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没有时间,叶筱筱在我手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季风面色如霜地握着手机, 他的脸色越来越严峻, 嗅觉敏感的媒体闻到不寻常信息, 会场前方的闪光灯一时闪成连片白光。
季风转了个身, 背朝着会场, 没人知道他了什么, 只见他放下手机,看了屏幕十来秒,果断走到中间面向观众。
会场一时鸦雀无声。
季风面无表情宣布:“抱歉,事出突然,风致新品发布会暂停,大家有任何疑问, 可跟我秘书沟通。”
完这句话, 他直接转身走下台。
会场众人哗地一声骚动, 各家媒体记者更是速度向高台冲去,不少人已经将话筒伸直, 准备来一场犀利的问答。
陈秘书早在见势头不对时,立刻通知安保人员戒备, 这些人反应极快, 在媒体记者碰到季风前,已经稳稳将他护住,护送他走进后台, 并且牢牢堵在入口处不让任何人进去。
叶昊宁目瞪口呆地看着季风消失在入口处,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话也不解释地抛下这场只要开场就能引起狂欢的盛宴,就算有事,交给副总裁代为发言也可以啊,为什么……
他怔然思忖时,陈秘书艰难地挤到他身边,把人一拽拉到安全地带,压低声音急急道:“快去找季总,你姐姐出事了!”
“什么?!”
叶昊宁拨开人群,冲进后台去。
季风匆匆往电梯走去,身后跟着一堆工作人员,个个拿着本子在急速问话,他一概不答,电梯门即将关闭之时,才了一句:“去找陈秘书,我会跟他。”
电梯门关闭,大伙儿面面相觑,茫然之余又从彼此眼中看到慎色,什么事能让季总抛下发布会果断抽身走?但愿不要发生什么大事……
季风快速来到地下停下场,找到车子拉开车门坐上去,车内倒后镜看见叶昊宁远远从后方跑来,他踩下油门,急方向盘,跑车发出一声急切的轰呜转瞬来到叶昊宁身边,没待对方出声,季风降下车窗急道:“上车。”
叶昊宁没有废话,快速爬上车,刚坐上去,拉开安全带,车子便呼啸而去。
“到底怎么回事?我姐怎么了?”叶昊宁握着安全带,半晌才从季风飘忽的车技中回过神,赶紧问道。
“不知道,”季风没回头,握着方向盘冷静地望着前方道路,“他给我两个选择,选筱筱还是选事业。”
“啊?”叶昊宁满脸焦躁地看着他,“你能不能清楚一点,你这样我不明白!”
季风:“这有什么不明白!毁了新品发布会只是他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肯定还有要求,我不管,我只要筱筱回来。”
所以他才会直接暂时发布会,而不是选择让别人代发言!叶昊宁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这个点想明白,后面的事立刻随之跳出……风致虽然是季风一手创立,但发展至今时今日,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个人产物,它关系着许多人的生计饭碗,到底,这场发布会不止是他的个人秀,他这样任性地停止了,可想而知后面会面对什么弹劾……
叶昊宁噎了噎口水,忧心姐姐的情况,有心想问多几句,又担心扰季风开车,想到他一路赶出来开车定然没时间做其它,立刻拿出手机道:“我先报警?!”
季风:“不能报警。”
叶昊宁看他。
季风面色难看,“不能,他报警会撕票,在不能保证筱筱安全的情况下,我不会去赌这点机率。”
“那我们现在去哪?”
