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明珠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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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科考结束, 我就带你去认你的爹娘哥哥, 你好不好?”

    清璇笑吟吟的,拍着秋娘的手, 道:“我记得伯母好像和我过她女儿的名字, 要是我没记错,你应该叫林蔓如。”

    “嗯。”

    秋娘声应道, 也未见有多开心。

    清璇又笑了:“你不开心么?马上要见家人了,你不好奇你爹娘哥哥长什么样子么?他们是很好的人呢。”

    秋娘却闷闷的:“当初他们既然丢了我, 想必是不喜欢我的, 如今姑娘送我回去,他们碍着丞相的面子,必不会将我退回来,可也不会对我好的。”

    清璇没料到她会出这样一番话出来, 想起林家人馋女儿的劲,拍拍脑袋,这才发现自己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秋娘,我忘了和你了,你其实不是被他们丢掉的。”

    秋娘这才抬起头, 一向闪烁的眼神中竟少见的有了一丝光辉。

    “你的时候, 你娘带你去山上玩, 因为山上人太多了,你便走丢了, 后来林家花了好大的功夫去找, 都没能找到你, 你要是回去了,他们不知道有多开心!”

    “好。”

    秋娘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可到底是浅笑着应下了。只是那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想来她对未来还是没有多少期许的。

    **

    时间悠悠,转眼到了秋日,朝廷如期开了恩科,各地的读书人都纷纷涌入了我京城,期盼着能考上功名,封妻荫子。、林家更是早早到了京城,租好了房子,林老爹这样暴躁的脾气,也不敢再多林启生一句,生怕影响了这子的情绪,耽误了他正经科考。

    虽平时气话,林老爹言之凿凿要把家里的铺子交给侄子什么的,可侄子到底是侄子,那也不是亲儿子,若是林启生能考上功名,当上什么一官半职的,家里的产业交给他,也不会亏。

    镇南王早就到了京城,皇帝为了表示自己对镇南王一家的看重,便将科考后审卷的工作给了镇南王,让他牵头带着翰林院的人一起看着。

    镇南世子不久前刚从维扬回来,皇帝也不计较他姗姗来迟,反而赐了许多珠宝绸缎给世子,是念在他一路奔波劳累,于心不忍。

    百里策牵着嘴角一笑,不置可否。他随意坐在书房的梨花木椅子上,以扇击掌,道:“此次从维扬回来,顺道去了一趟清河,倒也不算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扶风因为清璇,曾被百里策赏了板子,于是关于清璇的事,他便只敢支支吾吾,闪烁其词:“世子的是。”

    百里策轻笑,仿佛看透了扶风的想法一般,也不点破,接着道:“我还当杨桓很早便找到了清璇,没想到不过比我早那么月余罢了,当初在清河还弄出了好大动静出来,啧。”

    “世子的可是林家?”

    “嗯,不错,学聪明了。”百里策用扇柄敲了敲扶风的额头:“就是林家,我竟未想到,林家竟还与清璇先定了婚约,还被杨桓棒鸳鸯了?”

    百里策嘴角带着凉薄的笑意,扶风一时摸不准他家世子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只好老实地低下头去,奉承道:“世子的都对,的佩服!”

    “就你嘴滑!”

    百里策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窗外枝头,落叶纷纷,一地金黄,淡声道:“我倒是觉得,要是利用好了林家,倒是可以给杨桓一击。”

    “世子高见!”

    “你嘴上恭维,里面的算计,你可都明白?”

    “属下不懂,可主子之所以是主子,不就是因为懂了属下不懂的么?”

    百里策这才发现,扶风这家伙,被了之后,仿佛嘴甜了好多。

    “且不杨桓在朝堂结党营私,蔑视圣上,单是他在清河的所做种种,草菅人命,强抢民女,毁人婚约……哪一个罪名不够他吃一壶?况且皇帝最近仿佛看杨桓不顺眼,这以后的朝堂,会变得很有意思。”

    **

    杨桓坦坦荡荡,是个真君子,晚上回来,与清璇吃饭时,低声了一句:“那丫头的家人来京城了。”

    清璇还愣了好一会,之后再反应过来,“那丫头”可不就是指的秋娘么?想来是杨桓心里别扭林家,不想提他们的名字,便含糊其辞。

    清璇笑着将一片火腿夹到了杨桓碗里,道:“这火腿啊,蘸着你的醋,好好吃吧。”

    哼。

    杨桓不服气,本相的媳妇,居然被林家盯了那么多年,本相不喜欢他们,难道不是情理之中?

    虽然这么想,但杨桓还是老老实实吃了清璇夹来的火腿,从清璇这个角度看去,仿佛吃的还很香。

    清璇原意是等林启生科考之后带秋娘去认亲,免得林启生受了刺激,科考的时候出什么岔子。

    可清璇又心软得很,看秋娘这日日胆的模样,很是心疼。而且清璇近日发现,这秋娘悄悄盯着的人不是别人,好像是时不时在碧松院带家丁巡逻的陈生!

    陈生啊。

    陈生也是自幼卖到丞相府的家奴,他和蓝锦两情相悦的,早就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情愫,虽蓝锦可能还不知道,可是清璇却早就看出来了。

    定是这些时日陈生对秋娘极其照顾,让秋娘产生了依赖感,生出了好些感动崇拜的情绪出来,要是任凭她这样发展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清璇便想着,要不早点带秋娘回去,和她爹娘认个亲?

