他!”薛易揪住他的外套,想把他拉下来。两个人你拉我拽的,压弯了好几朵野花。
“兔崽子你别拽我!”
“给我下来,别给他!”
“喂,是陆总吗?”
薛易倒抽了口气,瞬间不敢出声了。
上午十一点整,陆皓亭刚结束了公司例会,女秘书正站在桌角汇报下午的行程。
“刘副总的时间临时调了一下,安排在了下午五点半,餐厅就定在……”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陆皓亭偏头一看,‘薛靖才’三个字闪了闪,跃然于屏幕之上。
“没事,你等等再,我接个电话。”
陆皓亭往窗前走了两步,轻咳了一声,电话拿到嘴边问道:“是我,薛总,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边乱糟糟的,风声很足,薛靖才一条腿还悬在护栏外头,冒着被侄子一把掀过去的危险,沉声对电话那头道:“陆总,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医院看望朋友,不心看到您一个熟人。”
“熟人?”陆皓亭五指张开,轻轻贴在窗子上,一时也想不出是谁。
“嗯,就是上次给你送饭的那个朋友,唔,你个兔……啊,不好意思,我这边风有点大信号不好。”
“你薛易?”陆皓亭手往下一压,窗子立即留下了五个指印。
语气突然认真且急促:“他怎么了,薛总为什么会在医院看到他?”
薛总人已经被掀进了花坛里,一条腿还被薛易抓着,模样狼狈,单手捂住屁股直呲牙。
“他头流血了,缝了几针。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啊,也没个人在他跟前陪着,孩儿自己一个人怪可怜的。”
见周围的人慢慢围了过来,薛易无奈地松开了手,对他声道:“……有人在看,你先站起来。”
薛靖才腿上一轻,赶紧拍拍屁股爬起来,似乎也觉得丢人了,在众人眼光中假装若无其事地翻过护栏,迈开腿往外走,边走还边和陆皓亭通话。
“你别急着过来了,我正好没事,顺路开车把他送回去吧。”
“什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真不麻烦,帮陆总一个忙而已。”
“你一定要来啊,好好,那我跟他让他等你,市中医院,病房号一会儿给你发过去。”
薛靖才撂了电话,二话不,折回来一把揪起来薛易的领子,拖着他往医院里走。
“你撒开我!”薛易使劲推他。
“兔崽子长本事了是吧啊,敢撅你叔叔,给我回病房躺着去,线拆开我给你重新缝,缝死你个没良心的。”
“你松开,晃的我头晕。”
“人大夫了头没事你晕个屁,晕就回去躺着,个没出息劲儿。”
薛靖才一路把病患拖上楼,愣是拿他病历卡管护士要了个单人病房。
“不是了让你不要给他,你让我怎么解释!”
“你又没真摔脑震荡,连个话都不会了?时候怎么忽悠秦朗捅马蜂窝就怎么骗你陆总呗。”
他把人摁在床上,鞋脱了一只拎在手里,料定自己侄子不可能单腿蹦着过来揍他,退出去看了看房间号,然后低头给陆总发了条短信。
不出十分钟,陆皓亭的脚步声便响起了。
薛靖才看看表,乐道:“人家对你也不错啊,比我这个亲叔叔快了二十多分钟。”
“……人都来了,你赶紧把鞋还我。”
“稀罕你这破玩意。”薛靖才十分嫌弃地把鞋往窗根底下一扔。
同一时刻,扶手落下,一声金属机簧的独特的咔嚓声响起,单薄的身形快步走来,携着一阵凉风。
“易。”陆皓亭几乎是脱口而出,连着担心和害怕一道喊了出来。
“先生。”
薛易叫出这奶乎乎的一声后才想起来薛靖才还在旁边。
他那张脸登时有点发红,好在这位神经比板面还宽的大老板啥也没听出来,笑呵呵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回事?”
陆皓亭走上前,板着一张脸查看他的额头。他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可仔细看那眼底,却是挂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薛易心一软,一点停顿都没有,赶忙解释:“值日的时候不心磕了下。”
“磕到桌角?”
