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0 章

A+A-

    “阿珩——”江成月惊恐叫道,再顾不上其他飞身扑去,那架势像恨不能跟齐登邈肉搏。

    齐登邈岂会让他坏事,抓着李云珩一道朝后一退,躲过江成月,同时利爪在李云珩胸腔内猛然一握。鬼魄的神力所在,只要轻轻一捏,便是飞升过两度的上仙灵核也会很快破碎,李云珩百多年修为毁于一旦,重新变作凡人。

    然而,齐登邈的脸色却忽然在这时一白,无比惊诧地看了眼李云珩,从他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他露在如缎青丝外一段洁白的耳尖。

    “你——”

    他还没来得及完,一道灵光如藤蔓般自动顺着他的指尖缠上他上的鬼魄,顺着他上的肌肤往腕上蔓延。

    齐登邈猛然惊醒,忙松往外一跳,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李云珩轻巧一个转身朝另一边退过去的同时伸轻轻一勾,“咳嗒咳嗒”两声极轻的声响过后,他指尖细微的灵光如同蛛丝一般吊着一副完整的玄铁指套。

    鬼魄就这么被从齐登邈上脱了下来。

    齐登邈大骇,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掌。

    李云珩用指尖勾着那灵线,挂着的鬼魄如同风铃一般晃晃荡荡间还发出细微撞击的轻响,冷笑道:“上神的法器只有你有么?”

    江成月一怔,顿住正准备再度冲上去救援的脚步,这才看清,李云珩上的正是那段上神袍子上的灵线虽然外力强脱不下来,但,如同山洞外的结界一样,上神衣袍上的丝线沾染了华天上神的气息和灵力,同样会被鬼魄视作主人。用上神的法器来对付上神的法器,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这么一个东西,真的帮了他们无数次忙。

    齐登邈愣了半晌,忽爆发一阵大笑,笑毕看着李云珩勾着嘴角,冷声道:“有点意思我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轩辕剑被交到你里了。”

    李云珩懒得理他。江成月这时已经到了他身侧,看着他胸前被抓伤洇湿的血迹,心疼地问道:“你没事吧?”

    李云珩摇了摇头,将鬼魄交到江成月上。

    江成月立即会意,便是齐登邈戴过这一点叫他心里有些嫌弃,但当下情势所迫,也顾不上太多,忙戴上鬼魄伸将结界一撕便撕开了。

    齐登邈除了冷眼旁观也别无他法。

    李云珩对他道:“你适才此间魔气可于你无限汲取实则是通过鬼魄吧?这异世的魔力并不如三界那般分化彻底,你先前露出的魔力却很纯粹你虽为魔族,却并非生于此间。和这异世的魔族到底不同”

    江成月此时才恍然大悟,李云珩为什么先前吩咐他去脱齐登邈的鬼魄,又为什么将鬼魄交到他上。

    他乃阴魂魂魄,鬼族出身,鬼魄在他上,才算是相得益彰如虎添翼,情势立即倒转,现下能无限汲取魔力的是他,齐登邈才处于不利位置了。

    江成月是个行动派,于战局上非常懂得把控时乘胜追击,鬼魄到二话不,操控着墨龙便又朝齐登邈袭去。

    鬼魄被脱了的齐登邈就如同被剪了双翅的鸟,应对立即吃力起来。再加上李云珩重获灵力,以二对一,齐登邈显然没有胜算。

    他也是个非常识时务的,见捞不着好了,转身便要逃。

    江李二人哪容他遁走,在身后紧追不舍,不多时便被齐登邈顺着风向发现了他们来时的那个洞口。江成月和李云珩诧异地看着他闪身挤了出去,便也一并追到了平台上。

    齐登邈忙着逃命显然无暇四顾,站在平台上便腾身而起朝空中飞去,然后,刚刚平息了不到片刻的蝙蝠怪和那两只巨型蝙蝠怪便又铺天盖地乱糟糟地围了上来。而且许是先前没打赢白鸾积攒许多怒气,那两只居然还叫了帮来,一下子围上齐登邈的变作了四只,风火雷冰系术法齐聚,火山口半空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江成月幸灾乐祸地笑道:“嚯!魔界四大金刚呀这是!哎呦——”他见齐登邈狼狈不堪地好不容易寻着个会想逃,然后就撞上了先前困住江李二人那道结界,于是现下被关门打狗的变成齐登邈了。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捅了个马蜂窝,然后逃了,却被别人一头撞上,钉得满头包一样。

    擎昌君非常不厚道地就差没乐得前俯后仰了。乐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回身朝身后的李云珩问道:“齐登邈好像不太清楚这边的情形他难道不是从这个口进去的?”