紧扣在方向盘上的手背隐隐爆出青筋,季风看着前方眯起了眼睛,“回家,我要从头开始查。”
车子很快回到家中。
季风快速登上三楼,叶昊宁跟在身后。
两人进了三楼的电脑房,叶昊宁立刻被十几个不断闪着数字立体环绕遍布房间的屏幕吓到,只觉得好像进了科幻世界,季风没理会他,坐在主程序控制中心位置,手指飞快舞动。
屏幕又一次闪现,这次切出了整间别墅里各个地方的监控录像,季风调到昨天晚上的时段,很快在卧室里找到叶筱筱的身影,她蹲在衣柜前翻看东西,一会儿拿出项链对着灯看,然后东西掉了,她捡起来,门铃响了。
季风立刻将门口的监控切到主屏幕放大,见到一个用帽子口罩挡住脸、全身裹在黑色里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跟叶筱筱了几句话,叶筱筱表情惊讶,随后犹豫,两人随之起了争执。
关键就在这里,起争执之后,男人冲进大门,用一块手帕捂住叶筱筱的脸,在这过程中,9号冲过来咬住对方的脚,最后男人把晕倒的叶筱筱抱起来,一瘸一拐上了车。
季风漆黑的眼珠子牢牢锁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波涛惊骇的怒意,他反复把片段播放,试图找到线索。
他发现9号一直没有松开过对方,最后被男人一并带上车,后来在即将开出大门时它被丢弃在门口内侧,车子扬长而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敲着键盘,随后,街景出现了,随着车子的去向,季风敲着不明指令,将一个个监控录像调出来。
叶昊宁看得瞠目结舌。
最开始看到季风调出整间屋子的监控,他还在心里吐槽,哪个正常人会在自己屋子里装满监控,连自己的卧室都不放过,他果然不太正常……随后找到叶筱筱的踪迹,发现犯人,再然后季风竟然调出了普通人难以碰到的影像——把外路的监控拿到!这就……
太牛逼了艹!
叶昊宁眼睛紧紧随着屏幕跃动,眼看着那人抱着叶筱筱进了大商场,然后消失,停在外面的车子被置之不理,他终于忍不住开声:“然后呢?人呢?”
季风双手抱头,没理会他,闭着眼睛思考。
他太大意了!
昨晚回来明明没看见9号,可是因为他改了程序,叶筱筱的命令高于他,只要叶筱筱在,9号一直如影随形,这阵子他已经习惯看不见9号,竟然忽略了这个重大信号。
他试图重组信息,把最重要的线索抽丝出来……比如昨天那人掳走叶筱筱的时间,是夜间活跃时段8点半,所以那人带着叶筱筱进了商场转移视线;还有后来他陆续收到的几条信息,全然可以证明,这是一桩十分有针对性有预谋的绑架案。
季风睁开眼睛,开始反复盘查监控,他眼也不眨、面无表情看着屏幕,叶昊宁却不像他这样能耐得下性子,勉强看了一时半会儿,他看得头晕眼花,不耐地在电脑房里来回走动。
期间叶父叶母看了新闻急急来电话询问,季风可以一概不听电话,叶昊宁却不能,他接了电话,随便编了两个借口敷衍过去。
“怎么办?”他焦急地抹了把脸,忽然想到刚刚那人在门口丢下的智能狗,立刻向外跑去,“我去找那只狗!”
季风还是没动,黑幽幽的眼珠子冰冷无情地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叶昊宁很快去而又返,手里捧着一只掉了芯片硬绑绑不会动的9号,虽然不会动,但它特质的钢牙里还咬着一块布,“我拿不出这块布。”
季风眼神复杂地拎起9号,按动几下,它的下颌开,嘴中咬着的破布掉了出来,是一块质地上乘的深色布料。
叶昊宁拿来袋子激动地装起来,“这里肯定有犯人的指纹,报警就能够捉到他!”
季风垂着眼轻轻摸了下9号,将它放到一旁,拿起手机下楼,他回到卧室,模仿叶筱筱昨晚的举动翻着衣柜,找出匣子,开。
叶昊宁站在一旁焦躁不安,“我们报警吧,悄悄报警对方肯定不知道,现在最重要是把犯人锁定!找到人就可以找到我姐了!”
“你还不知道犯人是谁?”
季风忽然开声,叶昊宁一噎,他心里确实隐约有个身影,但是……
季风瞥了他一眼,看着他复杂的神色道:“你不是也猜到了,还用得着让警方去确定?”
