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寻雾启示
“阿弥陀佛!”诞宗延看着被制服的陶岳鸣,神色复杂。
一个剑客的剑术再高,剑再锋利,等他的被废之时,也一无是处。
诞宗延早就以陶岳鸣的右臂为目标,十八粒佛珠也只是诱敌之策,他真正的狠却在最后。
最后一粒佛珠致使陶岳鸣受伤,他的注意力也必定转移,那刻就是最好的时,诞宗延早已计算在心。
近身相搏,天龙爪自然要更胜一筹,况且陶岳鸣的右臂已经被巨力钳住,再精奥高深的剑法也会变得迟钝呆滞。
陶岳鸣不能自已,身体受到限制,致使无力回天。
铁拳心中大快,怡然自得地看着诞宗延。
这次若不是诞宗延及时赶来,自己的生死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铁拳欣喜的同时,也在暗自纳罕,看诞宗延这稳重的身,以及炉火纯青的武技,由此可见一斑,他这几年在修行佛法的同时,也未曾将武学放下。
铁拳自愧不如,反观自己,奔波于帮中任务之时,且广交天下好汉,哪又时间与心境钻研武学。
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有时候又何必强求自己呢?
他只有叹息,也只能叹息。
铁拳抱拳道:“多谢师兄相救。”
诞宗延虽然年纪比铁拳,但他入寺较早!
两人都是同出一门,铁拳十二年前就是少林俗家弟子,离开少林后,才来丐帮投靠其兄铜拳,另谋发展。
“男人本就该闯荡四方,哪能终日足不出寺?”
两人很久未曾谋面,此时相见,诞宗延反而闷闷不乐。
铁拳问:“师兄为何孤身至此?”
诞宗延看着被牢牢制住的陶岳鸣,:“为了找他。”
“他?”铁拳有些疑惑,心中不安,“难道”
诞宗延神色哀然,慢慢道:“玄镜师傅圆寂了。”
“什么,玄镜师叔?”铁拳瞪大双眼,牛大的眼睛似乎要夺眶而出,急声问:“他老人家怎么死的?”
诞宗延一字一顿,道:“被人杀害”
铁拳心中大震。
诞宗延暗自垂泪,道:“至于凶是谁,我还没有查明,不过有一点却很明确。”
铁拳互握双拳,焦急道:“快告诉我。”
诞宗延看着陶岳鸣,面上悲怒交织,道:“玄镜师傅是死于一名剑者之,一剑封喉,血洒净琉璃。”
“剑者?”
“这就是你来长安的目的?”
诞宗延点了点头,道:“你也知道,玄镜师傅对武学上的造诣极高,能与方丈大师并驾齐驱,天下能杀他的人少之又少。”
铁拳似乎明白什么,问:“但若是深夜偷袭呢?”
诞宗延道:“我只知道,陶岳鸣是暗杀的行家!!”
接着道:“近来听闻陶岳鸣四处为祸,当时我的矛头第一个就指向他,他的销声匿迹更足以证明与玄镜师傅之死有所关联。”
铁拳没有话,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我对你最近的动向也有所耳闻,所以才马不停蹄地赶至长安。”着,诞宗延垂目看着铁拳露出半截在袖子外的冰凉金属,目光怜惜。
铁拳忽然举起拳头,面目狰狞,咬牙道:“这个畜生!”
“我大哥,以及几位丐帮弟兄都是死在他中的!”
“现在我就杀了他,为死去的所有人报仇。”
完,铁拳霍然一拳向陶岳鸣的脑袋砸下。
诞宗延急忙拉住铁拳,道:“师弟且慢,我还有几句话要问陶施主。”
“还有什么可问的?这种人留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就好像毒蛇一样,随时都准备咬你一口,千万不能留他!”铁拳虽如此,但还是松了,静静伫立一旁。
这次诞宗延一共带来了十二名少林弟子,当他们抵达长安后,便有丐帮之人向诞宗延提供铁拳的下落。
铁拳是来杀陶岳鸣的,所以诞宗延抛开众弟子,独自先行一步赶来红花集。
诞宗延自就是孤儿,被玄镜大师收纳后,更是情如父子,数十年的养育之恩、栽培之情,他对师傅的感情无比深厚。
玄镜师傅遇难后,诞宗延痛彻心扉,终日以泪洗面,连续数天彻夜未眠,他发誓一定要为师傅报仇。
而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陶岳鸣!