    李云珩浅浅一笑道:“你看他身上穿的斗篷,难道还不能知晓答案么?”

    江成月闻言一怔,这才注意到齐登邈身上果然穿着的是一件非常厚实的黑色皮裘制成的斗篷,上面甚至有些湿迹,想来是融化的雪花?

    而从山脊上翻下来的江成月和李云珩却因为山谷中比外间高了许多的温度,而早早将狼皮斗篷收了起来。

    江成月忽然觉得先前被“关门打狗”的狼狈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不管怎么,先发现总是比后知后觉要好呀。若是同齐登邈现下,岂不是更狼狈?

    江成月分析道:“也就是他是从山体外面,有雪的那一侧进来的。”

    李云珩道:“嗯。”

    江成月又继续深入分析道:“他能知晓这里,找到这里却又对此间并不是特别熟悉难道是在三界的时候听别人告诉他的?还是受了谁的命令要来找什么?”

    李云珩蹙眉摇摇头道:“不知道”

    两人正置身事外抱臂旁观地分析,那边苦苦支撑了许久的齐登邈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精疲力竭了,败势显露得很是明显,江成月现下又有了新的烦恼,朝李云珩问道:“啧,这一会儿齐登邈怕是要被那四大金刚活撕成碎片了咱救不救?”

    不救,这货可是个活人证,要问他的东西太多了,就这么让他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不是暴殄天物?救实在有够恶心的,跟要徒抓一只垂死的癞似的,光想想就浑身发麻。

    李云珩沉思片刻,还不待开口话,他本盯着半空的眼忽瞳孔一缩,浑身一怔。

    江成月顺着他的视线去看,也跟着浑身如同冰封了一般。打了半天的齐登邈终于不敌那四大金刚,一声尖啸怒吼,显出本相来:居然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魔兽,面同人,五官狰狞丑陋,四翼,犬尾,声若夜枭,腌臜难听,在半空怒鸣着和四大金刚撕扯。就他这体相来,想来并非生来就是高阶魔族,但现下叫江李二人僵如木雕的不是他丑陋的魔兽本相,而是他额前的那枚升魔印——颜色鲜红,样式古朴,似鸟又似兽。

    那枚江成月无比熟悉的印记。曾被世人误当做他擎昌君身份标志的印记。

    他想起先前齐登邈朝他问道的,还有他想朝齐登邈问的顷刻间都有了解答。

    那枚印记居然是齐登邈额前的升魔印?!!!!

    可以想见他在见到莹儿腕上那个印记的时候会有多诧异惊讶。为什么偏生要帮莹儿“往生”?因为那枚印记!又为什么会朝他问起他可知晓那印记怎么来的,为什么对他他该庆幸有人能对自己忠心如此是因为他在莹儿那里没有得到答案啊。

    他同莹儿打得赌,他送莹儿往生,不惜于罗生谱上大费周章擅改了她的命格,替她转世成了世上最出尘绝艳的美人,他想从她那里换取的,并不是她的魂魄,而是想要她的答案吧

    大体知晓将那答案泄露于人会对江成月不利,毕竟关系到他前身,对于一个鬼王来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知悉前身,那丫头最后决绝地一杯剧毒鸩酒送服高阶噬魂石,干脆利落,直截了当,把答案一并带走了,叫齐登邈白忙了一场。

    他忽记起她临终时对他:“公子你从不知道自己温柔谦和的外表下,对人有多么残忍。”

    她:“公子可知那一日我一直在等你回头?”

    她:“公子曾是我的执念。”

    江成月忽心痛自责得无以复加,一张脸苍白如纸。

    李云珩对他皇兄那点心思最是了若指掌,见他脸色不对了,立马严肃对他道:“与你无关的不要往自己身上乱揽责任。人各有命,你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做抉择的是她,承后果的也是她你自己不是也曾过真心是做不得假的,你若是出于感激和同情而欺骗她才是真的错了。便是觉得自己欠了她,屠城灭国后这一罪责也还够了!”

    江成月低着头不语,过了好久才用轻到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嗯。”又过了一会儿抬头对李云珩勉力浅笑道:“我明白的。”

    李云珩这才松了口气。做完他皇兄的心理辅导后,才抬头去看齐登邈和那四大金刚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