叶昊宁摇头,“不!不会是嘉茂的!你不知道他从就是我姐的跟屁虫,她去哪,他就要去哪,而且嘉茂那人胆子超,连跟他爸顶嘴都不敢,虽然那身形是很像,但是、但是……”
但是他不下去了!
从叶筱筱开门后跟对方话的态度就可以推断,人肯定是熟人,再综合外形、动作,就算看不见样貌,也能肯定个七七八八,就是季嘉茂。
“可恶!我电话!”叶昊宁拿出手机来,又犹豫望向季风,脸上全是焦急无措,“可以吗?我能吗?”
季风没理他,他翻找着匣子,很快看见那张被丢在匣子里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他瞳孔一缩,猛地握紧纸条。
两人都没话,卧室里只有叶昊宁来来去去的脚步声,他看着季风好像入定一样怔然许久,然后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破这片僵局。
“喂。”不同于之前无视的电话,季风瞥一眼屏幕,立刻拿起手机坐到书桌前,开电脑,同时接听。
“……我知道,我可以按你的去做,但你要保证筱筱的安全。”
电话那头响起一串嚣张的笑声,“季风,你凭什么要求我?现在听不听在你,我无所谓啊,你要是做,我就只毁了你,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做,我就毁了叶筱筱……”
季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动作,屏幕很快现出一个红点,他立刻道:“我做,我可以发声明,或者你要钱,给我个帐户,我转给你,怎样都行,但是我需要时间。”
那边似乎不太满意季风的回答,阴测测地笑了会儿,“我不要钱,不过你可以把钱全捐出去,我给你三个钟,三个钟头内,我要看见声明,还有你捐款的消息,不然……嘿嘿嘿嘿……”
电话挂了,一直大气不敢出的叶昊宁扑过来,焦急地看着屏幕,“找到了?”
季风抿着唇,目光沉沉看着屏幕,就差一点,只要再拖一点儿时间,就能查到……不对!季风倏然起身,飞快蹲到地上未收拾的匣子处,视线急速搜索,项链、玛瑙、首饰……黑球呢?叶筱筱最开始拿起来玩的黑球呢?
监控视频拍的角度不全,有些动作并没有看清,但这里跟监控里对比,确实少了黑球。
“快!帮我找找!一个黑球!”
季风四处张望,心脏快速跳动,如果叶筱筱顺手拿了黑球……他猝然起身,来到书架前粗鲁推开书本按下机关,墙壁登时分开,露出一个房间,他冲了进去,果然看见放在监控台上的另一颗黑球闪着红光。
找到了!
*
“你真的不吃?”
一间满着尘味、家俱都铺着一层灰的房间里,叶筱筱抱腿坐在地上,旁边有一张季嘉茂随意拉来的椅子,上面搁着碗乱糟糟的面条。
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喝过水,早饿得不行,身处这种环境她当然不会选择绝食的方法,只是,早上喝了季嘉茂递来的水后,全身变得软乏无力,她意识到对方怕她逃走,在水中下药,现在这碗面,她又怎么敢吃?她怕她吃了直接昏睡过去。
跟昏迷不醒相对,这种饥饿感完全不算什么。
“没胃口。”
季嘉茂也不逼她,他把面倒了,搬来张椅子,坐在房间中间,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她,样子古怪得很。
这个房间并没有开暖气,拢在袖子里的手被冻得有些僵硬,但叶筱筱不敢表现出来,她靠着柜子,像闲聊一般道:“怎么样?你要和我赌,至少得让我知道季风的选择吧?”
季嘉茂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开发布会。”
叶筱筱心一颤,咬了咬唇道:“所以你输了,嘉茂,这并不好玩,我们都是成年人,你知道有些事不能随意任性,放弃吧,你现在要是放了我,我可以当作……”
“不行!”
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他,季嘉茂发了狂,他倏然起身,红着眼吼道:“我怎么放弃!我放过你!放过他!你们谁放过我!”
他揪着头发,像是跟她话又像是喃喃自语:“他要回来了!我爸从就只看见他!风,风,他不在已经看不见我,他要是回来我还不得去死!”