只有他,没有别人。
这不是对陶岳鸣的偏见,而是接近事实的推测就是如此!
再清晰的推测,都需要得以证明。
诞宗延并不是一个鲁莽之人。
诞宗延盯着陶岳鸣,蹲下身来,厉声问:“我师傅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害他?”
听他的口气,好像早已认定陶岳鸣就是真凶。
看着那柄落地的剑,诞宗延脑海中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剑锋割破师傅咽喉时的景象,悲痛欲绝的心境重复上演。
“”诞宗延情绪失控,“快!”
陶岳鸣干咳两声,带血丝的雪被他吹开,他表情纵然痛苦,但语气依旧平静,问:“你师傅是玄镜?”
“”
诞宗延强忍住怒气,双眼血丝密布。
陶岳鸣艰难地开口:“玄镜?玄镜是个好人,我跟他无冤无仇,他这样的人更不可能与别人结仇,所以没人有理由杀他。”
但玄镜的确已死了,而且是被一位用剑高杀害的。
诞宗延一声厉喝,道:“满口胡言!”
陶岳鸣勉强挤出几缕笑容,道:“你的意思是,我是魔鬼的化身?喜欢杀人?见人就杀?”
诞宗延佛性甚高,而且性格沉稳,不敢枉下定论,所以他没有话。
铁拳俯视着被制服的陶岳鸣,傲然道:“难道不是?我那些弟兄跟你一点仇都没有,你又为何杀了他们?”
“这种凶残的事,只有你做得出来,简直人性沦丧。”
“你喜欢杀人,别人生死别离的痛苦,却是你这魔鬼最大的欢愉。”
“被你杀害的人恨不得嚼碎你的骨头,挖出你的心脏,或许你根本就没心没肺。”
铁拳怒火中烧,口中恶毒话语喋喋不休,如黄河奔腾,滚滚而来。
劈头盖脸地冲击着陶岳鸣。
陶岳鸣苦笑,只能苦笑。
争辩对他来就是一种多余,一种自找麻烦的麻烦。
诞宗延也不会在一件事上进行过多的争辩。
“好!”诞宗延道:“既然你不承认杀死师傅,那你又为何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陶岳鸣娓娓地道:“因为最近没人敢找我做生意!”
诞宗延微眯眼睛,问:“生意?什么生意?”
陶岳鸣道:“杀人的生意,我杀人都是收费的。”
陶岳鸣接着道:“你终日自闭寺中,难怪你不知道。”
“可铁拳却没理由不知道!”陶岳鸣费力扭头,看着铁拳。
铁拳冷笑道:“你的话也能信?”
陶岳鸣道:“你知道我的十二处大宅,价值一千五百万两资产是哪里来的?”
铁拳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他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诞宗延没有开口,他想继续听下去。
陶岳鸣:“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杀,确切的我是一位生意人。”
“只做无本的买卖。”
铁拳眉头紧皱,缓缓转过头来,问:“你是,你杀人是被别人指使的?”
陶岳鸣道:“我虽死不足惜,但却有人更该死。”
“谁?”铁拳语气急促,问:“到底是谁?”
陶岳鸣微笑道:“当然是想杀我灭口的人。”
铁拳焦灼不堪,问:“谁想杀你灭口?”
陶岳鸣道:“自然是向你告知我行踪的人。”
“我要躲起来,根本就没有人能找得到,若是有,也仅仅只有一人,因为他对我太了解了。”
铁拳眼中怒气顿消,满脸震惊,试探着问:“你是华山派的周湖陵,周先生?”
陶岳鸣脸上露出讥诮,很显然他已经有点儿怀疑铁拳的脑子了。
铁拳并未生气,又猜测道:“你是青龙堡的吴震?”
陶岳鸣没话,缓缓地扭过头去,看着眼前的雪。
能懂的人自然能懂,不懂的人又何须多言?
其实铁拳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也清楚周湖陵表面虽是华山派的人,但多少与青龙堡有所关联。
这次向铁拳透露陶岳鸣行踪的人,就是吴震!
