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出了学校的路口, 路上总算是不再拥堵。
何榆把车停好,一路跑到车站,大巴还没有来。
番茄音乐节的大巴通常都会在站点停十五分钟,即便车还没来, 已经有不少同龄模样的人, 在站牌周围零零散散地站着。
几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那个高高的身影,何榆趁他还没有看过来,赶紧用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好头发。
再迈开腿时, 她已经换成了自信而又平静的步伐。
从傅云实身后逼近,何榆大方地伸手快速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声音却是一惊一乍的:“嘿,傅云实。”
那人没被她吓了一跳,反而是意料之中的表情。
手覆上刚刚被何榆敲的肩膀,傅云实活动着肩:“看来你是吃饱了过来的。”
“你是在骂我吃饱了撑的吗?”何榆敏锐地察觉重要要素。
指指面前反光的站牌铁柱,他没有话,只是微挑着唇角,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意味明显。
咬着牙憎恶地看了一眼那根锃光瓦亮的柱子,她真是感谢自己刚刚没有脑抽到极限, 演个深入敌方的大片情景剧。
但她刚刚那被柱子照到的表情变化, 应该也不输那个情况。
“你朋友呢?”意识到这个话题对自己不利,何榆左右张望着,问道。
“他已经到现场了,我们到那边汇合。”傅云实拉起她的手,看着大巴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早一些上去找靠前的位置。”
何榆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晕车,车内通风好的话,坐长时间的大巴车就没有什么感觉。
但有的时候,她会莫名其妙地感到恶心,又不是吐就能吐出来的真晕车。
音乐节一共有三条大巴线路,这一站是这一条线路的起始站。
何榆和傅云实排在第三个上去,挑了司机后面第一排的位置。
“你有没有一种去秋游的感觉?”趁其他人上车的功夫,何榆凑近傅云实的耳朵,声笑道。
傅云实将手上的那条消息发完,才收起手机:“怎么不是去军训的感觉?”
何榆:“……”
果然啊果然,这种扫兴话的才是她的男朋友。
前段时间只是他刚谈恋爱不久时,被恋爱的圣光普照照晕了脑袋。
南华高二秋游,是何榆和傅云实的记忆中,在南华学和南华中学的这几年里去的第五次B市科技馆。
如果不是年龄不到,何榆觉得她都可以去直接应聘讲解员。每个展品背后的故事和趣味性,她都能往那儿一站,像是贯口一样背出来,都不用思考。
对于这种无趣的春游,何榆参加的目的是吃零食和补觉。
平时这种短线大巴对于她来讲,是不会晕的。
只要她没开那包浪味仙。
难就难在何榆从来抵不过零食的诱惑,刚上车时油腻的油炸食品吃得多了,车程到一多半,她就开始不太舒服。
傅云实作为班长,坐在第一排,旁边空出来的座位放了机箱班费买的纯净水。
于是,纯净水换成了人。
换位时已经临近终点,何榆忍着不舒服的感觉,乖乖地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得笔挺。傅云实则在一旁戴着耳机玩手机,两个人几乎没有交流。
回程则是另一番光景。
不知道是不是和商简一起闹得太嗨了,还是被去程时绷紧的神经折腾的,何榆一上车便睡死过去。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世界是歪的。
还有点矮。
面前还有个腿。
但别误会,不是她枕着傅云实的腿,而是傅云实的腿横在她面前大概三四厘米的地方。
压在下面那一侧身体的感觉,很准确地告诉她,她现在是整个人倒在两个座位上睡的。
而面前的傅云实,则是整个人都侧了过来,只有左腿挨了一半的座椅。他大半个身子都倚着坐位前面的栏杆,正气定神闲地看着一脸懵逼的她。
见何榆依旧保持着半个身子躺在这一排座椅上的样子,傅云实伸手在她面前了个响指。
眼神逐渐聚焦,何榆只看到昔日的同桌,正挑着眉,音调拉得很长:“你醒了?”