“不可以!季家只有一个独生子,就是我季嘉茂!季氏是我的!季家是我的!”
叶筱筱忍无可忍回道:“那你告诉他啊!你有真正的信不是吗!你告诉他他会恨死季家,这样不好吗!他永远碍不到你!”
“嘿,不好。”季嘉茂又蓦地冷静下来,脸上涎着怪笑,“季风明明恨透了季家,却要忍气吞声等着我爷爷发话接纳,我只要想到有天他回了季家才知道自己妈的遗愿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光是想像他那种痛苦啊,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相比这件事,相比我的痛苦,啊,反正我的人生早就充满痛苦了,我更想看季风痛苦,看到他作茧自缚,啊,想想就让人兴奋。”
叶筱筱静静地看着他,“你疯了。”
季嘉茂缓缓走近她,蹲在她身前,捏起她下颌,眼中带着癫狂之色,“你才知道,我是被季风给逼的!还有你,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我想想,他那么喜欢你,如果知道我上了你,会更痛苦吧?”
叶筱筱瞳孔一缩,立刻推开他,可惜她被下了药,全身酸弱无力,她自以为是的全力一击在他看来不过是轻飘飘的儿戏,季嘉茂随之缠上去,就想亲她,“筱筱,跟我在一起吧,我爱你不比他少!”
“你混蛋!季嘉茂你今天要是敢碰我!我一定跟你同归于尽!”
被压在地上的叶筱筱狼狈不已,气势却丝毫不弱,她认识对方十几二十年,深知他个性懦弱,这时候他凭着一时意气壮胆,自己只要不表现出害怕,把他气势压过去才会有出路。
“季嘉茂,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我不理你我不接受你,可你自己想想,你可有追过我?你总是闷不吭声的,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有你爸,害得我爸住院,你我还能理你?”
叶筱筱一通喊话,季嘉茂果然岔了神,按着她迟迟不动,面上显出迟疑,“不是的,那是我爸做的事,跟我无关,我也想帮你们家,可是我……”
正着话,走廊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这间年久失修隔音效果极差的房间,很快听见外面传来各种声音——脚步声、话声、还有开门声……
“Fuck!”季嘉茂旋即起身,同时捉着叶筱筱起身,就想躲到角落去。
叶筱筱张口咬在他手臂上,季嘉茂吃痛,这一痛立刻让他腿处被狗咬的伤口一并隐隐作疼,他一怒猛地一甩,叶筱筱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窗台撞去,‘咣’地一声猛烈撞击,叶筱筱软软倒下去。
季嘉茂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抱起她,“筱筱,筱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撞到哪?我看看……”
他的手在她衣服上胡乱翻动,正在这时,房间门被人开,喘着气的季风一眼扫过去,看见窗边两人压在一起的情景,眼睛立时变得腥红,他冲了过去,谁也瞧不见他的动作,下一刻季嘉茂已经被他从叶筱筱身上拉开、抛出,像破布一样丢到墙上。
“筱筱,筱筱……”季风抱着叶筱筱,惊慌失措地看着她额头上的血,“别吓我啊筱筱!”
“姐!”叶昊宁跑过来,一边看着叶筱筱,一边冲想起身的季嘉茂补了一脚,“混蛋!你对我姐做了什么!”