吴震更不用,他是青龙堡三十二堂的堂主之一,据还是吴淮远的堂侄,两人关系亲近无比。
这两个人都跟青龙堡有牵连,那么有能力雇用陶岳鸣的人,自然就是吴淮远。
那人就是吴淮远!
铁拳虽然猜到,但是并不敢相信,也不能出来。
他震惊极了,同时也陷入了陶岳鸣话语真假的分辨之中。
铁拳平复心境,叹息着再问:“既然他是你的雇主,又为何要杀了你?”
陶岳鸣道:“因为他怕这些事被别人知道,当然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他的秘密。”
铁拳问:“所以他要杀你?”
陶岳鸣道:“没错!”
铁拳垂下头,陷入沉思。
铁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也知道此事一旦泄露,将会引起两派的争端。
但陶岳鸣的话是否可信呢?
是谁与否对诞宗延来并不重要,他现在只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他问:“玄镜师傅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陶岳鸣道:“不是!”
诞宗延问:“你有何证明?”
陶岳鸣迟疑很久,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这样凭空猜测的事,本就很难得以证明。
更主要的还是需要得到对方的认可。
雪街寂静,众人鸦雀无声。
陶岳鸣感到了大地震动,隆隆之声自地下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
陶岳鸣很肯定这是马蹄声,因为他已经看到马了。
十二骑棕色快马,骑马的是十二个秃驴。
骑术很好的秃驴,都被称为骑僧!
雪已止住。
十二骑骏马飞奔而来,犹如十二支离弦的箭。
诞宗延认识来人,这些都是他的弟子。
为首一人未等马匹停下,已经跳下马背,挤过人群,“噗通”一声,半跪在地,道:“师傅!”
诞宗延点了点头,:“现在陶岳鸣已经抓住,但真相还待查明,你们协助丐帮之人,先将他押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听候发落。”
“”少林弟子迟疑着,瞥了一眼陶岳鸣,道:“师傅走后,寺里便传来了消息。”
“哦?”诞宗延皱眉,问:“什么消息?”
少林弟子恭敬地将一个筷子粗细的纸筒递了过去。
宗派都有负责养殖信鸽的地方,弟子外出也会带上几只信鸽,用来与宗门之间彼此传递消息。
鸽子传递消息最为快捷,也最方便,因为它会飞,食量也得很。
最主要的还是它听话。
诞宗延接过信纸,缓缓打开,这并不是什么江湖密,所以内容一目了然。
可是,诞宗延忽然露出惊容,看了看陶岳鸣,又盯着信纸看了半天。
消息很简单:玄清遇刺!
玄清乃是诞宗延的师伯,为一代高僧,数年足不出寺,更不可能与外人结仇,但他也终究难逃一死。
到底是什么原因将他拉入江湖的漩涡之中的呢?
信纸上还有十八处细微的地方是做过特殊的处理,诞宗延一眼就看出来,这确实是来自少林的信。
简单的四个字,但这足以证明,杀人之人另有其人。
信鸽飞到长安需要三天的时间,而陶岳鸣却根本不可能在三天时间来回两地,绝对不可能。
但这也不能排除陶岳鸣就没有杀害玄镜的嫌疑,凶或许并不是同一个人。
也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诞宗延立马收好信纸,对铁拳道:“师弟,陶岳鸣就先交给你,最好莫要伤他的性命,我要回寺一趟。不用十天,我再来此地找你。”
诞宗延神色焦急,铁拳并没有多问什么,况且他已不是少林弟子了,本不该多问,他只点了点头。
由于信上的内容有限,诞宗延并不能从中看出什么细节,也不能枉自下定论,所以只能赶回去一探究竟,希望能从中找到什么。
马蹄震动。
诞宗延带着一行人扬长而去,离开了红花集,离开了长安。
铁拳也率领帮众,撤出红花集,不过他们并没有回长安。
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雪地里留下数不清的脚印,以及挥之不去的鲜血。
本来纯洁的白雪,此刻变得污秽不堪。
夜幕降临之时,这一切都一同融入黑暗之中,看上去好像一片广无边际的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