一句话带着那语气,让她瞬间就半个身子弹回了原位。
身体僵直而又笔挺地坐在自己的座位里,何榆的脸立刻就尴尬得红了。
那个时候她对傅云实还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普通的刚认识的同桌。
一想到他居然嫌弃她的脑袋,不惜借各种方式支撑自己的身体,也要躲开的那种精神。何榆就觉得在他送出《百年孤独》之后,她解读为他不喜欢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每次想到这个回忆,何榆都会尴尬得头皮发麻。
只是今日早已不是以前那副光景,何榆几乎是报复性地把头靠在傅云实的肩膀。
甚至还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来回使劲地磕了磕他的肩。
“还没到现场就嗨起来了?”以为她在脑内蹦迪,傅云实叹气,带着腕表的左腕抬起,左手毫不犹豫地将她的脑瓜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不再允许她乱动。
被压着脑袋不能动,何榆磨着后槽牙:“高二春游的时候,你躲我的脑袋躲那么远,是嫌弃我脑袋重么?你试试,重不重,能不能把你压塌扔到车底?”
有句俗话得好,傅云实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突然被攻击,傅云实思索了一下,才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
“我那天是看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叫你。”苍白而又无力的解释,傅云实决定做回老实人。
何榆挣脱开他按着自己头的手,直起身来,忿忿地叉着腰:“你不忍心叫我,应该任由我靠肩膀。”
“我……”
傅云实觉得,当个不骚话的老实人真的很难。
尤其是当学会了方法之后,再面对女朋友不好熄灭的怒火,当老实人更难。
“其实我的肩膀一直是给女朋友留的,”他停顿了一下,努力地回忆着之前看过的听众留言,尽可能地结合实情复述,“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坐在我旁边的人,是我未来的女朋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傅云实的摘抄本是不是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何榆绷着脸,丝毫不为之所动:“人话。”
“其实你那天要流口水了,我就……”骚话使用失败的傅云实,索性投降。
何榆愣住,甚至有些不可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我那天流口水了?”
“我刚刚那句话,是个虚拟语气。”傅云实的声音,难得弱了下去。
何榆:“……”
所以她在他心里就是个将要流口水的睡梦中的如花?
傅云实不应该在车里,也不应该在车底。
他应该在车轱辘底下。
-
到达番茄音乐节的现场时,天已经蒙蒙地暗了下去。
整个大草坪上的灯都亮了起来。
从停车场到舞台有一段不近的步行路程,街边有几个摊贩车,有卖水卖零食的,也有给脸上喷贴花的。
何榆最近刚剪短了一些头发,为了音乐节能好好玩,穿了件黑色外穿吊带和宽松的格子中裤,外搭一件卡其色的Oversize休闲西装外套。
左脸脸颊上画了个的红色的带焰尾的陨石,何榆拉着傅云实的胳膊,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怎么挑了这个图案?”刚从对面摊位逛了一圈的傅云实低头看过后,随口问着。
“你猜,”是让他猜,何榆却还是在下一秒就偷偷乐出声,“因为陨石……是云实啊。”
脚步一停,傅云实再次感受到自己猛地加快的心跳。
他侧着脸,看着正依偎在身侧的女生。
他真想一句,谐音梗要扣钱的。
“我现在有没有点不良少女的样子?”她仰着头,笑嘻嘻道。
“营养不良吗?”他挑眉,伸手捏捏她的鼻梁,也笑道,“看不出来。是不是馒头吃得不够多?”
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位置有人替。
我不气,我不气,不能让傅云实得便宜。
深吸一口气,何榆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做着最后的挣扎:“你怎么突然找我一起去音乐节?”
“之前在你车上听过你放DecaJoins的歌。”和她一起走到离舞台不远的地方,傅云实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人,只好拿手机出来问问。
眯起眼睛,何榆调侃道:“没看出来啊傅云实,你也开始喜欢听乐队了。”
“没有。”他单手发着消息,另一只手紧紧地和她十指相扣。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是不假思索的:“因为你喜欢。”
因为你喜欢,因为你发过分享歌曲的动态,所以我去听,就莫名地也喜欢上了。
我想也许大多数心有所属的人,都会去偷偷听喜欢的人推荐的歌。
但这样对胃口,似乎也不寻常。
至少明了,我们之间有着相同的口味和喜好。
“呀,你们在这里啊?”一声何榆无论如何在短时间内都忘不掉的女声,在这气氛中,毫不犹豫地插了进来。
收到聊天框中的回复,傅云实刚刚还舒展着的眉眼敛了一些,抬起头。
他明显地感觉到,刚刚还在和他十指相扣的手,松了一些。
何榆一愣,看看正大方笑着的淮艺,又扭头看看傅云实,突地笑了:“这就是你等的室友么,傅云实?”
作者有话要: 期末秃头中,等饼饼忙完之后,每天会多更一些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