叶筱筱挣扎着睁开眼睛,对着季风勉强一笑,“没事,我还好。”
季风抱着她,眼中的暗色几乎无法收敛,他深深吸了口气,“筱筱,等我一下,就一分钟。”着他喊来叶昊宁,将叶筱筱交到他手中,自己起身,向靠在墙边的季嘉茂走去。
季老爷子和季昌义一路追着季风和叶昊宁一间间找过来,见着了刚刚那荒唐一幕,到现在都回不了神,季老爷子倒是心疼季嘉茂被,想让季昌义去扶,可是季昌义不知怎么的,像是中邪一样,定定站着不动。
季风拖着季嘉茂的衣襟将他揪起,他看着他,季嘉茂也在看他,这一对自知道对方存在却从来不曾亲近过的同父异母兄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对方,这一刻好像时光穿梭,两人脑海里各自闪出无数画面,全是自对峙的一幕幕。
“季嘉茂,我从来没恨过你,我只是可怜你、讨厌你,但是今天,你真的碰到我的底线,你这种人,还是去死吧。”
季嘉茂瞳孔猛缩,就见那个拳头像慢动作播放一样,从远处向他迎面飞来,砸在他眉心之间,‘砰’地一声重响,他飞了出去,撞在一排长柜上。
“啊!杀人啊!快点阻止他!”听到消息的乌曼丽终于赶来,正好就直击这一幕,吓得她心惊胆颤,连声尖叫。
可惜季昌义像木头人一样呆着不动,工人们面面相觑、审时度势,也不敢上前。
这一空当时间,季嘉茂已经挨了季风无数记重拳,虽然他也曾试图反击,可惜季风的身手是从跟流氓混混斗硬练出来的,跟他比,季嘉茂简直没得比。
不到一分钟,他已经没有一丝反抗之力,软在地上任人挨,乌曼丽哭着扑住儿子,一边骂季风,一边骂没动静的丈夫,场面混乱不堪。
一分钟到了,季风收了手,没看一眼哭得妆全化了的乌曼丽,转身回到窗边。
乌曼丽还在抽抽噎噎地骂:“你们,会有报应的!报警!张叔你快报警!”
管家和工人们这时才恍然回神,有人上前来接手,有人扶住大受击的季老爷子,有人则是试图拨报警电话。
这时候,庭院外响起了嘹亮的警笛声。
乌曼丽等人倏地一惊,叶昊宁则是大笑,“还用得着你们报警,我们早报了!季嘉茂,下半辈子去里面蹲着吧!”
季风想把叶筱筱抱起来,叶筱筱摇头,眯着眼睛看着季嘉茂,“他的口袋、有信,快去拿。”
叶筱筱的声音虽,在大家都保持安静的情况下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乌曼丽等人没反应过来,季老爷子已经按着胸口大喘气,“别让他拿!”
有工人试图把季嘉茂抱走,被叶昊宁一脚踹开,随后动作极快地伸手到对方的黑色大外套里,从里面抽出一张又黄又旧的信纸。
季嘉茂软了下去。
叶昊宁拿着信纸得意地往季风旁边靠,一边开信纸一边念道:“远离季家,永远不要跟季家有关系,妈妈爱你。”
他疑惑地翻了翻信纸,“就这?”
这莫名其妙的短短三句话,他不明白,其他人却听得明明白白,季风夺过信纸扫了眼,复杂地望向叶筱筱,立刻将她抱起,“走,我们走!”
季昌义终于从入定中回神,他神色震惊地看着季父,一步步逼近,“这是什么信?怎么回事……”
对方后面还了什么,听不见了,叶筱筱窝在季风怀里,睡着了。
*
叶筱筱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家中。
季风黑白灰装修风格的卧室,因为她搬进来后,多了其它颜色,但是现在,这些颜色也在淡去,她摆在卧室角落的插花枯萎了。
季风端着托盘进来,看见她醒了,圆溜溜的杏眼儿不住地转,立刻走到床边扶她起身,“筱筱,有没哪里不舒服?”
叶筱筱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无辜地看着他,“你是谁呀?”
季风一震,“你……”他的手摸上她的额头,也不知道是在探温度还是在摸什么,“你不记得我了?”
叶筱筱偏着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不记得,你是我哥哥?”
这几天不眠不休照顾着叶筱筱,季风模样邋遢,看着确实比她大了许多,但她一天没醒,他哪里放松得了,眼看她好不容易醒了,没来得及开心,她的反应又给他当头一棒。
“不是,我们是夫妻。”季风涩涩道,手撑着床起身,“我去找医生来看看你,你别急……”
他着别急的话,自己却着急,可能这几天休息不够此时气急攻心,他闪了下神,足下踉跄,一转身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叶筱筱看不下去,忙喊了声季风。
“对不起,我跟你开个玩笑……”
话没完,季风猛地回身按住她肩膀,“真的?你认得我?不是骗我?”