“嗯。”
“怎么会这么严重。”
薛易微往后退,陆皓亭就皱着眉跟了上来,单手撑在床沿上继续查看,末
了皱眉道:“在学校受的伤,你们姜老师怎么没来。”
“来过了。”
薛易咬咬舌尖,谎话的样子十分诚恳:“原本好了的,但是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有点头晕,就又自己回来了。”
他着就想站起来,被陆皓亭轻轻摁住了肩膀。
“你坐好,不要乱动,头还晕吗。”
“不晕了。”薛易完,却轻轻皱了下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咳。”薛靖才咳了一下。
陆皓亭转头,朝他笑了笑,“抱歉,忘了和您招呼。谢谢您通知我,薛总。”
“咳、没什么,刚好路过,看孩儿怪可怜的。哦,我马上要走了,约了人棒球。”
薛靖才穿着棒球衫,还故意露出脚底下的运动鞋,这身扮使他后半句话的可信度极高,不知不觉地拉高了前半句话的可信度……
商场上做买卖的一些技巧,生搬硬套到这儿来,亏了陆皓亭现在是真的担心,不然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端倪。
薛易皱皱眉,思量自己该怎么解释才能过关。
“诶,你怎么了?”薛靖才盯着薛易痛苦的表情,扬起了声音。
陆皓亭转身看他的时候,那孩子的手正抬起来一点,同时低下头,似乎是想掐下眉心,但又因为自己的注视而很快落了下去。
紧接着,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下颚扬起,嘴角硬是要牵起一个笑容。
陆皓亭微微怔了一下。
他大概是想趁自己转身平复一下头疼,可为什么不直接疼呢,陆皓亭眉头直接拧了起来。
“易,你是怕麻烦到我吗?”
因为怕麻烦别人,所以总是心翼翼的,疼了不话,饿了不话,就连被误会了也不会马上解释清楚,明明就是被连累的那个,却还要哭着来向自己道歉……
“我没有。”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薛易赶紧摇头,结果这一晃头还真的疼了一下,轻轻抽了口气。
陆皓亭不敢再问了,扶他躺下,示意他不要再乱动。薛易就乖巧地把头放在软枕上,不动声色地偷偷望了两眼陆皓亭。
等陆皓亭察觉到被偷看了,他就认真地抬起眼皮解释。
“我真的没有,我相信先生也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对吧。”
陆皓亭点头,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了下。
薛靖才半天才从这虐狗的戏份里跳出来,同时被这精湛绝伦的演技佩服的五体投地,戳在一旁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只不过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刚刚被掀进花坛也是侄子故意演出来的……
兔崽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皓亭眉头松开,但还是留下了一个的褶皱,“大夫给你拍片了吗?”
“嗯,拍了,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为什么会难受,除了头晕还有哪不舒服?”
“有点想吐。”薛易缓缓地闭了下眼,“先生不用担心,可能是有点晕电梯了,我躺一会儿就好。”
“不行,磕到头还头晕恶心的话必须得好好查一下,你先不要乱动,我去找大夫过来。”
又是一通稀里糊涂的检查,陆皓亭被单独叫出去和医生谈话。
“影像显示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正常情况下头部撞击都会出现头晕恶心的情况,如果您还是担心的话,让他在这里躺着观察一下午也行。”
陆皓亭回想起孩儿苍白的脸,皱眉道:“可他真的难受。”
“冒昧的问一句,孩子是不是明天要期末考了?”
大夫自己家孩儿上着高中,自然认识三中的校服,“我记得是明天考试没错,他——成绩好吗?”
“挺好的。”陆皓亭眼中有些疑惑。
“哦,那还是留下观察观察吧,我以为他是想装个疼逃避考试呢。”大夫这样,还补充了一句:“我家那臭子这么干过,让我拍了个片,一脚踹去考场了。”
“……他不会装疼。”
“哦,这样啊,那一会儿进去了您就和他多话,看是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皓亭应着医生的话推开门,发现人已经靠在枕头里睡着了,因为失血的缘故,那张脸血色明显不足,苍白的脸色反衬出漆黑的睫毛,有种不设防的柔软感。
陆皓亭的脚步声渐近,薛易阖着眼,掩在被子里的手僵硬地握成团。
他要问我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结果陆皓亭什么都没,似乎是相信他真的睡着了,伸出手,微带着凉意的指尖在他纱布周遭描了一圈。
薛易:“……!!!”
然后他的指尖向下滑,心翼翼地碰了碰薛易的睫毛。
薛易一动不动,也不敢睁眼,强迫自己把呼吸拉长,以掩饰快要飚上两百万的心跳。
陆皓亭碰完睫毛,笑意已经盈在了脸上,强忍着冲动没去捏他脸,拉了个椅子坐下来,低头开百度,逐字出‘什么食材最补血’后摁下搜索键。
作者有话要: 陆总心动倒计时(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