    要是怕影响林启生,那其实也可以挑一个林启生不在家的时候的。秋娘早些回到她爹娘身边,一来有了呵护关爱,也不至于如此胆怕人,二来么,自然是能绝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派下人去林家通了话,林家自然激动,忙不迭地派人回信,言辞恳切,明日下午林启生要去拜访主考官,家中正好只有二老在。

    这时间便就这么定下了。

    临走之前,秋娘焦虑难安,整个人十分的局促紧张,两只手一直交互搓着,背后的冷汗从未断过,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一般。

    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一个人想着心事,碰巧陈生路过,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很无助可怜的模样,便好心问她:“你可是遇见了什么事?是姑娘训你了?”

    “不是,”秋娘泪眼盈盈地看着陈生,仿佛看见了第一天这个少年帮自己置办东西的模样,诚然清璇是帮她最多的人,但陈生却是让她觉得最可靠的人。他刚毅的面容,魁梧的身子,仿佛能给予他人无限的安全感。

    “那又是何事?”

    秋娘其实是个话少的人,平素从不与他人自己的心事,唯恐别人因此厌烦嫌弃自己,可当她看见陈生这样问她的时候,便觉得这人是可靠的,自己可以将心事给他听。

    “姑娘,要带我去认亲。可我却觉得,要是爹爹和娘不喜欢我这个女儿,那可怎么办?姑娘待我这般的好,平日里连活都不让我做,大半的原因是因为我是林家的姑娘,可若是连爹娘都不喜欢我,那姑娘会不会跟着一起讨厌我?”

    她是真的不安。

    从到大,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受到的大多是嘲笑和白眼,每次被同伴欺负,妈妈便睁只眼闭只眼的。实话,妈妈自然是最喜欢看见这些女孩们争斗起来,姑娘们争奇斗艳,她的楼生意才能更好啊。

    秋娘长到现在,其实得到的不多,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恐惧失去手中现有的一切。才这样不安,焦虑。

    陈生倒是爽朗一笑:

    “我当是什么事呢,你放心,林家的事我多少还是听过一些的,林家的老爷最是喜欢女儿,对儿子倒是不怎么样,再当年他们并不是有意丢弃你,而是山中人多,你被拐子拐去了,你放心,无事的。”

    陈生的笑声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而易举的吹去了在秋娘心头盘亘不去的阴霾,仿佛前路都因为他的笑容而变得明亮了起来一样。

    “陈生大哥,谢谢你。”

    “事,何须挂记?”

    陈生急着走了,秋娘却还坐在原地,脸难得绽放了一个笑意。

    其实方才最无助的时候,真想冲进陈生的怀里,哭着诉:“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可终究还是不敢,她害怕陈生会因此觉得她是个不检点的姑娘,从此远离了她,不复往来。

    她是真的很珍惜手上仅有的东西啊,哪怕只是一点虚幻的念想。

    **

    林家二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清璇进来,林夫人急匆匆迎上去,嘴里念叨着:“我儿蔓如呢?蔓如?”

    清璇笑道:“夫人急什么?你看看我身后是谁?”

    秋娘羞羞怯怯从清璇身后探出了脑袋来,一看见林老爹因激动而狰狞的面容,吓得又立刻缩回去了。

    林夫人心里酸涩难当,想当年蔓如丢的时候还是个活泼的丫头,怎么如今变成这幅胆的模样了?她欢欢伸出手,温柔地将秋娘拉到了自己身边。

    “像,真是太像了,你都不知道,你和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有多相似。”

    秋娘却嚅嗫道:“还没滴血认亲呢。”

    秋娘担心林家的二老将自己当成了女儿,可到时候却又发现不是,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林老爹性子急,立刻急声道:

    “还要验什么验?你看看她那鼻子眼睛,和那混子多像,肯定是我们林家的苗苗!”

    清璇还是了解秋娘的,笑道:“你们就让她验吧,不验她心里可不安生。”

    滴血认亲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秋娘自然是林家的女儿,林夫人拉着秋娘的手,一个劲的:“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都怪娘不好……”

    林夫人眼泪成串,秋娘呐呐道:“娘。”

    林夫人一听秋娘肯喊“娘”了,哪里忍得住,一把将秋娘搂进了怀里,放声大哭:“我苦命的蔓如啊,我的心肝啊……”

    林老爹这么个汉子也不停地以袖抹泪,心里想着,蔓如能回来,真好。

    **

    镇南王是今年恩科的主考官。

    各地的来的读书人都想着先去拜访一下主考官,要是运气好的,不定能知道今年考题的风向,实在不济,还能在考官面前混个脸熟,以后随便提拔提拔,那也是裨益无限的事情啊。

    林启生也想去,正好他也有些门道。

    镇南王的一个下属,正好是总是买林家绸缎的老主顾,林家塞了不少银子,那人便答应再世子面前提几句。

    当时林老爷还疑惑:“跟世子提能行么?”

    那人便拍着胸脯道:“林家老爷,这你可就不懂了,林家得上话的,也就一个世子罢了!”

    百里策手中有许多的名帖,都是那些渴望在镇南王面前混眼熟的年轻人,百里策随意翻动几下,看着其中一份名帖,饶有兴致:“林启生?这名字起得好。”

    “那世子是见还是不见?”扶风问道。

    “就单单把林启生叫来,其他人,我就不见了。”