“不是不是,就是看你好严肃的样子,跟你闹着玩,别生气嘛。”她伸手搂住他脖子,柔柔道。
季风半天才回过神,板着脸道:“这一点也不好玩,以后不许这样。”
她立刻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没有下次。”
叶筱筱躺了两天两夜,刚刚醒来,虽然很饿,也只能先喝点水,吃点流质的食物,吃完季风让她再睡会,她看着季风眼下的青黑,让出一边床,“你陪我睡。”
季风怔了下,犹豫地看了眼自己,“那你等等,我去洗个澡。”
怕叶筱筱等得急,他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将刺眼的胡子刮掉,弄得全身清爽才回到卧室,他钻进被窝里,看见叶筱筱正在玩着黑球。
季风眼神柔和,覆盖她玩着黑球的手,“喜欢吗?这是我第一个作品。”
叶筱筱用‘果然’的眼神看他,“我猜到了,思筠哪里会送这种礼物,所以它叫1号?”
“嗯。”
这次所幸她顺手把黑球放在口袋里带走,他才能顺利找到她的位置,可谓是不幸中的大幸,他把圆球拿走,拉她的手环住自己,下颌在她脸上蹭了又蹭,“睡吧,我抱着你。”
叶筱筱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锁骨下的红痣,摇头道:“你得跟我那些事怎样了?”
季风知道她想听什么,斟酌着道:“新品发布会择日再开,季嘉茂在里面蹲着。”
“对你有没有影响?”
“没有,他们吵不过我。”季风笑了笑,“风致的大头一直在我手里,你放心,只要风致一天在我手上,我想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这话虽然嚣张,却是事实,当年再艰难,他也没想把风致割让出去,就是不想哪一天太过被动,事实证明,这一决定是对的。
既然她想谈话,季风问起了另一件事,“跟我当时怎么回事。”
叶筱筱沉默了会,半晌长叹口气,“季嘉茂来找我,问我想不想知道真正的秘密,要我跟他走,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拒绝了他,没想到他向我下手。”
“后来我醒过来,他又要跟我个赌,你肯定会放弃我选择事业。”
季风挑了挑眉,“还有这事?那他可真蠢。”
“我我不赌,嘉茂一定要,他要让我看清你的真面目,然而……”
“然而我选了你。”季风摇摇头,忍不住发笑,“季嘉茂真是一如既往地天真啊。”
叶筱筱垂着眼睑,“他的本质并不坏,他也是个可怜人。”
季风沉默了许久,抱紧了她,“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是个可怜人。”
不过,他还是比季嘉茂幸运一些,因为他抓住了生命中的一点阳光,离开了黑暗。
他低头亲在她额心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经过这次突发事件,两人感情更进一步。
叶英卓和周忆彤事后才知道实情,吓出一身冷汗之余,叶英卓气得不轻,就想出门去找季昌义,问问他怎么教儿子的。
季风拦住他,告诉他不用亲自过去,近日他跟季昌义有约,届时帮他出口气。
这话颇让叶英卓顺气,私底下跟周忆彤:“阿风跟季昌义那疯子不一样,明白事理,真是越看越顺眼。”
又跟叶筱筱道:“阿风不容易,现在算是苦尽甘来,要多关心他。”
惹得母女俩皆是一脸无奈,叶英卓这人果然护短,护短极了。
去医院的路上,叶筱筱把这事当成笑话告诉季风,“我爸完全把你当自己人了,他跟我要多关心你。”
季风停好车,牵着她往医院走去,“岳父得对,你应该听。”
叶筱筱咯咯直笑,两人穿着同款的蓝色外套,一大一,再加上颜值高,笑闹,显眼之极,一路回头率极高,还有人认出两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季风不着痕迹地把叶筱筱揽到身前挡住,两人拐进医院的花园疗养区,早收到消息在回廊等待的季昌义望了过来。
季风脚步一顿,脸上笑容立收,跟叶筱筱了声‘在这等我’,便向季昌义走去。
季嘉茂出事后,季老爷子就倒下了,季昌义那天怒急攻心,险些吐血,他想问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对方一直处于昏迷中,这些日子,他警局和医院两边来回跑,整个人形容萎靡。
看见季风,他眼中亮起了光,向他走近,“风……”
“季先生,”季风脸色淡淡,站定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祖母绿项链,递了过去,“这是家母要还给你的东西。”
看见项链,季昌义浑身一震,颤着手接过项链,项链吊坠的祖母绿宝石已经剥落,露出镶嵌面,同时放到他手心的,还有宝石和一张纸条。
——风,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张纸条,请把项链还给季昌义,告诉他下辈子再也不见。
季昌义瞠大眼睛看着纸条,呼吸急促,他感觉到头晕眼花,如何也无法顺利读懂这行字的意思。
季风淡淡道:“我母亲病逝那一天,你们不让我进去,后来季凯给我看了一张母亲的‘遗言’,我虽然觉得不太合理,可是母亲病情反复,若她始终放不下你,也是有可能,所以我相信。”
季风并没有哀怨,更没有苛责,只是像陈述某种实情一般不带感情着:“虽然季凯骗了我,但也算是成就了我,如今,该回到各自位置了,以后,希望见面也当不相识。”
季昌义立刻抓住他的手臂,脸上是拒绝相信事实的仓皇,“我不信,霜当时情况不稳定,她的话不一定是真心的!对不对!风!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她不可能……”不可能不要他!
季风看着季昌义快要魔障的样子,冷冷道:“你们都妈妈是疯子,可是你看,这个家里,我不正常,季嘉茂不正常,懂了吗?疯子基因来源于你,你才是这场不幸的源头。”
“不,不,我从来没想过放弃你们!我跟乌曼丽有协议,如果我能坚持十年,她就同意离婚,就差那么一点儿,你们跑了……”
季风忍不住笑了,越笑越大声,“季昌义,你不会看不出来乌曼丽这种浅薄的手段吧?别把责任推给她,你当时只是舍不得乌家的帮忙,因为当年季氏已经不行,你们需要乌家帮扶,这才是你一直离不了婚的原因。”
季昌义神色恍惚,“我身为季家的继承人,这样做难道错了?”
季风讽刺地撇嘴,“你当然没错,你什么都想要,事业、家族、爱情,你难道看不出来,这里面谁是牺牲最大的人?不是你,是妈妈,她给过你机会,是你没珍惜。”
季昌义用力握着项链,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头,上不去下不得,心脏像是硬生生被人剖开两半,剧痛难忍,“我不信,我不信,不管我做什么,霜总是包容我,我不信你的话!”
季风冷笑一声,看着快要奔溃的季昌义,眯着眼凑近他耳边轻声道:“你以前不是总我有病?你错了,有病的人是你,你的偏执害了所有人,妈妈的病在表面,你的病在心里,你这一辈子,都应该活在痛苦和忏悔当中。”
完,再不看季昌义一眼,转身就走,风吹过,他听见身后传来低泣声。
“霜,我已经离婚了……”
季风脚步一顿,随即坚定向前走。
叶筱筱正站在柏树下,温柔地看着他。
季昌义时候常常对他,他的性子最像他,当时他不懂,后来懂了,他指的是个性里固执偏执的部分。
但是他想,他跟他又是不同的。
季昌义放过了所有人,唯伤害了最爱的女人,他不是,他宁愿伤害自己,也绝不会伤害叶筱筱,这是他们的本质区别。
“我跟你不一样。”
他喃喃道,迎向叶筱筱,牵住她的手握住。
不一样,他宁愿伤害自己,也永远不会伤害她。
两人很快离开医院,季风带她去逛街,直到天黑,才开车回家。
看见车子径直往都东区开,叶筱筱有些疑惑,因为前阵子受伤的缘故,叶父叶母不放心她,让他们回去住,季风欣然同意,两人早上还从叶家离开,怎么回去不回叶家,反而回到家里来了?
季风笑了笑,牵着她的手走进感应到主人回来变得亮堂的房子,已经修复好的9号率先冲过来,围着两人兴奋地转圈。
叶筱筱敏锐地嗅到一阵香气,正想问怎么回事,下一秒被季风横抱起,她吓了一跳,忙抱住他的脖子,“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季风用力在她唇上一亲,什么话都没,抱着她走进客厅。
只见整个宽敞客厅,肉眼可见铺满红色玫瑰,整个成了花的海洋,香气袭人,在客厅的最中间,是一个用无数花瓣堆成的巨大红心。
叶筱筱已经被这架势给弄懵了,她被季风放在心型花瓣堆之上,也不肯松手,直搂着他不放,“你这是做什么?”
季风捏了捏她的脸,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红宝石项链,拨开她颈侧的头发,为她佩戴。
“我过,一定会送一条真的项链给你,虽然那条项链也是真的,但现在还给别人了,我怎么着,也得给我的女孩儿补上一条。”
叶筱筱摸着心口微凉的红宝石,莞尔地看他,“其实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着又从口袋拿出一条手链,为她系在手腕上。
精致的碎钻手链在灯光下闪着耀眼光芒,叶筱筱一眼认出来,这是她当时去救叶昊宁情急之下褪下抵给别人的手链,没想到季风帮她拿回来了。
她摸着手链,笑眯了眼,“变魔术?还有吗?”
季风认真地点头,“有。”
正着,下一刻落地窗外连接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咻咻’声,飞至半空,砰地炸出一朵硕大烟花。
叶筱筱望过去,眼底掩不住赞叹和喜悦,一朵朵绚烂烟花在瞳孔里渲染出缤纷灿烂,美丽极了。
“好美!”
季风从身后搂着她,下颌搁在她肩膀上,“这些,本来安排在你生日那天,以后每年你生日,我都给你放烟花,好不好?”
“好。”
叶筱筱侧过头,笑得弯弯的浅色眼眸醉人地倒映他的身影,娇俏又动人。
他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安详平和,充满幸福感,他同她一起望着烟花,神色温柔之极。
“我以前想过很多事,回到季家再毁了季家,要出人头地,很多很多,但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所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枚漂亮的钻戒,他执起她的手,虔诚地亲吻手指,缱绻地看着她。
“筱筱,嫁给我吧。”
叶筱筱眼睛慢慢变得湿润,“我不是早嫁给你了?”
“不一样,”季风低头,轻轻吻着她,“这次我要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
叶筱筱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软。
柔软又有力地悸动。
爱是什么呢?
她想,爱是能让人变得越来越好的东西。是那一眼回眸,便用尽力气向对方奔跑的勇气;是能坚定执起对方的手,再也不放开的倔强;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愿意站在身边的信任。
哪怕所有人否定自己,也还有他与你在一起。
她爱他,很爱很爱。
这种爱,早在短短几个月相恋期刻进骨子里,在分开的日子里吸呼成长,最终在又一次重逢,碰撞出火花,长成了参天大树。
“哭什么呢?别哭呀。”
他轻轻替她擦去眼泪,自己却红了眼,他哑着声道:“给我一个名份,我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以后我们到处去玩,你知道吗,以前你生日时自己去旅行,我跟在你身后时就在想,我总有一天要光明正大牵着你的手再来走一趟。”
叶筱筱被逗笑了,一时又哭又笑的,她吸了吸鼻子,捧着他的脸道:“我想去看雪山。”
季风弯着眼睛,缠绵地吻上去。
“遵命,季太太。”
(正文完结)
(君水益写于2020/7/9)
作者有话要: 《偏执温柔风》于2020.05.10开文,2020.07.09正文完结,历时两个月,以字数来,写得不算快,但这一本,比较特殊,是我试图转型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